陳知衍說不出自己現在到底是什么心情。
他是天之驕子,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任何事情能難住他。
方洄不止一次說過他情感漠然,遲早會傷到自己。
他從沒把這話當真過。
在陳知衍曾經那二十幾年的人生來看,除開蘇青青,他無往不勝。
可是他遇見了聞聽聽。
本質上來說,聞聽聽算不得濃彩重墨。
她更像一杯白水,在陳知衍需要的時候,安安靜靜的出現。
又在他厭煩時,默默退出。
陳知衍曾經一度把這當成習慣,一個無足輕重的習慣。
他以為聞聽聽這杯白水換成誰都可以。
可是卻忘了,他本身就是有潔癖的人。
在從小巷子里把聞聽聽帶出來的那一刻開始,就除了聞聽聽誰都不可以。
可就是這樣無可替代的聞聽聽,卻被他越推越遠。
陳知衍很聰明,聰明到他以為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。
所以在他意識到即將失去聞聽聽的那一刻,他裝病,強迫聞聽聽留在自己身邊。
他以為聞聽聽還是曾經那個聞聽聽。
她依舊慢半拍,依舊滿眼都是他。
所有人都以為陳知衍不知道聞聽聽喜歡他,就連陳知衍自己以前也是這樣認為的。
直到現在他才反應過來。
他怎么可能不知道?他什么都知道。
聞聽聽看著他時那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模樣,還有她永遠毫無保留的支持。
站在火堆旁怎么會感受不到火的灼熱——
是陳知衍在故意忽略罷了。
往事在腦海里一一浮現,陳知衍卻只覺得越來越心慌。
他以前是個混蛋。
掌心攥緊的力度更重,陳知衍的身體似乎都晃動了一下,細細的雨絲落在他的肩膀上,將寒意浸透進了骨子里。
他閉上眼睛,“我現在說道歉的話,是不是已經晚了?”
聞聽聽的衣服已經被雨絲打濕,她看著陳知衍,心里淺淺起伏片刻,卻又平靜了下去。
她忍不住想要提醒陳知衍,有什么話可以快一點說,她沒什么時間在這里浪費。
可是在對上陳知衍濕漉漉的眼眸時,卻又忍了下去,只是仍舊眉心下沉了些。
這是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。
偏偏陳知衍又繼續說道:“話語彌補不了我做錯的事,但是聽聽,我有一句話一直沒有和你說過。”
他的情感內斂,很少會有這樣表達的時候。
不是沒有想過要告訴聞聽聽,他喜歡她。
可是他們之間卻又總是隔著好多事情。
而情緒最上頭的那一刻清醒以后,就再難提起這份勇氣。
陳知衍和聞聽聽說過結婚,卻唯獨沒說過喜歡。
可是大概他再不說,就沒機會了。
他抬起纖長的睫毛,黑眸似乎因為雨水而被打濕,氤氳著一汪薄霧。
他看著聞聽聽,一字一頓,十分認真的說道:“聽聽,我愛你——”
不是突然產生,而是他太愚笨,才發現。
可陳知衍后半句話卻卡在了喉嚨里。
他看著聞聽聽在他面前摘下了助聽器。
就在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。
陳知衍的眸光直接暗了下去。
他握在一起的手指猛的顫了一下,高大挺拔的身形,竟然有些許搖晃。
聞聽聽的這個動作,他很清楚是什么意思。
聞聽聽是可以看懂唇語的,所以她明白他在說什么。
而摘下助聽器的意思,代表了她并不想聽。
她在拒絕他。
果然,下一秒,聞聽聽就直接對他比劃了個手語。
意思是:你太吵了。
也就是做完這個手勢,聞聽聽就直接轉身離開。
現在的她,哪怕是聽不到一點聲音,獨自走在路上的時候,也并沒有一點害怕了。
陳知衍說的話,她知道。
不過她不想聽。
沒意思。
災區還有這么多的事情需要處理,她還要忙著和柳紅匯報小朋友們的問題。
確實沒有多余的時間再去思考這些感情上的事了。
再說,都已經過去了,不是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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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聽聽是當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里,她在到柳紅這邊的時候才把助聽器又戴上。
而后和柳紅說了下那邊的情況。
柳紅看著她的目光多了幾分贊賞:“聽聽,我聽劉醫生說你表現的特別好,小朋友們都特別聽你的話。”
聞聽聽說:“我只是在幫劉醫生打下手而已,劉醫生才是真的厲害。”
柳紅默然片刻突然問道:“聽聽,我記得你說過是不打算和我們一起回津北的對嗎?”
“我想直接從青川去A國。”聞聽聽說,“我還需要過去治療一下自己的耳朵。”
“那你之后打算怎么辦,還回國嗎?”柳紅笑著開口,“我的意思是,如果之后還打算回來的話,也可以繼續和我們一起。”
這算是一個邀請,也代表柳紅是當真認可了聞聽聽。
聞聽聽和柳紅說話的時候,方洄和黃蘅一起過來。
黃蘅的傷并沒有恢復好,可是她自己堅持要繼續工作,所以方洄只能多盯著她。
黃蘅看見聞聽聽的瞬間,就朝著她這邊走過來:“這幾天都沒有看見你,方洄說你去負責另一個區域了,我就一直沒有過去找你。”
聞聽聽很有禮貌:“黃隊長找我有什么事嗎?”
黃蘅將自己的手機遞過來:“留個聯系方式吧,你也是津北的,回去以后一起吃頓飯,那天你幫我包扎,我挺感謝的。”
“而且我聽說你是第一個去給陳知衍送物資的,我想和你交朋友。”
聞聽聽其實沒明白給陳知衍送物資,跟黃蘅要和她交朋友有什么必然的聯系。
她拒絕道,“治病救人都是我的責任,黃隊長不用這么客氣,而且我暫時也不會回津北。”
黃蘅嘖了聲,剛想繼續開口,就被方洄給打斷。
方洄直接說道,“黃蘅的意思是她喜歡你,想和你做朋友,她覺得你特別厲害特別勇敢。”
“她和知衍也沒有別的關系,她的奶奶以前是知衍的病人,他們全家都覺得知衍是她奶奶的救命恩人。”
方洄一堆話說完,聞聽聽臉上表情也沒有任何改變。
她緩緩開口:“這件事和我沒有關系,不用特意告訴我。”
方洄看她這模樣,心里嘆氣,正準備繼續勸說。
就聽黃蘅開口,她一臉莫名的看著方洄,“是啊,這事和她又沒有關系,你為什么要特意說出來,提醒我要感恩陳知衍?”
一句話,讓方洄直接沉默。
反而是聞聽聽看出來什么,頓了一下說道:“方醫生,你不用再和我解釋陳知衍的事情,我們解除婚約的事情,大家應該都已經知道。”
“這件事不是他提的,是我提的,是我不想再和她有什么關系,所以麻煩你以后不要再說和他有關的事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