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么一瞬間,聞聽聽都以為陳知衍是聽到了她和林琴的對話,所以才故意這樣說的。
她問:“為什么突然想去看雪了?”
“印象中沒有和你一起去看過雪。”陳知衍說。
津北的冬天很少會下雪。
以前醫院有一次外派活動去津南,那會津南正在下雪,聞聽聽其實很想和陳知衍一起去。
也在他面前提過一次。
然而陳知衍卻和主任提議了另外一個人。
她看著陳知衍搖頭,“我不想去看雪。太冷了。”
陳知衍也沒有勉強她,“也可以去別的地方。”
“我哪里都不想去。”聞聽聽說道:“陳知衍,要過年了。”
還有十幾天就已經是要過年的日子,聞聽聽確實哪里都不想再去。
這下陳知衍沒有再說什么,他垂下眼眸:“年后再去也可以。”
聞聽聽睫毛顫了顫,她沒有和陳知衍說,他們甚至連過年都不會在一起過。
又何談年后一起去旅游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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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琴知道聞聽聽想去青川,在醫院的時候,就直接給聞聽聽訂了機票。
說到底,林琴還是沒有那么心狠。
機票就是三天以后,聞聽聽抱著小耳朵坐在窗戶邊發呆。
小耳朵往上抬起小臉,親昵的蹭著她的下巴。
聞聽聽小聲說道:“小耳朵,很快你就又要有新家啦。”
小耳朵聽不懂,但是在她下巴上舔了一下。
聞聽聽的目光再次將整個屋子給看了一遍。
陳知衍幾乎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,可是她怎么看都覺得有些冷冰冰。
直到小耳朵突然跳下她的懷抱,朝著書房那邊跑去。
聞聽聽嚇了一跳,陳知衍平時都是不允許她進書房。
她想去把小耳朵帶回來,然而卻發現書房的門竟然沒有關,小耳朵直接撞開門跑了進去。
聞聽聽只能跟著一起進去。
然后便停下了腳步。
書桌上放著一串已經做好的風鈴,還有兩串半成品。
而風鈴的模樣都和她之前在另外一邊的房子里掛的是一個款式。
聞聽聽還有什么不明白的,這風鈴是陳知衍自己做的。
那一瞬間,她一直憋悶的情緒像是突然有了一個發泄口似的,洶涌的往外涌著。
她走上前,看著那幾串風鈴,沉默許久,突然抬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。
如果陳知衍這幾串風鈴,是在之前做的。
該有多好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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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乎是聞聽聽剛帶著小耳朵出去,陳知衍就回來了。
他不經意的瞥了一眼書房的方向,卻是說了另外一件事:“方洄今晚請我們吃飯。”
聞聽聽知道,因為陳知衍從醫院離開,所以方洄頂上了他之前的位置。
而且唐主任也確實有要重用他的想法,所以方洄被開玩笑要求請客。
他們過去的時候,除了方洄李誠,還有科室里其他幾個關系好的醫生也在。
方洄和他們招手:“知衍聽聽,過來這邊坐。”
都是曾經的熟人,也沒有什么拘謹的,剛一坐下就開始熱熱鬧鬧的聊起天來。
不過大多還是和科室里有關的事情。
在說到某些特殊病例的時候,甚至有人會下意識的問陳知衍的意見。
而陳知衍也都能從善如流的說出自己的看法。
最后整個聚餐就變成了科室里在開會似的。
聞聽聽覺得有些無聊,索性拿上包去了衛生間。
可是等她再回來的時候,卻突然聽到包廂里傳來李誠的聲音:“知衍,你打算什么時候和聽聽說實話啊?”
聞聽聽想要推門進去的動作就停了下去。
好一會,里面才傳來陳知衍的聲音:“不急。”
李誠笑道:“什么不急,我看你都心急死了。”
“方洄還說你是人工智能,我看你可比他厲害,竟然還能裝病來騙聽聽。”
“你這就叫什么,我之前在左甜那里看到過,小說里寫的叫追妻火葬場。”
方洄輕輕訓斥了他一聲:“別胡說。”
李誠喝了一點酒,整個人都有些控制不住:“我說的難道不對嗎,不過也就是知衍這種天才能做到了,不僅能裝自己的心理有問題,當時車禍的時候也是真的能狠下心。”
李誠說:“換我的話,我可做不到這么心狠。”
李誠的話最后在方洄的訓斥中停下。
聞聽聽緊緊咬著自己的唇角,才能讓自己不發出丁點聲音。
片刻后,陳知衍寡淡的嗓音響起:“這些話別讓她聽見。”
不知道是誰接了句,“放心吧,聞護士聽不見。”
這大概是在說聞聽聽的聽力問題。
方洄這次是當真生氣了,嗓音直接沉了下去:“都別說了!”
“知衍——”最后他嘆了口氣,“你這樣,如果聽聽知道了,會更生氣的。”
陳知衍說道:“她不會知道。”
聞聽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外面的。
直到帶著寒意的風吹到臉上,她才清醒了一些。
陳知衍一直在騙她。
他的車禍,他的心理疾病。
全部都是在騙她。
聞聽聽抬手壓住自己的胸口,有那么片刻的時間,她甚至沒有感受到自己的心跳。
她抬起臉,看向墨藍色的天空。
此時已經有些起霧,周圍的一切并不清楚。
聞聽聽眨了眨眼,淚水從眼角滑落。
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,是陳知衍打來的。
他清冷的嗓音在嘈雜的背景音里仍舊突出,“你在哪里?”
聞聽聽吸了口氣,壓下心里的難受,“外面。”
她說道:“我有點累了,想現在就回去。”
然而——
“聞聽聽。”陳知衍的聲音似乎大了一些,也不像是聽筒里傳出來的。
聞聽聽下意識回眸。
看到陳知衍就站在不遠處,正看著她。
聞聽聽愣在原地,直到陳知衍已經走到她面前。
他垂目看向她,而后眉心微蹙,伸手撫摸上她的眼角:“怎么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