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賈道長這樣的高人坐鎮，衛家的家神再兇，也掀不起什么風浪了。”
我冷笑起來，就尋思這劉家也挺牛比的，其實對于他們來說，逃，才是上策，腿又沒讓鐵鏈拴著，昨天就該逃了，他們要真逃，我還真不好追，結果人家不但不逃，反而硬氣地請來了高人，想借高人之手，滅掉我這只鬼。
我細細打量那道士，看完不禁啞然失笑，一個區區修羅境，頂破天和陰物同級別的玩意，算哪門子高人啊。
青青暗暗提醒我道：“別小瞧修羅境，這里是人間，修羅境的道士已經很罕見了，你笑人家，你自己也才是個小小厲鬼啊。”
我皺著眉，狗道士比我高了差不多兩個境界，我弄他可能還挺費勁，弄不好反而會把小命搭進去。
問題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，我李某人雖然淪落到來這窮鄉僻壤當鬼，可我畢竟曾是小黑天，對高維世界的認知還在，就哪怕用不了幻術和刀法，我一樣能用剪紙陰法來玩死他。
我和衛晨蹲在墻跟前，少年緊張兮兮地問我：“哥，現在怎么辦？”
我擺了擺手：“別急，讓我先琢磨琢磨。”
就混到這比份上也沒誰了，我從懷里摸出活人剪，翻字典似的翻看起來，頭頂，開了縫的窗戶里傳來那道士的聲音：
“區區一個孤魂夜鬼，一個小小穢物，我賈天康收拾他，那還不跟玩似的。”
一名老年女性顫聲道：“賈道長不可輕敵啊，昨天晚上，馬家從縣里請來十個社會上的流氓，去衛家院子叫罵，衛家的那個小崽子被家神附了身，拿著把剪刀三兩下，把十個流氓全扎死了！”
“哎呦！那個血流的，那腸子撒的滿地都是……”
賈天康輕笑一聲，打斷老婦女道：“嫂子不必驚慌，我在深山中修行五十余載，手中養著一百多號陰兵，那家神別說是一區區野鬼，就算他是大厲鬼，是陰物，我只一抬手，定要他被業火燒成一堆骨灰！”
“那鬼雖兇，卻也只能殺殺普通人，遇到我這樣的修行中人，他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，只能屁滾尿流地跪下來求饒。”
劉家眾人聞言，紛紛獰笑起來，眾人拼了命地舔著賈天康，各種下流諂媚的贊美層出不窮，那賈天康也不吱聲，只顧喝酒吃肉。
一個老頭嘴里卡了痰，嗓音沙啞道：“賈道長，您看這個費用方面……”
狗道士拍了拍桌子：“救死扶傷，懲奸除惡，掃清世間一切污穢邪祟，本就是我輩之士的義務，我也是外出云游，路過此地時，察覺到村中有惡鬼傷人，那這種事我撞上了，我肯定要管啊，是不是？”
劉家眾人連忙附和：“是，是。”
賈天康沖那老頭正色道：“老人家，你再休要提錢，我吃你家一頓齋飯，就已經心滿意足了，一會飯罷，你等隨我去一趟衛家，看我施展道家手段，降妖除鬼！”
屋里傳來雷霆般的掌聲，劉家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夸獎著賈天康的高風亮節，把他直接捧成在世呂洞賓了，或許是屋里人太多，氣場太過雜亂，再加上劉家都是大嗓門，男人笑女人叫孩子跳，跟個大型露天殺豬場似的，那賈天康和我隔著一堵墻，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我。
后面的我沒去聽，我只專心翻書，活人剪中記載的陰法極多，種類繁雜，我想找到個厲害點的暗殺術，畢竟正面一對一，我肯定不能是狗道士的對手，我得玩陰的。
衛晨陪著我一同看書，突然指著其中一頁道：“哥，這個不錯！”
我瞇著眼瞧去，這套陰法名叫【剪紙送葬】，根據書中描述，此術是湘西一個名叫【墳婆】的老婦人發明的，其原理是比照敵人的模樣，剪出一個縮微般的小紙人，然后你對紙人做出的一切傷害，會真實反饋到敵人本體身上。
比如你撕掉小紙人的腦袋，敵人的腦袋就得跟著分家，你撕開紙人的肚子，敵人的肥腸和下水就會破肚而出。
剪紙送葬不但對手法要求極高，其配套的手勢和咒音也極其繁雜隱晦，這些都不關鍵，關鍵的是此術啟動的最低條件把我卡住了，你想用剪紙送葬殺人，你最低得是個大厲鬼。
我目前只是厲鬼，區區一字之差，硬是把我卡的進退兩難，此陰法簡直是為賈天康量身定做的，術在手，我卻用不了！
怎么辦？
我急的滿頭冷汗，遠處的老太太見狀不對，招呼我們過去，我和衛晨偷摸著回到她跟前，說明情況，老太太聽完沉吟片刻，問：“李先生，我們想把信仰值提上去，助你晉升大厲鬼，該怎么做，你說吧。”
我皺眉不語，信仰和信任是兩回事，衛家人對我絕對信任，哪怕把命交給我，眼睛也不會眨一下，信仰就不一樣了，那玩意不是你主觀能決定的。
以我對幻境的了解，信仰應該是通過事件的推動來提升的，也就是說，老太太和衛晨的信仰想再上一步，就得先把劉家滅門了。
一人兩鬼縮在墻角，都沒了招，此刻已是下午，距離天黑不遠了，眼瞅著酒席即將散場，我一咬牙：“你倆先回家，我再想想法子。”
話音剛落，口袋里的收音機突然傳來動靜：【惡鬼的進化之路，不止信仰這一條，怨氣，是比信仰更精純的食糧！】
我挑了挑眉毛，正揣測這段話的含義，只見衛晨奶奶聽完，神色迷茫了片刻，立刻清醒過來，老太太咬了咬牙，把衛晨牢牢抱在懷里，淚流滿面道：
“晨晨，奶奶的乖孩子，奶奶去哪都無所謂，奶奶放不下的，只有你……”
衛晨迷茫地看向老太太：“奶奶，你這是怎么了？”
老太太抱著孫子，沖我點了點頭，眼神中充滿了慈祥，我也有奶奶，我一眼就讀懂了老太太的意思，她打算抽出陰身里的怨氣，幫助我晉升成大厲鬼！
只是那怨氣，是維持她形體的保障，沒了怨氣，衛晨奶奶就會像衛雨桐那樣……消散于虛無之中！
我的心像被鋼針扎似的疼，我這一生都在和幻境打交道，卻從沒有任何一個幻境，能帶給我這般沉重的宿命感，我是個本我意識極其強烈的人，很容易把自己代入到他人的悲痛之中，如果換成我奶奶，為了我，她一定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。
老太太溫柔撫摸著衛晨美麗稚嫩的臉蛋，手刀狠狠插進心臟里，往外一掏，掏出一團籃球大的灰色光團，遞到我手里。
就這么個小光團，卻好似有千斤沉重，我接觸到它的瞬間，光團化作一股灰色氣旋，一股腦地鉆入我掌心。
老太太的陰身漸漸變得透明，一點點消散了，衛晨抱著空氣，無聲地哭泣著，而我在吸收了老太太的怨氣后，也迎來了今天的第二輪進化。
現在，我是大厲鬼了，而且是大厲鬼中的巔峰存在，距離陰物也只有一步之遙了。
深吸了一口氣，我默默感受著身體里的磅礴陰力，身體化作一道陰風，上了衛晨的身。
少年轉過身，蹲回到窗戶下邊，從懷中取出一張黃裱紙，銀剪子在紙面上靈動地劃拉著，只劃了三兩下，就剪出了一個小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