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，不不不……”江恨水笑的劇烈咳嗽：“我能看到你的過去，你也曾丑陋過，衰老過，你也曾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安靜等死，可封十九那個黃毛小丫頭卻死死纏著你，不離不棄，你到底哪里特別？她那么無情的一個丫頭，為什么卻這般看重你？”
我走上前，坐在他對面，岔開話題道：“我初來仙宮不久，此前從未聽過老前輩的大名，我早該來看望你的。”
“沒聽過就對了。”江恨水咳的臉色潮紅：“誰會記住……我這樣的將死之人呢？”
我看的心生不忍，他曾經是守護國家的英雄，他不應該落到今天這個下場，我手伸進錦繡圖里摸索著，摸出兩瓶祛除傷病延長陽壽的仙丹，遞到他跟前。
江恨水拿起仙丹端詳，迫不及待的拔開瓶塞，將一整瓶仙丹倒進嘴里，貪婪地咀嚼著，突然哇地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。
“說吧，這幾天，外面發生了什么？”吃下仙丹，江恨水終于不再咳嗽了，蠟黃的皮膚下也總算有了些血色，他把桌上的牙齒收進口袋，抬頭看向我：“你沒遇到事，又怎么可能會來見我呢？”
我也不墨跡，直接說事，江恨水起初聽的是無精打采，當聽到【火種】二字時，他眼睛里爆發出怨毒的陰光，舔著沾滿血的嘴唇，聲如金鐵道：
“這只畜生，我恨不得剝了他的皮，吃他的肉喝他的血！”
“他們四個，四個全是畜生，特別是那個無生忍，那是畜生中的畜生，要不是被這四人所害，我咋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？”
我眨了眨眼：“請前輩細說這其中的因果。”
江恨水好不容易才強壓下內心的狂怒，劇烈喘息過后，他瞇著眼，生冷地看著我，陰陽怪氣道：“說，為什么不說？反正橫豎也是等死，就當打發時間吧。”
喝了口冷茶，他繼續道：“你和黃毛丫頭得罪的五個國家，分別是元疆，陰波，伽羅，百花和血宮。”
“元疆國的司命是火種，陰波國的司命是無生忍，伽羅國的是詭祖，百花國的司命是個女的，名叫花千驚，血宮國的是藥魔。”
我點頭，藥魔我是知道的，當初封凌瑤就是從藥魔那買來女兒紅，試圖用它來毒殺封十九，誰知那封凌瑤前腳剛死，女兒紅就立刻被藥魔抹除了藥性，成了一包廢土。
江恨水伸手管我要煙，我拿出一小條白紙，細細撒上煙絲，卷好遞給他，點上火，江恨水美美地深吸了一口，吞云吐霧道：
“我接下來要講的事，與藥魔無關，你只需記住前面四只畜生的名字就好，那是四百多年前的事了，有一天，無生忍突然找到我，說要帶我發一筆橫財……”
當時的江恨水，火種，無生忍，詭祖，花千驚，這五個人是交心的好友，那年這五個人還只是小小的非天，屬于最底層的無名之輩，五人關系親如兄妹，不但在修行和生活上互相照拂，還組成了一個小隊，經常結伴出沒于古代妖魔大墓，洞府等秘境探險，五人配合的默契無間，從這些秘境中收獲了不少好處，道行也跟著水漲船高，節節高升。
可修行本就是極其苦悶和枯燥的，在修行面前，時間沒有任何意義，從修行資質來說，這五人是修羅道最璀璨耀眼天之驕子，再加上從秘境中獲取的仙丹和法器加持，這些，讓他們的修行速度遠超常人，可饒是如此，想邁入自在天的門檻，依舊難如登天。
我聽到這時，頓時來了興趣，如今的火種，最差最差也得是個大黑天，他只用了短短四百年，就完成了從非天到大黑天的進化之路，我很想知道這段堪稱史詩的進化之路，他是怎么做到的？
就在那五人對修行的漫長和遙遙無期而感到苦惱，心態即將崩裂之時，這一天無生忍把他們召集到一塊，說要帶他們去發一筆橫財，這里的橫財指的并非金銀，而是提升道行的野路子，那四人聽完都表示很感興趣，連忙追問細節。
那無生忍就說了：“我接下來要說的地方，那來頭可就太大了，咱們只要能去一趟那里，出來時，保底每個人都是大黑天！”
當時江恨水聽完吧，就已經開始感到不對勁了，這世間萬物都得遵循因果邏輯，哪有從小小非天，一步成為大黑天的道理？就算真有這種好事，也不可能輪得到他們啊？
所有人都以為無生忍在吹牛比，誰知這人卻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發誓：“我要是有一句假話，我此生止步非天！”
大伙都被他吊起了胃口，追問之下，無生忍指了指天空上那輪黯淡的血月：“看！那里就是接下來我們要去的地方。”
我曾從鬼斗老兒身上，瞥到了血月的細微投影，修羅道一共有兩個月亮，一個是我們都熟悉的銀月，銀月同時充當著日月的雙重角色，那里也是天庭的廢墟所在，另一個是血月，血月之上，是臭名昭著的【三千兇地】
鬼斗老兒供奉的那尊骨佛，就是三千兇地里的惡神。
我從江恨水口中得知了血月的更多信息：血月，是外道死后，靈魂的終焉之地，那地方相當于六道里的陰間，血月在六道的體系之外，那里是獨屬于外道的陰間。
聽到這，我頭皮就開始往外滲冷氣了，雖然兩者都是陰間，但外道是真正意義上的高維世界，血月的強度一定是狠狠碾壓陰間的。
而江恨水接下來的發言，也印證了我的猜想，他直勾勾看著我，充滿死氣的眸子里爆發出深深的驚恐：“你去過陰間，你第一次去那里時，一定被那里絕望的環境所震懾，你的靈魂在尖叫，你從來沒想過，原來死亡竟這般恐怖，死后的旅程竟這般殘酷。”
“當你去了血月，這些感官會加深千倍，萬倍，小黑天，大黑天……你是什么并不重要，那地方吃！”
“人！”
凄慘的尖叫聲在陰暗的地下室反復震蕩，我從江恨水扭曲的面容中，讀出了絕望的毛骨悚然，現在，恐懼被傳染給了我，我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，往昔的陰森畫面再次浮現：游蕩的死靈魂，無邊的大霧，陰樓，餓死鬼，同類相食，陰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