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是想得通透。”蔣凡名義上在說唐俊，其實是在自我反省。沉默了幾秒鐘，他還是追問道：“你準備拋售多少股權(quán)？”
唐俊接茬道：“小時候家里窮，見到什么好吃的東西，總想琢磨著怎么做出來。自從做生意開始，在利益熏陶下，已經(jīng)忘了這個愛好。現(xiàn)在這么多臺灣人來大陸，我想開一家臺灣餐廳。
俊龍現(xiàn)在發(fā)展得這么好，我也不想拋售太多。如果彭總真能按照市場價格接收，我準備出售15%的股權(quán)，應(yīng)該足夠開一家上檔次的餐廳。”
蔣凡看到唐俊愿意給自己這么交底，選擇性地坦誠道：“如果你已經(jīng)決定，就按照市場的價值核算一下，大概需要多少資金，我先去找彭亮商量一下，如果他愿意借資，我想購買這些股權(quán)。”
唐俊驚訝道：“上一次我出售那么便宜，你沒有購買，現(xiàn)在怎么有了這樣的打算？”
蔣凡神色坦然，語氣誠懇：“唐總，不瞞你說，我和欣姐、郝夢之間的事你也清楚。欣姐現(xiàn)在生活已經(jīng)穩(wěn)定，我想幫郝夢也謀個出路，只是……”他苦笑著攤了攤手，“手頭實在拮據(jù)，這才需要和彭總商量。”
唐俊見他如此推心置腹，眼中閃過一絲贊許：“這個安排很妥當。以俊龍現(xiàn)在的發(fā)展勢頭，最多一年，這些債務(wù)就能還清。”
兩人不僅談妥了公事，更推心置腹地化解了往日的誤會。中午用餐時，他們勾肩搭背走向食堂，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真誠笑容，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識的時光。
蔣凡在俊龍吃完午飯，沒有提前知會，直接打車來到龍柏。站在廠門口，望著熟悉的廠房，他心中百感交集——彭亮待他一向真誠，而自己卻始終藏著些難以啟齒的盤算。躊躇良久，他終于邁步走向辦公樓。
推開彭亮辦公室的房門，坐在秘書臺后的王小雅一眼認出了他，連忙起身相迎：“哎喲，這不是大爺嗎？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？”
王小雅是接替焦紅梅，成為了彭亮的新秘書。她雖不諳江湖事，也只見過蔣凡一面，但蔣思思來到龍柏后，兩人成為了無話不談的閨蜜。她從蔣思思口中聽說了不少關(guān)于這位“大爺”的傳聞——既是彭亮的好友，還是許多江湖人敬畏的角色。此刻見他突然造訪，便熟絡(luò)地開起了玩笑。
“什么大爺不大爺?shù)摹Ｒ欢ㄊ鞘Y思思跟你瞎說。以后叫我阿凡就行。”蔣凡客氣地擺擺手，然后正色道：“麻煩通報一聲彭總，就說我有點私事要談。”
王小雅接茬道：“你和彭總關(guān)系那么好，還用這么客氣嗎？”說完，她輕輕敲了三聲內(nèi)室的房門。
彭亮正坐在辦公桌前打電話，聽到敲門，還以為是王小雅，隨口回道：“進來。”
蔣凡推門而入，心里藏著事，便借換秘書的事半開玩笑地試探：“上一次來，你忽然換了秘書，幸好這次沒換，我才能順利見到你這尊大神。”
彭亮一愣，直接掛斷電話，起身走到蔣凡身邊，故作輕松地辯解：“我就說了一次詹昊成和陳安龍換秘書換得勤，就被你抓住了尾巴，一直拿這事揶揄我。”
蔣凡坐下后，沉默片刻，終于開口：“彭總，剛才我去了俊龍，唐俊決定出售15%的股權(quán)，想去開餐廳。聽說曉麗又懷孕了，即將休假，如果安排別人去管理俊龍，我不放心，所以想找你商量一下這15%的股權(quán)歸屬問題。”
彭亮眉頭微皺：“昨天我不是答應(yīng)唐俊，只要他賣，我就按市場價收購？怎么，他又想賣給方偉？”
蔣凡搖頭，略顯尷尬：“不是方偉，而是……我有這個想法。”
彭亮饒有興趣地看著他：“哦？怎么突然有這個想法？”
蔣凡深吸一口氣，坦誠道：“昨天我只想著幫唐俊，沒注意到一個關(guān)鍵問題——工廠的管理。曉麗休假，欣姐抽不開身，你即便增持股權(quán)，也沒時間去管。我想讓郝夢持有這15%，接任總經(jīng)理職位，但手頭沒有資金，想用輝凡的股權(quán)作抵押，找你借點錢。”
他苦笑一聲，語氣帶著歉意：“昨天我還勸你接手，現(xiàn)在卻出爾反爾，剛才在廠門口站了半天，都不好意思進來。”
彭亮坦然一笑，拍了拍蔣凡的肩膀：“你要是藏著掖著，我心里肯定會有疙瘩。但你對我掏心窩子說話，這份兄弟情誼就值了。”他干脆利落地一揮手，“你現(xiàn)在就可以回復唐俊，只要簽了轉(zhuǎn)讓協(xié)議，我立刻把錢打到他賬上。”
離開龍柏后，蔣凡既沒有急著聯(lián)系唐俊，也沒有回輝凡，而是獨自來到虎門路口的花壇邊坐下。車流如織，人潮涌動，他怔怔地望著來往的車輛出神。
這里承載著他和郝夢的緣分——當初若不是郝夢在這里搶劫，他不會在此下車。沒有那次意外，即便沒有找到李海勇，他也不會想到回到虎門，與郝夢的緣分也就此錯過。
彭亮的豁達讓他感動，同時也給他心里留下?lián)]之不去的愧疚。
此刻坐在這里，回顧過往郝夢對他無私的付出，試圖用“這一切都是為了郝夢”來安撫內(nèi)心的不安，他也不知道這樣的自我安慰，能否真正消解心里已經(jīng)產(chǎn)生的自責。
肖雨欣從白沙看完小乖，驅(qū)車返回虎門市場，剛駛?cè)肼房冢h遠望見蔣凡落寞地坐在花壇邊。她急忙靠邊停車，快步走到他身旁：“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？”
蔣凡站起身來，將方偉覬覦俊龍股權(quán)、自己為郝夢爭取股權(quán)的事，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肖雨欣。說完，他長嘆一聲，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：“第一次在這里下車時，我還是個見義勇為的熱血青年。短短一年光景，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——無論是感情還是為人，都變得面目全非。”
肖雨欣聽完，眉頭微蹙。她沉吟片刻，目光漸漸堅定：“我明白你的心思——既想給夢夢一個施展才華的舞臺，又得為小乖的股權(quán)做長遠打算，真是為難你了。”
說到這里，她深情地挽著蔣凡的手臂，聲音沉穩(wěn)而有力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既然方偉這么不安分，我們也不必對他留情。我倒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，既能成全夢夢，又不會讓你背負這么重的愧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