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溫敏知道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，可她心里的怒氣未消，先前準備好的那些鼓舞人心的話早已拋到九霄云外。她冷冷地掃視著眾人，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大家都各自回到崗位上去，安撫好員工的情緒。我們做到先禮后兵，如果還有人再挑事，絕不姑息！”

在如今的經濟環境下，想找份穩定的工作并非易事。廠里的員工大多只是擔心薪水問題，并非真想鬧事。

古秋巧眉頭微蹙，心里隱隱不安。她太了解基層管理的運作方式了——溫敏這一句“絕不姑息”，到了中下層管理者手里，很可能變成借機打壓異己、甚至中飽私囊的借口。她隱忍著不滿，張了張口，想要提醒溫敏，可對方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，顯然已經不想再聽任何意見。最終，她只能默默把話咽了回去。

何曉燕雖然也是副總，但資歷尚淺，察言觀色間已明白溫敏這是要借機立威。她不動聲色地起身，走到古秋巧身旁，輕輕拉了下她的衣角，低聲道：“巧姐，我們走。”兩人一前一后離開了辦公室，默契地沒有再多說一句。

王苗苗離開辦公室，看到傳呼機上是蔣凡的留言——“傻女人，我在俊龍廠門外，忙完給我回個電話。”

蔣凡以前對她最親近的稱呼就是“苗苗”，這一句“傻女人”，讓她內心偽裝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。辦公室里所受的委屈，瞬間也被無限放大，她死死咬住下唇，咸澀的淚水悄然滑進嘴角。

蔣凡靠在俊龍廠門外的圍墻邊抽煙，看到王苗苗走出來，趕緊迎上前去，才注意到她眼眶泛紅，臉上還有沒有擦干的淚痕，緊張地問道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王苗苗緩緩搖了搖頭，“我已經協助溫總兩個月，她對日常的管理已經熟悉，我想回輝凡。”

蔣凡聽到她要求回輝凡，而且她還客套地稱呼溫敏為“溫總”，就知道肯定有事。在他的追問下，王苗苗才將辦公室里發生的事情說出來。

蔣凡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，他抬起手來，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，迂回道：“現在不說工作上的事，我帶你去厚街鎮里散散心。”

來到熱帶雨林，隱蔽性的兩類卡座都已經坐滿，兩人只得選擇大廳一張靠窗的散臺坐下。

蔣凡將餐牌遞給身邊的王苗苗，說道：“想吃什么隨便點，吃飽就不會生氣了。”

王苗苗緊緊挽著他的手臂不愿意松開，溫柔道：“我已經吃過晚飯，你隨便給我點杯咖啡就行。”

蔣凡看到她的心情還沒有舒緩過來，故意用輕松的語調調侃：“女人可不能隨便說‘隨便’，不然——”

“不然怎樣？”王苗苗抬頭直視著他，眼底的光影微微顫動，“我就是想給你機會，可你呢？”她停頓了一下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邊緣，“從來不在乎……我已經記不清，你有多久沒單獨約過我了。”

兩人的關系雖然曖昧不清，但王苗苗從未像現在這樣——把那些若即若離的默契徹底捅破，露出赤裸的、未被回應的期待。

蔣凡看到王苗苗忽然這么激進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推心置腹道：“下午我在俊龍門口就注意到你神情不對，是不是溫敏的職場改變，你心里有了想法。”

王苗苗搖了搖頭：“我心里是有想法，但不是職場，而是你……”她忽然停下來，擰了擰蔣凡的手臂，向上二樓的樓梯口努了努嘴。

沒等蔣凡反應過來，王芳已經來到兩人所坐的餐桌前。

她先是對王苗苗調侃道：“苗苗，也只有在大爺面前，才能看到你這溫柔的一面哦。”說著轉向蔣凡，“想找你比登天還難，看來今天出門看了黃歷，所以能幸運遇上你這位大爺。”

以前她一直稱呼蔣凡為阿凡，現在為了套近乎，她也稱呼其大爺來了。蔣凡與王苗苗的關系，她經常出入輝凡，對此也是一清二楚。

蔣凡注意到王芳的呼吸略顯急促，意有所指道：“黃歷沒有人民幣好使，我敢肯定你沒有看黃歷。”

王芳看到蔣凡心思這么縝密，也沒有再掩飾，迎面坐下，笑著道：“你這樣的大爺，不應該和一個女人斤斤計較，這樣咄咄逼人，有失男人的風度哦。”

蔣凡帶著自嘲口吻，接茬道：“你將風度用在一個‘瘋子’身上，合適嗎？”

“你這嘴真厲害，我是說不過你。”王芳看到蔣凡在自己面前，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，主動服軟，然后從挎包里掏出那把車鑰匙，推到蔣凡面前，“當初你將車停成什么樣子，我老公動都不準人動，他說這就是他對你的誠意，時間已經過去這么久，你不會還在計較那點小事吧。”

“小事？”蔣凡似笑非笑地看著王芳，“我被多人圍攻，在醫院里躺了一二十天，在你和你老公心里卻只是小事？”

“口誤、口誤。”王芳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唇，接茬道：“我老公沒有那個意思，只是我不會說話，你就別給我計較嘛。”

蔣凡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將鑰匙推回王芳身前，模棱兩可道：“年關將至，我只想過個清凈的年，不想參與任何有關江湖的事情。無論以前發生了什么不愉快，青哥在我心里始終是哥，過完年我會上門拜訪。”

王芳站起身來，微微躬身，強行將鑰匙塞進蔣凡手里，解釋道：“他已經不在厚街，年前不會讓你做什么事情。你還是收下吧，否則我也交不了差啊！”

蔣凡不相信公子青已經離開厚街，準備親自前去度假村看看，借坡下驢道：“既然你這么說，我再拒絕就是不識趣了，晚點我去度假村把車開走。”

王芳看到蔣凡終于愿意收下鑰匙，接茬道：“上次在醫院，是我不夠禮貌，希望你多擔待。去年夢夢邀請我和你們一起過年，可我臨時有事，沒能參加。今年我不會回家，到時候你們在哪里過年，可別忘了我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