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聊了這樣沉重的話題，彼此心里都十分沉重，房間再次陷入了沉默。蔣凡為了緩和氣氛，再次提到王苗苗投資的事。

肖雨欣沉思片刻，迂回道：“新廠還沒有籌建，這事可以從長計議。”說著的同時，她已經脫掉睡衣，換上工作制服，接茬道：“明天市場要收下個月的租金，我還有些工作沒有安排好，現在要去忙一會兒，你自個早點休息。”

蔣凡猜測，肖雨欣找這樣的借口，可能是想換個環境舒緩心情，而他自己也希望有個獨立的空間，讓自己好好冷靜一下，所以沒有說什么。

肖雨欣離開宿舍，并沒有去辦公室，而是來到市場與107國道接壤的岔路口，才撥通了郝夢的電話。

這里距離虎門路口就一百多米的距離，等待郝夢前來的過程中，她看著路口中央的虎門標志，腦海里想起當初在那里下車遭遇搶劫的場景，瞬間明白了幾天前，蔣凡為什么會坐在那里發呆，喃喃自語道：“哈男人，沒想到你也是一個懷舊的人。”

剛才兩人聊天中，肖雨欣主動揭開了自己的傷疤，但她不想給蔣凡增添新的壓力，還是隱瞞了內心更深處的苦澀。

阿莉的離世，雖然不是肖雨欣的過錯，而且還改變了她一生的生活軌跡，但她想到，蔣姨待他們四兄妹視如己出，而她唯一的女兒與自己結伴漂泊，卻魂歸他鄉。

這些年，她帶著滿心愧疚漂泊在外，不敢回家，害怕面對老來喪子的蔣姨。后來又未婚生育，這樣的事在東莞雖然不算新鮮事，但是在內地，會被人戳脊梁骨，讓整個家庭都抬不起頭，雙重原因。遠方的家鄉，早已成了她回不去的地方。只能將對家的思念，都藏進每個輾轉難眠的夜里。

直到蔣凡出現在她的生命里，他的臂膀筑起了她心靈的港灣，成了她驚濤駭浪的生命里唯一的浮木。可遲到的相識，又給她愧疚的清單上，添了一筆永遠還不清的情債——汪文羽。

郝夢被電話吵醒，在話筒聽到肖雨欣沒有習慣性的玩笑開場白，而是聲音低沉地約自己見面，想到這么晚，不是特別的事，肖雨欣不會打擾自己休息，所以也沒有問原因，直接打車來到虎門。

郝夢下車以后，看到肖雨欣一個人站在岔路口，滿臉疑惑道：“欣姐，三更半夜你一個人站在這里做什么？”

肖雨欣直言道：“找你聊聊，不想壞男人知道，市場里那么多安保兄弟，容易走漏風聲。”

“難道就站在這里聊嗎？”郝夢忽然注意到肖雨欣的眼睛有些泛紅，趕緊攬住她的肩膀，關心道：“你這是怎么了？”

肖雨欣勉強擠出一絲笑意，淡淡地回道：“剛才揭開了心里的傷疤，疼一會就沒事了。走吧，找個地方坐坐。”

兩人來到虎門鎮金龍路一家臺灣人開的米糕店，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這里二十四小時營業，服務和衛生都做到很好，屬于中端消費的餐飲店，一般打工人根本消費不起。

郝夢不想吃宵夜，肖雨欣則自作主張點了兩份筒仔米糕和兩杯凍檸茶。

餐飲很快送來，等服務員離開后，郝夢又拉住肖雨欣的手臂道：“欣姐，今天到底怎么了。”

肖雨欣將不久前與蔣凡聊天的內容，一五一十告訴了郝夢。

郝夢聽完肖雨欣的陳述，深深嘆息了一聲，感嘆道：“他就是一個多愁善感的男人，沒想到會贏得‘瘋子’那樣一個綽號。”

“只有弱勢群體面前，他才會展現出感性的一面。這也是我們都開不開的原因。”肖雨欣雙眼無神地盯著飲料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落，繼續說道：“有了他以后，我和小乖動蕩不安的生活終于有了一個港灣，小乖也特別喜歡他。”

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“可看著他那么痛苦，我……我現在只想逃，逃得遠遠的。但小乖還那么小，我不想他跟我一樣四處流浪……”她的聲音哽住，愧疚像是掐住了喉嚨，再也說不下去。

郝夢也是深陷這樣的泥潭，也不知道應該安慰肖雨欣，只能緊緊地抱著她，希望自己的懷抱能給她一點支撐，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。

肖雨欣在郝夢的懷里靜靜停靠了一會兒，逐漸恢復了平靜，才直起身來道：“光顧著給你道心里的苦水，差點忘了正事。苗苗想投資一百萬，她也是一個苦命的女人。壞男人雖然沒有發表什么意見，但我看得出來，他應該是想苗苗將那筆錢留在傍身，另外多給她一些股權。”

郝夢搖了搖頭，解釋道：“我下班的生活，苗苗找過我，除了想讓我出面，幫忙緩和一下李梅和淑娟的關系，隨帶提到她想投資的事。她并不是想多要股權，而是聽說我們的資金不足，想盡其所能。”

她頓了頓，最終還是感嘆道：“女人一旦動情，便是覆水難收，哪怕明知是萬丈深淵，也會義無反顧地跳下去。她與我倆一樣，已經完全陷入了情感的漩渦里……”

兩人女人聊到黎明前才分開，肖雨欣回到宿舍，喚醒剛進入夢鄉不久的蔣凡，“你不是要去龍柏找蔣思思嗎？現在趕去，可以趁她吃早餐的時候聊聊。”

蔣凡注意到肖雨欣紅腫的雙眼，卻佯裝未見，怕再惹她傷心。他考慮了一下，搖頭道：“如果真是黑牛，也不用急這一時半會，我今天還有其其他要緊的事要忙。”

肖雨欣直言道：“你現在就是一個閑大爺，還能有什么事忙。是不是要去找瘦仔的麻煩？”

蔣凡搖了搖頭：“他做了沒屁兒的事情，我能讓他過個好年嗎？”

從輝哥那里得知小雙輕生的真相，他心里還想著，距離過年也就二十來天，自己還要準備回鄉的事情，所以計劃過完年再說。

忽然改變了決定，還是源自昨夜與肖雨欣深聊以后，心里急于為這些命運坎坷的女人做些事情，也是為自己隨波逐流的縱情，尋找一個理由，證明自己雖然多情，但保留有起碼的良知。

肖雨欣點頭道：“二丫知道一些小雙的事，你想知道什么，可以問問她。”

蔣凡嘴角泛起一絲陰笑，眼神驟然犀利起來，咬牙切齒道：“知道太多小雙也不能活過來，對付那樣的人渣，不需要什么道理，只要確認他是罪魁禍首就足夠了。”

肖雨欣沒有像以前那樣，分開前都要膩歪好一會兒，而是直接離開宿舍，回到辦公室投入到一天的工作。

蔣凡瞥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，還不到七點，再次閉上眼睛睡了個回籠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