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手。”

劉正軍平時見到公雞，還會禮貌地叫聲“公雞哥”，現在他已懶得廢話，嘶啞著喉嚨低吼一聲。

丁杰直接撲了上去。公雞那點酒色掏空的身體，在輝凡的保安隊長面前根本不夠看，三兩下就被打翻在地，捆了個結實。

“帶走。”劉正軍冷冷吩咐道。

公雞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出了家門，塞進車里，直接帶到俊龍鞋廠大門外。

當他被粗暴地推下車，看到廠門外跪成一排、狼狽不堪的自己手下，再看到周圍黑壓壓一片、眼神不善的人群，以及站在最前面、冷冷盯著他的張春耕、伍文龍等人時，徹底懵了，隨即是無邊的恐懼和羞恥涌上心頭。

“跪下。”張春耕一腳踹在他腿彎。

公雞撲通一聲，身不由己地跪倒在自己手下旁邊。

在村里橫行霸道、一言九鼎多年的“公雞哥”，此刻像只褪了毛的雞，在無數俊龍鞋廠工人和聞訊趕來圍觀的民眾復雜目光的注視下，顏面掃地，尊嚴盡失。

…………

假日酒店的總經理辦公室里，祁東雅正在聽取關于酒店開業慶典的籌備匯報，大哥大的鈴聲驟然響起，她接通不過短短幾秒，臉上的從容和冷淡瞬間凝固。

“啪。”

辦公桌上精致的瓷杯被她狠狠摜在地上，摔得粉碎，茶葉和水漬濺了一地。

匯報的鄧波嚇得噤若寒蟬。

“廢物，一群廢物。”

祁東雅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，胸脯劇烈起伏。

她萬萬沒想到，蔣凡的殘余勢力現在還會管阿輝的事，而且反擊如此迅猛、如此狠辣，還是用這種極度羞辱的方式，將公雞的顏面踩在腳下。

這是等于間接打她的臉，向整個江湖宣告：蔣凡的人，不好惹。

強烈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過后，是更深的陰冷。

她知道自己必須插手，否則剛剛樹立起來的威信將蕩然無存。
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再次拿起了電話，直接打給了向東升。

電話里，她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克制，但那份壓抑的怒火和“事情鬧大了”的意味卻清晰無誤地傳遞了過去。

“東升哥，白濠那邊出了點意外，公雞被人扣在俊龍鞋廠門口，場面很難看。對方下手很黑，一點余地都沒留。這事，恐怕還得請您過問一下，不然我下面的人心就散了。”

向東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顯然也感到了棘手。

譚天那邊剛碰了釘子，這邊又鬧出這么大動靜，對方擺明了是不怕事大。但他又不能無視祁東雅的要求。

“我知道了，你先別急，我讓人去看看。”

放下祁東雅的電話，向東升揉了揉眉心，再次找來了陳行。

水漲船高，地位已經擺在這里，他少了以前的客套，帶著吩咐的語氣道：

“陳行，白濠俊龍鞋廠那邊，鬧出群體事件了，影響很壞。你馬上去現場，了解一下情況，控制事態，該帶走的帶走，該調解的調解，務必把影響降到最低。”

擔心陳行耍心眼，他又虛情假意地補充道：“記住，要依法處理，注意方式方法，主要以平息事態為主。”

陳行心里叫苦不迭，可是已經趟了這趟渾水，只能硬著頭皮，帶上幾個人，開著兩輛車匆匆趕往白濠。

當他趕到俊龍鞋廠所在區域時，預想中的混亂場面并未出現。

廠區大門外一片異樣的安靜，只有零星一些看熱鬧的群眾在遠處指指點點，廠門內已經恢復了秩序。

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，廠門口站著一個人——正是被他親手停職的周弘義。

周弘義背著手，看到陳行的車停下，主動走了過來，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“陳領導，這么巧？”他先開了口，語氣平淡，解釋道：

“聽說這邊有點熱鬧，影響了咱們東莞的投資環境，我正好停職在家也無聊，就過來瞧瞧。”

他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，含沙射影繼續道：“怎么？陳領導在市局的工作那么忙，還有時間來關心一家民營企業發展？”

陳行被這話噎得一時不知如何回應，正想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詢問情況，一個讓他瞳孔驟縮的身影，從俊龍鞋廠的大門緩步走了出來——是唐璐。

唐璐臉上沒什么表情，走到近前，目光掃過陳行，冷聲道：

“陳行同志也來了？正好。我接到臺商彭亮先生的正式投訴，反映厚街這邊有勢力長期騷擾其外資企業，嚴重影響生產經營和投資信心，我下來了解一下具體情況，到底是哪些監管部門不作為。”

陳行的腦袋“嗡”的一聲，根本沒想到唐璐會插手，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

唐璐雖然是向東升的下屬，但是單位的二把手，還是以調查投訴的名義。還有唐璐是劉哥夫人這一點，也是讓陳行忌憚萬分。

雖然劉哥已經調離，但在東莞經營多年的根基，而且現在在惠州也是位高權重，無論是身份還是社會地位，都不是教唆他前來的向東升可比。

陳行立刻覺察到這事燙手，知道向東升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，就想打退堂鼓。

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：“唐領導也在啊！我就是接到通知過來看看，具體情況還不清楚……”

“你都從市里趕到了這里，還說不清楚？”唐璐打斷他的話，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：

“這么多群眾看著，工廠的老板也等著結果，你既然來了，還是把事情處理一下再走吧。否則影響不好。走吧，進去看看現場情況。”

說著，唐璐率先向廠內走去。周弘義也跟了上去。陳行騎虎難下，只能硬著頭皮跟上。

一行人走進廠區，只見籃球場空地上，公雞和他那十幾個手下，正被俊龍鞋廠和輝凡手袋廠的保安看著，抱頭蹲在地上，個個鼻青臉腫，神情萎靡。

尤其是公雞，臉上又是土又是血，早就沒了往日的囂張。

而張春耕、伍文龍、劉正軍等那些動手的人，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，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
現場除了保安和被看管的人，只剩下一些廠里的管理人員。

唐璐掃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公雞等人，目光冰冷，轉向陳行：

“陳行同志，光天化日，社會人員聚集廠區，影響生產秩序。現在人贓并獲，事實清楚。你是分管領導，你看這事該怎么依法處理，要給投資者一個交代，維護好咱們東莞的營商環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