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少爺——！”

　　書房外，那生無可戀般的聲音接踵而至，終是讓霍云洲起了身。

　　老管家剛扯開了嗓子，準備新一輪的高歌：“大——”

　　后面幾個字還沒發出來，被突然打開的書房門和霍云洲猩紅的目光、陰鷙的面容瞬間逼了回去。

　　以前大少爺在家，神色相對還是溫和的，即便生氣，也最多皺皺眉。

　　老管家第一次從大少爺臉上看出電視劇閻王既視感，聲音弱了無數個分貝，“老爺找您……”

　　霍云洲陰著臉，沒有任何回應，但腳步倒是順著老管家的話下樓了。

　　霍老爺子房門一開一合。

　　“爺爺，大晚上的，什么事？”他低沉的嗓音淡淡而慵懶地說著，坐在床邊的凳子上。

　　床上的老爺子瞪著霍云洲那張冷臉，重聲訓斥：“你看看你，把宋丫頭欺負成什么樣！”

　　說罷老爺子將宋真那封祝賀卡片，扔在霍云洲手上。

　　霍云洲本來沒什么心思聽這類教訓的話。

　　但耳朵精準地將“宋丫頭”那幾個字攬入，他看著祝賀卡片眼睛瞬間亮了幾度，詫異問：“這是宋真送給我的？”

　　霍老爺子乍一聽更氣了，“她是送給我的！我只是拿給你看看！”

　　“噢……”

　　霍云洲拿起賀卡，打開。

　　眼前頓時……飄出無數只烏鴉。

　　她的字，很有個性。

　　跟她畫的那些符，一個風格。

　　真好奇老爺子是怎么辨認出來的。

　　霍云洲大概花了五分鐘，才將宋真這張花兩三個小時組織語言、又花半個小時書寫的賀卡翻譯過來。

　　【爺爺，我是宋真。】

　　【零點鐘聲敲響后，便是您七十大壽之日，真真祝您福如東海、壽比南山、平安喜樂、順遂如意！】

　　【因我身份尷尬，擔心我的出現會沖撞了您壽宴的喜慶，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給您送上平安福袋，望您見諒！】

　　霍云洲目光定格在“身份尷尬”四個大字上，心中一股復雜的情緒在涌動。

　　直到霍老爺子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暗潮涌動的安靜：“云洲，我們霍家從來沒出過渣男…你之前對宋丫頭很好爺爺我看在眼里都開心…可是現在怎么會變成這樣……”

　　霍老爺子說到后面話音已經聽不出絲毫的怒意，反倒是充滿愧疚、自責、哽咽。

　　畢竟一個月前，是他親手牽著宋真的手，走上訂婚的臺子，宣布宋真就是他的大孫媳婦！

　　老人家認定的事，認定的人，很難改變。

　　哪怕那位周湘楠小姐在外面名聲再好，才華再高，美貌再盛，在老爺子心里，永遠比不上他認定的真真！

　　“如果你執意要對宋丫頭始亂終棄，要跟周小姐辦婚禮，今天正午的壽宴，你就不要來了。”

　　霍老爺子有氣無力，但吐出的每個字都比磐石還堅硬。

　　霍云洲陷入兩難，緊繃著臉，胸口難言地沉重、起伏。

　　玄祖的恩，不能不還。

　　他必須娶周湘楠，幫玄祖避開天道的反噬。

　　至于宋真……

　　魚與熊掌無法兼顧，大概這就是人類的難，因為道義，因為情愛，左右是抉擇，左右又無法抉擇。

　　半晌，霍云洲起身，低沉道了聲：“爺爺，晚安。”

　　臨走前他扶著老爺子躺回床上，將凳子搬回原地，仔細關好門，轉身上樓。

　　高大的身形看起來回到了二樓自己的臥室，實際，進主臥門那刻他就走了。

　　小蛇轉眼來到了宋真公寓的陽臺上，看著里面熄了燈，知道她睡了，他沒進去。

　　整個蛇身就蜷縮在外面。

　　吹了整夜的冷風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翌日。

　　霍云洲缺席了霍老爺子的壽宴。

　　他的抉擇，已經很明確。

　　霍老爺子對著前來祝賀的眾人堪堪地維持笑容。

　　霍二、霍三夫婦各個心思沉重。

　　整個壽宴臉上能夠洋溢出喜慶的，只有從海外趕回來的霍四夫婦、以及霍五霍六。

　　霍四聽說大哥跟宋真婚事崩了，即將迎娶京都第一美人，心底的擔憂悉數釋放，終于不用跟那位斬鬼大師同住一個屋檐下。

　　比起其他人，老五霍夢嬌開心爆了！

　　她看到她的偶像，周湘楠跟著周父周母前來賀壽，從家人桌站起，朝周湘楠熱情招呼：“湘楠姐！噢不對，大嫂，你快來坐這里！”

　　一聲“大嫂”，讓壽桌的霍老爺子、霍二霍三夫婦，以及霍逾銘全部變了臉。

　　霍逾銘雖然不吭聲，眼神里散發著怨氣。

　　周湘楠聽到聲音，幽幽一笑。

　　隨即跟著周父周母，來到壽桌前。

　　周父帶著賀禮，恭敬有禮道：“壽星高照，霍叔，恭喜，賀喜！”

　　旁邊的周母和周湘楠落落大方附和道喜。

　　霍老爺子輕咳，“多謝，都坐吧。”

　　說完吩咐旁邊的管家：“去給周先生、周太太以及周小姐，安排落座。”

　　這個命令不止管家愣住，旁邊的賓客也瞠目結舌。

　　霍云洲在外已經官宣，再過三天，他就要迎娶周湘楠。

　　霍家跟周家明擺著是親家關系，不坐壽桌？還安排去哪落座？

　　周父周母自是難堪，當日霍云洲親自帶著車隊給周湘楠下聘，周家享受了無限風光，周氏集團跟著股價猛漲。結果老爺子在壽宴突然來這一出。

　　周父維持禮節，勉強笑道：“霍叔，那就有勞了。”

　　但旁邊的周太太拽著周父不肯走，先前聽到張真人算卦，說她女兒已經香消玉殞，而不假大師歇業了，她偷偷讓人聯系滅真大師誅殺女兒身體里的鬼，反被女兒發現。

　　那晚周湘楠看著周太太那對警告而又充滿威懾的眼神，周太太心有余悸，巴不得立刻把周湘楠嫁進霍家，一了百了。

　　如今霍老這個態度，她害怕婚事有變，決定先聲奪人：“霍叔，咱們都是親家了，就不用另尋桌位吧？您說呢？”

　　她說到“親家”的時候刻意加重聲音，讓全場的賓客都聽得到。

　　試圖借賓客給霍老施壓。

　　霍老爺子卻是露出一副驚訝的面容，“親家？什么親家？”

　　周太太聞言心底驀然抽空。

　　周父此時此刻維持不住原本的從容，滿臉尷尬，“霍叔，云洲前段時間給我們湘楠下聘，三天后他們就辦婚禮了，您還不知道嗎？”

　　霍老爺子了然一笑，“云洲下聘？這事我還真不知道，見笑了。那小子今天忙沒來賀壽，等回頭我再問問，今天就委屈周先生周太太周小姐，先去偏桌就餐。”

　　霍老爺子說得滴水不漏。

　　周父周母表情徹底垮掉，現在這個年代，壓根藏不住事，誰聽不出霍老爺子這是明擺著裝糊涂！

　　周父強撐著笑，“霍叔您是主，我們是客，自然聽您的！”

　　隨后周家人強壓不快落座在偏桌，整個宴會廳的賓客們各自交頭接耳，竊竊私語。

　　難道這門婚事是周家上討著要的？霍家居然這么不重視！

　　個個都在懷疑三天后周家和霍家的婚事會生變……

　　周湘楠坐在位子上，耳力極好的她聽到這些讓她不舒服的聲音。

　　陰狠的眸子壓低，掠向霍老爺子。

　　很好，是個阿貓阿狗都敢來挑釁本老祖了？

　　她藏在桌子下那只手驟然翻轉。

　　空氣里逐漸散發著凜冽的寒氣。

　　壽宴結束后，霍老爺子乘坐勞斯萊斯回霍家。

　　同乘車的是霍二夫婦。

　　就當勞斯萊斯開動那刻，霍老爺子突然不知為何，猛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。

　　緊接著，兩眼一抹黑，重重地栽倒后座。

　　整個過程前后不超過三秒。

　　旁邊的霍司辰看著栽倒的老爺子，倉惶驚喊：

　　——“爺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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