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二章【攤牌】

    陳諾拿著手機看了一眼，默默放下，臉色卻古怪了起來。

    嗯……

    老蔣居然先回來了一步，還遇到了可可？

    不過……老蔣應該不是那種會多嘴的人，也不會先說什么的。

    其實，在回國的路上，老蔣找陳諾攤過牌。

    以老蔣的為人，陳諾是他的弟子和學生。而老蔣又和老孫是通家之好的交情。

    那么，想讓老蔣這么正直的人，幫著陳諾隱瞞在外面“搞情況”，還居然弄出個孩子來，這種事情么。

    別指望老蔣會幫著掩飾和隱瞞的。

    以老蔣的性子，陳諾的這種舉動，一邊和老孫的女兒處著對象，一邊外面還有個“老婆”和“孩子”，做出這等事情來，即對不起德性，也對不起自己的老朋友一家。

    還是自己的徒弟，就該清理門戶才對！

    嗯……只可惜，就是打不過這個掛名的假徒弟。

    但老蔣也言明了，這種事情他是絕不會幫著隱瞞，助紂為虐的。

    所以，他嚴肅的要求陳諾必須處理好。老蔣唯一可以做的讓步，就是自己可以先不說，而是當陳諾先自己處理。

    如果陳諾敢搞鬼隱瞞，玩腳踩兩只船的話，老蔣是絕不會同意的。

    雖然知道老蔣和自己說好了，絕不會先講出去，但陳諾收到了孫可可發來的消息，還是心中有點犯含糊。

    想了想，先收起了手機。

    此刻，陳諾就在陳家的老房子……的對門。

    嗯，就是陳諾的住處，對門的那套房子，當初被鹿細細已經買下來的那套。

    家里已經清掃了一遍了。

    不用問，就從陳諾回來進門后看著干干凈凈的房子，還有已經更換了一新的兩套床上用品，就知道，這么靠譜的事情，毫無疑問，又是磊哥的手筆了。

    把鹿細細安排在這里，是陳諾思慮再三后做出的決定。

    其實也想過安排的偏遠一點，隱蔽一點。

    但想著，鹿細細的狀況還很奇怪，那種整日昏迷，但卻會醒來一次的狀態，陳諾肯定不放心讓鹿細細距離自己太遠。

    何況，鹿細細每天醒來一次，那種“進食”的方式，也有點嚇人的。

    若是沒有其他的血食，這個女人失去意識的情況下，恐怕就要吃人了。

    陳諾哪里敢放她離自己太遠？

    `

    鹿細細今晚的“進食”，是陳諾從菜市場買回來的幾只老母雞中挑出來的一只。

    這些老母雞就暫時養在了陽臺上放在兩個大紙箱子里養著。

    反正……也就夠支撐個三五天的。

    也就是如今是2002年，菜市場里還能買到活雞。

    若是十幾年后，因為好幾次禽流感的大范圍爆發，城市里的菜市場都已經不允許買賣和宰殺活禽了。

    想買只活雞，都只能去周邊很遠的鄉鎮里。

    `

    “你的這個房子，也太破舊了點啊。”

    魚鼐棠在房子里轉悠了一圈后，目光有點挑剔：“陳諾，你這么窮的么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陳諾嘆了口氣。

    好吧，和這個小奶糖相處稍微久一點，上輩子的很多記憶都被翻了出來。

    這個小丫頭雖然聰明的很，但……

    嘴巴也很壞。

    “審美也不行啊，你看這個房子的裝修，還有家具，擺設……”魚鼐棠擺擺手：“你要是缺錢的話，我可以借給你一點啊，老師的錢都在我這里管著呢。”

    陳諾翻了個白眼：“這個房子是你老師買的，可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魚鼐棠愣了一下，瞪大眼睛看了看這個在她眼里顯得很“破舊”的屋子，皺了皺眉。

    好吧。

    小丫頭嘆了口氣。

    老師和這個渣男在一起待久了，審美也被拉低了啊。

    “我就住在隔壁，我母親還有我妹妹。不過平時么，她們兩人，一個上班工作，一個上學，白天多半都不在家里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算再窮，也不至于還需要你母親去工作賺錢吧？”魚鼐棠瞪大了眼睛，表示不能理解。

    “你不懂，小孩子家家的，不懂的事情別瞎比比。”陳諾直接反手在魚鼐棠的腦袋上敲了一下，動作順手嫻熟之極，這都是上輩子和這個小妮子在一起多年養成的習慣。

    魚鼐棠抱著腦袋，鼓著包子臉看著陳諾，心中卻古怪的很。

    其實，滿打滿算，自己這個陳諾，從認識到如今，一共就那么兩三次的接觸。

    可不知道為什么，魚鼐棠總覺得，這個陳諾和自己相處的時候，說話做事，言行舉止，都對自己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絡的感覺。

    就好像，特別不把自己當外人，好像是那種和自己關系很好很親近的樣子。

    只是，按理說，他是老師的男人，還和老師一起有了孩子，關系上自然是很親近的。

    但……畢竟咱倆不熟啊！！

    “先住在這里，我再想辦法解決鹿細細的病。”陳諾仔細想了想：“你老師的問題，我怎么都查不出毛病在哪里，意識空間很完整，沒有損壞。精神意識的能量流轉，卻非常的緩慢，而且也弱小了太多太多。

    我暫時想不到問題所在，只能先安頓下來，我再相別的辦法，也許還要找人來幫幫忙。”

    魚鼐棠對這個安排倒是沒異議，只是有點擔心：“那，對頭不會找過來吧？”

    陳諾想了想，搖頭道：“電將軍其實認識我，也知道我和鹿細細的關系。之前在金陵就見過我。

    他若是要找，是能找來的。

    不過，我想了一下，在歐洲，我們待了幾天，他們居然沒找到我們……

    事后我想了一下，應該不是沒找到。

    而是根本就沒再找了。

    我想，電將軍有可能是猜到可能是我來了。

    這個家伙，應該不敢貿然上門來的。”

    這就是陳諾這幾天思考后的結論。

    電將軍應該不會愿意貿然掀起一場掌控者級別的大佬之間的決戰。

    所以，應該是他選擇退去了。

    上次在金陵的那場大戰，在電將軍的認知里，大概是覺得陳諾是和鹿細細以及太陽之子一樣級別的掌控者大佬。

    當初陳諾展現出來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。

    如此一來，電將軍是有可能被自己嚇退的。

    雖然，陳諾這里猜測，電將軍那邊，有可能還有一個精神力方面的掌控者。

    但，自己這邊，上次展現出來的實力不容小覷不說，還有太陽之子助陣。

    那么，可能在電將軍的認知里，這邊也有兩個掌控者大佬的存在。

    貿然上門來繼續找麻煩，就不再是趁著鹿細細出問題的時候，趁虛而入了。

    而是演變成二對二的，掌控者直接的決戰。

    這些陳諾都大概能想得通。

    唯一想不通的是，上次金陵的那次會面，電將軍應該是和自己這里關系挺好的。

    為什么會忽然對鹿細細下毒手，這就弄不清楚了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陳諾心中一咯噔！

    心里這兩天其實隱隱的也有一些猜測，但……就算那個猜測是真的，也沒辦法結實，對方為什么要對鹿細細下手。

    “你就在這里先住著，好好看著你老師還有孩子。”陳諾嘆了口氣：“我每天都會過來的，不過沒事的話，你最好別亂出門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打算告訴你媽媽和妹妹，關于我老師……還有你女兒的事情？”魚鼐棠皺眉。

    陳諾搖頭：“說是肯定要說的，我不想隱瞞。但，要找個合適的方式和時機。

    而且，我跟你講，我母親和妹妹都是普通人，我并不想把她們牽扯到我們的這種光怪陸離的世界里來。就讓她們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安穩生活，是最好的。”

    陳諾看了一眼時間，算算差不多到了該給孩子喂奶的時間了，于是走到廚房里，沖泡了奶粉后，拿著奶瓶走出來。

    這兩天他已經學會了如何照顧孩子，拿著奶瓶，還試了溫度，才抱起孩子開始喂奶。

    抱起陳一，一邊喂著奶，然后伸手在孩子的臉上輕輕刮了兩下。

    “紅燒肉啊，你要看好了，你這個爹可不是個好人呢。”魚鼐棠在旁邊陰陽怪氣：“這個渣男怕是打了壞主意，想把我們師徒三個女孩，偷偷藏在這里。

    這叫什么？這叫金屋藏嬌你懂不懂？”

    “沒文化就別亂用成語，小孩子亂講！”陳諾回頭瞪了魚鼐棠一眼：“你和我女兒是同輩，是我的晚輩，金屋藏嬌個屁啊！”

    懷里的女兒卻瞪大了眼睛，嘴里叼著奶瓶的奶嘴，一邊用力的吮吸，一邊卻用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陳諾看著。

    只是不知道為什么，陳諾總覺得這個小小的家伙，盯著自己看的眼神里，帶著一種好奇和怪異的感覺。

    “你不和你家里人說……可是，孫可可呢？”魚鼐棠忽然丟出了大殺器來。

    陳諾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，你有個女朋友叫孫可可。還認識一個南高麗的女孩，叫李穎婉。哼！”

    “對，你還綁架過李穎婉，我可沒忘記。”陳諾嘆了口氣，搖頭道：“但我可以告訴你，李穎婉真的和我沒有那種關系。”

    嗯，確實沒有。

    現在李穎婉和老子都磕頭拜把子了已經。

    “就算李穎婉不是，那孫可可總不是假的吧。你打算瞞著？

    這不叫金屋藏嬌，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陳諾沉默了一下，抬起頭來，看了看魚鼐棠，語氣很認真：“我……沒打算瞞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算什么時候說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明天吧。”陳諾搖搖頭：“這種事情，總要面對的，我也不想拖下去。”

    魚鼐棠頓時眼睛一亮！

    “啊！明天就攤牌嘛？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……你這么興奮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那個場面肯定很好看！你肯定會被暴打的！

    我……可以去旁觀嘛？”

    陳諾翻了白眼。

    “我偷偷的看，不讓人知道也不行么？”

    好吧，這個丫頭確實嘴巴有點壞。

    就在這個時候，陳諾忽然臉色一動！

    孫可可……來了！

    ·

    孫可可進入小區剛走到陳諾家樓下的時候，陳諾其實就已經感應到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此時孫可可的精神力已經頗為不俗，不敢釋放能力去窺探究竟，反而小心翼翼的把精神力流動收斂了起來。

    孫可可一路上樓，來到了五樓后，直接敲了陳諾家的門。

    敲了會兒，里面沒有應聲。

    今晚小葉子和歐秀華都不在家。

    因為這些日子陳諾出國去，歐秀華下午就去接了小葉子放學，然后帶著孩子去了她的單位。小葉子在單位里寫作業，等歐秀華下班后再一起回來——這個年代非常普遍的現象，很多普通家庭的生活都是如此的。

    孫可可敲了幾下門，里面沒有應答，拿起手機來又看了看——陳諾沒回消息。

    孫可可皺眉，趴著門上聽了會兒，確定了里面沒有動靜。

    剛要轉身離開，忽然看著對門的房門，孫可可的眼神忽然閃動了一下。

    這個房子……是當初鹿細細買下的房子，這件事情孫可可是知道的！

    孫可可深吸了口氣，走過來，伸手。

    啪啪啪。

    陳諾站在客廳里，臉色古怪，聽著房門響。

    他并不打算瞞孫可可。

    但今晚并不是攤牌的時間啊。不管是言辭的醞釀，還是情緒的處理，自己都沒有準備好，也沒有想好。

    他倒是并不想隱瞞，只是心理作用，總希望把這一刻拖延到越晚越好……拖到最后一刻。

    其實陳諾的計劃，是打算明天去見孫可可的。

    魚鼐棠撇了撇嘴角，但終于還是知道事情不能胡來，想了想，就轉過頭去。

    不過，這個動作也至少表示了，自己并不打算出聲。

    啪啪啪。

    又是三下拍門。

    此刻兩人其實就隔著一扇房門，陳諾用力抿了抿嘴巴。

    忽然，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絲決然的目光，長長的吐了口氣，邁步要走向房門。

    余鼐棠一愣！

    她忽然伸手抓了一下陳諾的衣角，壓低了聲音，用氣聲低低的問道：“你不是說，要等明天么？”

    陳諾苦笑：“原本就是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鹿細細，現在她都站在門外了，我若是這個時候裝死，就更惡劣了。

    反正明天也要說，現在何必裝不在呢。”

    陳諾說著，搖搖頭：“其實我早就想明白了，只是心里不肯面對。”

    說著，陳諾緩緩的把手里的孩子抱緊了一些，低頭卻看著懷里的孩子，孩子的眼睛依然滿是好奇的盯著自己。

    陳諾皺眉，轉身把孩子交給了魚鼐棠后，才走過去，深吸了口氣，一只手握住了門把手，緩緩的，擰開了……

    咔！

    ·

    房門打開，孫可可站在門外，看著房內昏暗沒開燈的客廳里，陳諾站在門內。

    孫可可靜靜的看著陳諾，眼神里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低聲道：“……你回來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回來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時候回來的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下午剛到，沒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找到她了么？”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

    兩人的語氣都仿佛很低沉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躲避的味道。

    孫可可的眼神忽然就變得黯淡了下來，臉上糾結的表情，仿佛是那種想問，但又不敢問的樣子。

    陳諾心里有一些心疼。

    孫可可抿了抿嘴唇：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進來說吧。”陳諾苦笑，然后讓開了半個身子。

    孫可可走進來：“天都黑了，你怎么不開燈……嗯？”

    走進客廳里來的孫可可，終于看見了站在客廳里的魚鼐棠。

    陳諾沒說話，先是把房門關上了，然后打開了客廳的吊燈。

    啪嗒一聲，客廳的吊燈大亮，徹底將這個房間照亮了。

    孫可可有些疑惑的看著魚鼐棠，一大一小兩個姑娘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著。

    “魚鼐棠……鹿細細的徒弟。”陳諾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介紹了。

    孫可可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，看著魚鼐棠，輕輕的嗯了一聲。

    但眼神隨即落在了魚鼐棠懷里抱著的那個小小的嬰兒身上，孫可可忽然呆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仿佛瞬間臉色變了變，但很快，她用力挪開了目光，仿佛假裝只是不經意的眼神又看向了別處。

    努力擠出一絲苦笑來，孫可可低聲問道：“那個……她呢？你把她，找回來了么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”陳諾沉默了幾秒鐘后，緩緩的，點了一下頭。

    這么輕輕的一點頭，孫可可的臉色又垮了三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先看看她吧，她就在里面。”陳諾走過去，輕輕拉住了孫可可的手，卻感覺到孫可可的手冰冷冰冷的，柔軟的手掌，此刻卻顯得很僵硬，甚至還在微微的顫抖。

    “她……里面……”孫可可仿佛木頭人一樣的，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。被陳諾拉著，走向了里屋的門口。

    等陳諾推開門，打開里面臥室的燈后，孫可可看著里面的一張大床上躺著的一個人影，先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身影是背對著房門的，但是從身形輪廓能看出來是一個女人。

    “她睡著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她的情況有點特殊，你可以理解為，她生了一種怪病吧。”

    陳諾搖搖頭。

    孫可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，皺眉走了過去，然后，她就看清了鹿細細的樣子。

    第一眼看過去就認出來了鹿細細。

    但總覺得哪里有點不對勁。

    多瞧了幾眼后，孫可可才忽然反應過來，回頭訝異的看向陳諾：“她……好像變年輕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是的。不過……她現在醒不過來。”

    孫可可身子一震：“醒不過來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她生了一種很奇怪的病，所以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”

    “她的問題，就連你都沒辦法解決么？”

    “暫時沒辦法解決，所以我把她帶回來好照顧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照顧，也，也，也是應該的。”孫可可的表情維持的很勉強：“她一個人，身邊只有那么一個小女孩徒弟么？那，那她現在這個樣子，是……是，是需要人照顧的。”

    說到這里，孫可可的語氣里幾乎已經帶著哭腔了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緒，有酸楚，有委屈，有無奈，還有那么一絲絲的慶幸？

    當然不是慶幸自己的情敵變成這種慘狀——孫可可不是那種心思狠毒的人。

    只因為……孫可可忽然之間，心中卻反而好受了一點點。

    甚至帶著一絲絲輕松的念頭來安慰自己：

    嗯……他只是因為，她生了怪病，不能不管她，所以才把她帶回來的。

    是……是這樣吧？

    并不是因為，陳諾最終選擇了她。

    是吧？

    陳諾看著孫可可眼神里那一絲可憐的帶著哀求的目光，心中也是一疼，但是卻咬了咬牙，拉著孫可可，先讓她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“事情是這樣的……”

    陳諾把自己去不列顛找鹿細細，然后發現鹿細細遇到了仇家上門，跑出去躲藏，然后自己又一路尋找，最終找到……大體簡單講了一遍。

    然后，還把鹿細細現在的奇怪的狀況也說了一下。

    孫可可越聽，心中卻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
    嗯，他就只是因為看見她落難了，不能不管的，所以才帶回來了……

    是這樣，是這樣……的吧？

    但終究的，陳諾還是打破了孫可可心中的那一絲幻想。

    “外面的那個小女孩，你剛才見過了，是鹿細細的徒弟，一直跟著鹿細細生活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把她也一起帶回來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也，也應該的，那么小的一個女孩子，總，總需要人照顧的。”孫可可輕輕道。

    “可可。”陳諾嘆了口氣，緩緩的在孫可可的面前坐了下來，看著孫可可的眼睛：“還有，她的徒弟，剛才你見到的……你應該也看見了，她還抱著一個小嬰兒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我看到了啊。也，也是鹿細細的徒弟么？

    還是……她收養的孩子？”

    孫可可說到這里的時候，語氣和眼神已經變的可憐巴巴的了，滿是期待的看著陳諾，甚至咬了咬牙，用仿佛荒唐的語氣道：“總不會是，你出去這幾天，就忽然和鹿細細生了個孩子吧？

    你……你干嘛這么看著我。

    你就喜歡騙我的！

    之前你帶小葉子回家，都嚇唬我，騙過我，還讓小葉子當著我的面，喊你爸爸……”

    孫可可雖然這么說著，但眼神里卻越來越慌亂。

    陳諾沉默不作聲。

    外面的魚鼐棠抱著孩子站在門口，看著房間里的孫可可。

    忽然，小奶糖開口了。

    魚鼐棠忽然仿佛是心軟了，盯著孫可可那悲傷又慌亂的眼神，輕輕的嘆了口氣，然后故意揚起聲音大聲道：

    “什么啊，陳諾這個家伙一直都這么喜歡惡作劇么？

    喂，這個孩子是我從孤兒院收養來的啊！”

    孫可可一愣，猛然扭過頭去，瞪大眼睛，用那種劫后余生般的眼神瞪著魚鼐棠。

    魚鼐棠卻對陳諾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意思是……你贏了，我心軟了，看不得這種場面！

    陳諾也看了魚鼐棠一眼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卻緩緩的搖了搖頭。

    他輕輕的扯回了孫可可，扳正了她的身子，用低沉又嚴肅的語氣開口。

    “不，她說的不是真的。

    她想幫我隱瞞你，但我從來就不打算隱瞞你。

    這一路上我都想好了，也想明白了，這種事情，我如果還隱瞞你，那就真的是惡意欺騙了。

    可可……

    那個孩子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我我我，我還有事，我還有事情要趕緊回家的，我今天……”孫可可忽然紅著眼睛站起來，慌亂的表情似乎要逃跑。

    “可可。”陳諾卻拉住了孫可可的手，盯著孫可可的眼睛，一字一字，緩緩的說了出來。

    “那個孩子，是個女孩，還很小，剛出生幾個月，現在還不到半歲。

    她，是我的女兒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沉默了長達十秒鐘后，孫可可緩緩的，緩緩的，坐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是去年的夏天，我和鹿細細在一起……然后，就有了這個孩子。

    我后來從國外回來，重傷，失憶，也就是，奪舍那次。

    其實那個時候，鹿細細已經懷孕了，只是她沒有說，誰都沒有說，連我都沒有告訴。

    我那次醒來后，鹿細細離開，所以我當時一直不知道她其實已經懷孕了……

    這一年來，我失蹤，鹿細細去找過我，沒找到，然后，她自己在國外，把孩子生了下來。

    在生孩子后，就得了現在的這種怪病。

    我這次去找她的時候，事先我也不知道她已經生下了一個孩子，直到，我找到了她們我才知道。

    然后，我就把她們都帶了回來。

    嗯，事情就是這樣了。”

    孫可可的手指收緊再收緊，手指狠狠的絞在一起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抬起頭來，盯著陳諾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忽然，孫可可用力把自己的手從陳諾的掌心里抽了出來，女孩用力咬住嘴唇，抬手！

    啪！

    一個耳光打在了陳諾的臉上。

    陳諾沒躲，任憑這一巴掌打在臉上，腦袋連歪都沒歪一下，只是這么靜靜的看著孫可可。

    孫可可紅著眼睛，再次開口的時候，嗓音里已經帶著一絲嘶啞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說什么，你和鹿細細的關系，我早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你說，你也是剛剛知道你們有了一個孩子，所以，這么算來，你之前并不是故意瞞著不告訴我……

    但，陳諾。

    我就是覺得，想狠狠的打你這個耳光！

    我知道，但我就是覺得，我要打這個耳光！”

    陳諾聲音很溫和，低聲道：“你打的，沒錯。”

    “不！！！！錯了！錯了！！都錯了！！

    全部都錯了！！！”

    孫可可噌的跳了起來，死死的盯著陳諾大聲道：“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個！！

    你從國外回來，我知道你去找她了！

    你找她，我沒覺得不對……當初你失蹤了，她也發瘋的找過你！

    你回來了，總要找到她，告訴她你平安，你沒死。

    甚至，是我告訴你的！我也覺得你應該去找她一下的！！

    但是，你為什么要告訴我，你們有一個孩子了！

    告訴我你們連孩子都有了！！”

    陳諾搖頭：“這種事情，總不能騙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為什么不騙！！！”孫可可憤怒道：“陳諾！你不是很會騙人么！

    你之前騙了我多久！！

    你那么會哄我，那么會騙我……

    你繼續騙啊！！繼續哄著我！！瞞著我就好了啊！！！

    為什么現在又變得這么誠實了！！為什么現在忽然又要對我這么誠實了？！！

    你倒是繼續騙我啊！！！！”

    說到這里，姑娘的心中，卻對自己又暗暗的加了一句話……

    你這樣……卻反而讓我……

    想繼續的，自己騙自己，都做不到了啊……

    說完，孫可可絕望的看了陳諾一眼，然后起身。

    這次，她居然沒有快步跑走，而是緩緩的起身，緩緩的邁步，緩緩的離開。

    甚至走到門口的時候，經過魚鼐棠的身邊，她還停下了腳步，仔仔細細的對著小奶糖懷里的孩子，看了兩眼。

    “孩子……很可愛……”

    孫可可帶著哭腔丟下這么一句話，然后轉身，走出房門，離開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魚鼐棠也愣了一下，然后看向陳諾：“我……后悔了，這個場面真的一點都不好玩……

    我看得出來，這個女孩，真的是傷心了。”

    說著，魚鼐棠咬牙：“陳諾！剛才我都心軟了！我都開口幫你隱瞞了！你怎么還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些事情可以瞞，有些事情，不可以瞞的。”陳諾搖頭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站了起來，緩緩的也出門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在家里帶著，看好孩子和你老師。我出去一下。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孫可可是渾渾噩噩的走出小區門的。

    她沒有坐車，就一路步行，沿著街道緩緩的走著。

    腳步不快，臉上的淚水卻是怎么擦都擦不盡。

    一路走了好久，心里還稍微有了一點點的意識，回國神來的時候，孫可可才看了看街道，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了好幾條街道。

    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。

    孫可可站在街頭，看著街上的行人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。

    不能回家……

    現在回家，自己這副傷心欲絕的樣子，被父母看到，肯定會追問，會擔心……

    孫可可輕輕的搖了搖頭……他和她，有了個孩子啊……

    嗯，還是去學校，去宿舍，這個時候宿舍已經快鎖門了，趕著回去，熄燈，自己回去……同學也多半看不見。

    躲在被子里，哭小聲點……

    不行不行，肯定忍不住的，會被聽見的……

    孫可可繼續搖頭……他和她，已經有了個孩子啊……那還選什么，沒得選了……他肯定是選她了啊……

    不行，眼淚又流來了。

    不能回家，不好去學校，那自己這大半夜的，能去哪里？

    去曉燕哪里？

    不行的……也會被追問的，自己又不能說出來這些事情……

    而且，曉燕也已經上大學了，也在她的學校宿舍里，不方便的……

    這個事情，跟誰都不好說，說出來都不好解釋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，自己說不出口。

    更不想說啊……

    他和她，都有孩子了……那么自己還等什么啊！

    什么都不用等了啊！！

    什么都不用期盼了啊！！

    人家都是一家三口了啊！

    自己還夾在中間做什么啊！！！

    嗯，也好！也好！！

    孫可可，這樣也好！！讓自己徹底死心。

    徹底對他死心了，也好啊！！孫可可！！

    忽然眼淚又嘩啦啦的出來了。

    孫可可站住，對著身邊的一個電線桿子，猛的上去抱住拳打腳踢起來。

    不好不好！不好啊！！一點都不好啊！！

    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啊！！！！

    不好啊！一點都不好！

    ·

    大約兩個小時后。

    孫可可忽然發現，自己走到了一條連自己都完全不認識的街道。

    看著周圍陌生的建筑，陌生的路牌。

    孫可可站在路邊的馬路牙子旁，忽然蹲了下去。

    這個時候，從路口，一輛汽車緩緩的開了過來，然后，停在了孫可可的面前。

    車窗緩緩的落下，里面的人看了孫可可一眼。

    然后，車門打開了。

    孫可可聽見了動靜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看見了一張自己再熟悉不過的，但是又一直以來很討厭的臉龐。一雙大長腿，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。

    哼……還是那么討厭。

    天氣已經漸漸的涼了一些了，還是這么喜歡穿短裙，露著一雙大長腿……

    而車內，駕駛座位上，坐著的是那個金色短發的女孩。

    “上車吧，孫胖子。”

    “李螞蚱，你是來看我笑話的么……”孫可可搖頭：“我現在沒有心思再和你……”

    李穎婉卻扭過頭去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，然后冷冷道：“誰喜歡看你笑話！你以為我現在就很開心么！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知道了？”孫可可抬頭看著李穎婉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他告訴我們了，就前會兒，打電話告訴我的。”李穎婉說著，用力踢了一下旁邊的電線，然后怒道：“好了，孫胖子，走吧！”

    “我為什么要跟你走？”

    李穎婉沒說話，但坐在車里的妮薇兒，卻開口了。

    “孫可可，我們一直很互相敵視。

    但現在，今晚，至少，你跟我們走，可以給你提供一個去處。

    一個安全的，安靜的，沒有外人打擾的，可以讓你盡情痛哭，盡情痛罵，盡情發泄情緒的地方。

    我知道你沒地方去的。你現在這個樣子，不能回家，也不能去學校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可以找個酒店住一晚。”

    “你帶證件了么？你肯定沒帶吧。

    還有……你自己找酒店，不如跟我們去啊，我們也是去酒店，你跟我們回去，我給你單獨弄間房。”

    孫可可終究還是上車了。

    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態使然，反正她還是上車了——雖然孫可可其實心里也明白，這兩個女孩能找到自己，肯定是陳諾安排的。

    她上車前，甚至轉身看了看這條街的兩邊。

    雖然看不到任何身影，但是孫可可卻知道，陳諾此刻肯定就在附近的。

    坐在車內的后排座位上，前面的妮薇兒飛快的扔過來一包東西。

    這是一包紙巾。

    好大的一包。

    “哭吧！用紙巾擦你的眼淚和鼻涕。

    別弄臟我的新車！”

    妮薇兒咬牙切齒的丟下一句，然后狠狠的發動汽車，踩下油門，揚長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