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昔的聲音壓抑而痛苦，她哽咽著緩緩道：“婠婠，我終于明白了，你為什么看到戎行野吃藥，看他發瘋的時候，會那樣地糾結。”
因為無法忍受愛著的人變成這樣，因為不忍他愛到這種地步，更害怕自己重蹈覆撤，更討厭事情為什么成了這樣。
“我知道我都知道。”黎婠婠躺在她邊上，握著她的手，額頭抵著她，“小昔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楚昔抱著她，哭到喘不上氣。
“我認識他的時候，他就是最優秀的那個，學習好，家世好，學校里那么多人喜歡他，我那時候就想，我每天能看到他就很好了。”
“我為了追上他，我努力學習，努力減肥，愛吃的東西我整整七八年沒再碰過，為了能跟他在一個學校，為了能就近靠近他，我努力進學生會，我到處交朋友，為了能跟他搭上線。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身為她最好的閨蜜，那時候黎婠婠是看著她一點點蛻變的。
兩個人走在教學樓走廊上，只要聽到有人喊霍司丞，她都會第一時間回頭，然后在對上他視線的時候，快速低下頭。
就這樣也足夠她高興一整天。
她少女時光所有的快樂與隱秘的小心思，都在一天又一天的暗戀之中，與那個站在光里的少年度過了。
所以在意外砸到她身上的時候，在知道自己可以嫁給霍司丞的時候。
她已經被幸運跟快樂沖昏了頭腦。
哪里會想著去拒絕。
她能嫁給她一直愛著的男人，這是多大的驚喜和意外。
他這樣斯文的人，也一定會對妻子很好的。
她懷揣著所有的期待，成為了他的妻子。
就算后來她對這段婚姻絕望，對霍司丞不愿意再忍受。
可她也從沒想到他發生什么意外。
她想他能好好活著。
“小昔，我曾經那么厭倦留在戎行野身邊，我能理解你。”
楚昔紅腫著眼睛，黎婠婠喃喃道：“其實從一回來，到知道他在服藥的那一刻，我只是有些動搖。”
“我也怕重蹈覆轍，我也怕，我們不合適。”
“勉強在一起，也不會開心不會高興，對小唯而言，也是一種傷害。”
“可我看到他拴著自己，一次次折磨自己，那種無意識的舉動，機械性麻木的表情，才是真正刺痛了我。”
“我想再次試一試，以前的我太自卑，不夠勇敢，我想用平等的身份再跟他試試，我告訴自己，勇敢地放下過去，再去看看這個男人。”
“小昔，霍司丞無論怎么選擇，都是他自己的選擇，能讓你回頭的只有你自己的心，我向我的心臣服了，我之所以這么痛苦糾結，只是因為我潛意識里還在愛這個男人。”
“愛這個，毛病多得很，渾身上下都找不到一個適合結婚優點的男人，可也是全天地下，用最笨拙的方式愛著我，無論我是以前狼狽不堪聲名狼藉的黎婠婠，還是現在這個黎婠婠，他始終站在原地，因為我對他而言，拋下名譽地位家世財富，只是他愛著的黎婠婠。”
“小昔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，但我知道，你心里一定已經有了答案。”
“人這一輩子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，從心出發吧。”
楚昔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，過了會她才帶著哭腔道：“我怕，我想開始，卻已經來不及了。”
因為人走了，就是真的走了。
如果霍司丞因為這件事真的出了什么意外，或者留下什么后遺癥，她怎么面對霍家父母，怎么面對霍司丞？
“婠婠，你帶我去找他好不好。”
黎婠婠也很想知道情況。
“你等我。”
她身上沒通訊方式，離開太遠，戎行野未必能收到訊號，只能下樓去找戎毅。
戎毅果然還在樓下守著她們。
“戎毅，我們能不能去醫院。”
“我問問他。”
戎毅果然有辦法聯系上戎行野，那邊很快回了消息過來，讓楚昔過去。
她本來也睡不著，立刻換了衣服，頭發都還沒干就上了戎毅的車。
一路上她都說不出的忐忑，等到了醫院，一下車的時候差點腿軟。
上樓的時候更是因為太過緊張，撞到人都沒發現。
“怎么樣？”
電梯門一打開，黎婠婠就看到他們在門口站著。
戎行野看了眼楚昔，“不知道，反正很不妙。”
楚昔腿一軟，眼淚直接滾下來了。
嚴向宇扭頭看了眼戎行野，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“我要進去，我要去看看。”
戎行野伸手把她攔下，“霍司丞說，你要現在離婚，他同意，也免得你背上小寡婦的稱呼，現在離婚，你還能得到他的全部身家，下半輩子你想怎么開珠寶展都夠了。”
楚昔搖頭，“誰要離婚了，你讓他活著自己親口對我說！”
“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。”
戎行野說著，猛地被黎婠婠扯住。
他默默住了口。
岑屹樓可不怕黎婠婠，慢吞吞道：“現在還來得及，等他送去太平間，你想反悔也沒人給你辦手續了。”
楚昔氣得跺腳，“你們咒他干什么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很討厭他么，現在也不用我們咒了，窒息那么久，死了干凈，不死，還要當植物人。”
楚昔快被他們氣得手抖了。
“虧他把你們當兄弟，你們一個個就沒人盼著他點好。”
“植物人怎么了！我照顧他一輩子，離不離婚的輪得到你們過問！”
楚昔一把推開岑屹樓就要進去，護士開了門出來，“能不能安靜點。”
楚昔立刻啞了聲，“護士……我……”
門已經被帶上了。
她不了解情況，只能急得盯著門口。
黎婠婠可看不得自己姐妹被欺負，“真的有這么嚴重么。”
幾個男人默默點頭。
她心里一沉，楚昔兩眼一黑，軟倒在黎婠婠懷里。
“不會的，不會的，怎么會這樣。”
黎婠婠抱著她，“他們肯定嚇唬你呢，霍司丞平時身體素質也很好，比一般人都健壯，咱們營救及時，就那么幾分鐘，肯定沒事的。”
她瞪著戎行野，“你快說話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