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里，當孔正輝聽到康鼎煌的吩咐，整個人怔了一下。

  康鼎煌觀察著他的表情，繼續說道：“我們剛接到消息，周同輝的家人已經從南美被接走了，應該是顧佰順做的，去處不是巴拿城，就是華區，我們幾乎沒有機會進行攔截了。”

  孔正輝聽到這話，心里咯噔一下，但盡量控制著表情，并沒有接話。

  康鼎煌繼續對他說道：“現在情況是這樣的，他必須要發揮作用。我覺得誰和他談都不合適，只有你去談最合適。”

  孔正輝聽到這話，內心是有些抵觸的。但是康鼎煌的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，他沒辦法拒絕。

  想了很久，他起身說道：“我去試試吧。”

  康鼎煌也跟著起身，伸出手來，輕輕拍了拍孔正輝的胳膊：“去說服他吧，這是他最后的機會。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從基地離開之后，孔正輝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，想了很久，終于下定了決心。他在晚上吃過飯的時候，在青衣局情報人員的帶領下，來到了一處醫院里。

  對孔正輝核實身份之后，警衛打開了病房的大門，讓他走了進去。

  “滴，滴——”

  剛進入屋內，醫療儀器的提示音就跟著響了起來。

  孔正輝目光掃過去，看見周同輝穿著一身病號服，帶著手銬，有些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面。

  他身上到處都是燒傷，白一塊紅一塊，觸目驚心。除此之外，他身上還插著好幾處止疼泵，幫助他緩解痛苦。

  除此之外，還連著好多管子，接在那些醫療儀器上，檢測著他身體的各項數據。

  似乎聽到有人進門，周同輝微微睜開一只眼睛，看了孔正輝一眼，面色有了些變化。

  一個簡簡單單的眼神，卻仿佛刀子一樣，戳了過來。孔正輝臉色有些蒼白，下意識回避著對方的視線。

  整個病房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，只有儀器的響聲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，周同輝主動開口，用極其沙啞的聲音說道：“我還在想，你什么時候會來……比我想的要早啊……”

  孔正輝低著頭，沒有吭聲。

  周同輝看著他，眼神有些復雜，繼續說道：“人生有些時候啊……還真是挺諷刺的……我來到龍城以后，剛開始，關系最好的是大白……但因為有些想法和立場不同，我們兩個漸漸就疏遠了，但我一直記得他的好，相信他也一樣。后來，跟我關系最好的，就是你……這么多年，一路走過來，我一直認為，我，明遠，還有你……我們之間的感情，跟其他人不一樣。在逃亡的路上，我最惦記的人也是你，就怕你出不來，一直在跟你通電話……呵呵……但沒想到的是，你卻是在利用我。”

  “我真的沒想過你會被抓，我跟上層提的條件，就是放你和溫曉柔離開。是執行人員自作主張……”孔正輝站在病床前，沉默許久之后，緩緩說道：“是，我想好了要走，所以需要給一區交一份投名狀。這個人是誰都行，唯獨不希望是你和曉柔……我只是，在最關鍵的時候，做出了我能做出的最理想的選擇……”

  “是啊，你一直都是這么理智。”周同輝苦笑一聲：“雖然我是學法律的，但我從沒有像你這樣理智過。”

  孔正輝深吸一口氣，看著病床上的周同輝，心里再次下了決定。他拉過椅子，坐在病床前，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說道：“同輝，我不去談我和老黎團隊的矛盾，也不去說以前的事情。就單從這場戰爭來講，龍城勝利的機會，幾乎是微乎其微的。你想過沒有，對于蘇天御，黎明笙他們來說，龍城就算戰敗了，他們也可以拍拍屁股，去巴拿城。巴拿城不行了，還可以去華區，一樣過著高高在上的生活。但對其他人來講，這一切卻并沒有那么容易。在你看來，我做的決定或許有些自私，但我從來沒有過害你的心思。就算你以后跟我一句話都不說，我也一樣希望你能好。同輝，你應該清楚，我今天來的目的……”

  周同輝歪頭看著他，輕輕攥了攥拳頭，喉嚨像是有把刀子在刮，在疼痛中擠出自己的聲音來：“那怎么辦呢？你想讓我也跟你一樣，去出賣明遠，出賣小御，出賣我們為此奮斗了十年的目標嗎？”

  孔正輝眉頭緊皺，立刻提醒道：“那是蘇天御的目標，不是你的目標，更不是我的目標！你知道的！”

  周同輝盯著他，一字一句地問道：“或許不是你的，但你怎么知道，那不是我的目標？！正輝，走到今天這一步！死了這么多人！你還認為，華人獨立這件事，只是為了滿足黎明笙，安澤城，蘇天御這些人的個人野望嗎？！不是的啊……如果是這樣的話，在龍城苦苦堅持的士兵和軍官，又算什么？！別人都不說，就拿我家來說把……我們在一區生活了一百多年了，幾代人了，融入了嗎？戰事一起，我們踏馬全是疑似造反派啊。”

  聽到這話，孔正輝一陣愕然。

  周同輝深吸了兩口氣，繼續說道：“到今天，我才意識到，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樣，而且差別很大。但是，你的想法，從來都不和我說，而我卻天真的認為，我們是朋友。”

  孔正輝也沉默下來，感覺有些胸悶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
  周同輝望著天花板，再度說道：“我們不談理想，不談目標，你覺得我可能配合他們嗎？我的家人應該已經被接走了吧，不管他們去巴拿城也好，還是去華區也好，都已經離我很遠了。你讓我出賣老黎團隊，那他們怎么辦？換你，你能做出來嗎？或許你真的能，但是我不能。”

  孔正輝沉默許久以后，兩眼直直地看著他說道：“同輝……你知道嗎，如果你沒有作用……”
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周同輝打斷了他的話：“我什么都知道，也能想明白。但我已經沒得選了，我也不想選了。不過還好，你有的選……朋友。”

  孔正輝聽到朋友二字，渾身抖動。他攥了攥拳頭，同樣盯著對方說道：“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解釋，但是請你相信，你，明遠，同樣對我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。我們不是一般的工作關系，也不是一般的朋友關系，我不希望……”

  “不用說了。”周同輝輕輕抬起手來，打斷了孔正輝的話，輕聲說道：“之前我們是一路同行的，我也很珍惜那段時光。但每個人，在每個時間節點的選擇不一樣。在這一刻，你我的選擇，是對抗的。正輝，我不想在這樣的身體狀態下哭出來，也沒力氣吶喊……你走吧……”

  二人對視許久，孔正輝看到周同輝的目光里滿是絕望，但絕望中卻又透著一股堅決！

  “唉……”

  孔正輝嘴唇蠕動幾下，最后還是沒有說話，只能長嘆一聲，緩緩起身，慢慢往門外走去。

  周同輝閉上眼睛，卻忽然說出一句：“正輝……這次你選錯了。”

  孔正輝停頓了一下，肩膀似乎動了動，最后還是伸出手來，毅然決然推開了門，快步離開了這里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老墨地區，人珉軍前線陣地。

  顧佰順接到命令過來，他邁步走進了營帳里，見到了正在忙碌的蘇天御，立刻打招呼：“蘇局！”

  “來了啊！”蘇天御沖著他招了招手：“來，坐坐坐！坐下聊！”

  顧佰順坐下來，緊跟著對他說道：“周同輝的家人都安排完了，巴拿城不去了，直接飛華區。他們在海外基地，已經被我們的人接走了，非常安全！”

  蘇天御緩緩點頭，打量著顧佰順，突然問道：“你把余明遠弄哪去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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