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賣結束后,已經有幾家敏銳的公司買下了附近的場地,正在觀望胥家下一步的動作,準備在周圍建立一套嶄新的商業圈,。
涂窈握著一把土,看向一眼望不到邊的土地。
沉默了一會兒,遲疑道:“……小池,是不是有點大。”
小白跟她說的時候也沒提到是這么大的地,她帶來的培育種如果要種滿這塊地,平均下來每一株都能擁有一個三室一廳。
胥池剛想說什么,就看到她立馬小聲改口:“可是說不定未來我的草藥培育基地連這塊地都裝不下呢?!?p>“是吧小池!”
胥池笑著點頭,涂小毛從來沒有不自信的時候。
“是?!?p>他看著她繼續輕聲道:“山脈附近有個溫泉眼,你喜歡的話就保留下。”
“再給你找幾個幫手,明天就動工?!?p>“附近有我的一套房子,這回不住酒店,好不好?”
涂窈抬頭,對上他格外溫和的目光,“好?!?p>“我第一次當老板,努力不讓你虧太多!”
胥池擦掉她掌心剩下的泥土,輕笑道,“……那就謝謝老板。”
……
胥家,老爺子等到晚上等不動了,剩下胥滄還坐在主廳。
直到深夜,才等來了人。
“簽了份合同?!瘪愠匕盐募f過去。
胥滄皺了下眉,打量著他的神色:“你身體怎么樣?”
不出意外又得到了一句“快好了”。
胥滄想罵兩句,可一看他的臉色,話又憋住了。
……看著還真比之前好了一點。
忍不住狐疑道:“你那個朋友還真是醫生?”
他還記得,四年前胥池就說過身體好轉是因為交了個醫生朋友。
有這么年輕的醫生嗎?
這回胥池語氣格外自然:“是啊,她算半個中醫?!?p>說著示意他看合同。
胥滄揣著滿肚子疑惑瞥了一眼:“不會又是七八萬的小合同吧?”
下一秒,臉色瞬間黑了。
這回倒不是雞零狗碎的合同。
……直接把他半年前天價拍下來的地送出去了!
胥池糾正:“是正常租用?!?p>胥滄眼皮跳得厲害:“租金呢?”
胥池喝了口茶:“我畢竟是股東。”
胥滄:……
胥滄聽明白了,意思就是他這個股東有責任低價出租這塊地給他的新晉老板。
“那租期呢?”
胥池:“不定?!?p>胥滄:……
胥池坦然:“項目周期本來就有長有短,很正常的。”
胥滄忍了忍,沒忍?。骸盎貓舐誓??”
這是一份完整的合同,文件袋里也有一些數據,實驗結果支撐。
可不管數據再完整,回報率再高,涂窈的草藥和那塊地從根本體量上完全就不對等。
就是把草藥種滿了,也發揮不出這塊地原本的價值。
從收益角度,本質上就是一場虧本的操作。
他不信胥池意識不到這一點。
胥池皺了下眉,放下杯子。
“哥,你……”
頓了下,他扔出幾個字:“怎么這么俗?!?p>胥滄:???
胥池看他:“不然我們打個賭?!?p>胥滄:“……什么賭?”
胥池指尖摩挲著文件的邊緣,聲色清潤:“我賭她一定會成功。”
胥滄瞥他:“因為她是你喜歡的女孩,所以你無條件信任她?”
“當然不是?!?p>“在我還沒有意識到我喜歡她的時候,我就相信她?!?p>說完這一句,胥滄還沒來得及反應,胥池先笑了起來,回味過來,點了點頭。
“是,是這樣。”
在仙鶴村的時候就是這樣,涂小毛有一種神奇的讓他交付信任的能力。
胥池眸光漸深:“她從來沒有失敗過。”
這一路,在任何事上,涂窈都達成了她想要的結果。
涂小毛,在他心里無所不能。
胥滄語氣凝重:“那如果失敗了呢。”
“你得認清,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一直成功?!?p>“……如果失敗了?!瘪愠厥栈啬抗?,垂下眼笑了笑。
“那一定是我沒有做好。”
“一定是我哪里沒有幫到她,是我做得不夠。”
胥滄說不出話來了,眼神復雜地看著他。
胥池已經起身,把合同重新放回他手里:“哥,幫我歸檔。”
……
胥池的效率格外迅速,不到一禮拜,按照涂窈的敘述,按照土質成分和濕潤程度劃分出了五個區域。
涂窈一共準備了五個培育種,白術,石斛,黃芪,當歸,天麻。
這些都是適合在潮濕環境下生長的草藥,經過改良后,對土壤的適應能力都要比一般的種子強一些。
這塊地靠近山脈,又有地水,天然環境上就比一般的土地要優越。
她只需要在幾個區域里做土壤調配,控制溫度和濕度。
半個月后,胥池正式見到了涂窈的那批培育種。
涂窈單獨把其中十株石斛挑了出來。
“小池,這些是我年前培育出來的,一直放在學校的實驗室里?!?p>“那筐天麻就有些久了,去年十一月開始培育的,一直用營養液吊著,長得有點慢,不過沒關系,以后它們能長到一米呢?!?p>涂窈蹲在地上,興致勃勃地跟他介紹。
哪些是她親手培育的,哪些是采購來的,還有各種草藥需要的環境條件,說得詳細又認真。
胥池安靜地聽著。
草藥的種植期本來就久,加上反復地改良,能輕而易舉地聽出來她耗費在這些培育種上的心血有多少。
也能窺見她這四年忙碌又充滿干勁的縮影。
涂窈說完就跟一批經驗老道的種植戶匯合了。
胥池給她找的幫手不是資深的教授老師,也不是同齡同專業的學生,而是港城一些專門種植草藥蔬菜的種植戶。
涂窈是專業學生,前兩者不缺,反倒是和一幫淳樸的農戶共事,她能迅速地和他們打成一片,也能學到一些專業之外的經驗。
“小池,你在想什么?”
涂窈說話的間隙轉頭一看,不遠處,胥池始終看著她不發一言,連忙跑了過來。
胥池回過神,“……在想,涂小毛真厲害?!?p>涂窈眨了眨眼,有些無奈:“你不要一直夸我?!?p>“……算了,你夸吧,我確實很厲害?!?p>涂窈大方地擺擺手,然后又跑進人群。
胥池笑著看向這一地草藥,看了會兒,笑意又漸漸斂了起來。
他想,這么厲害的涂小毛,這一次,所有的世界都不應該辜負她。
下一秒,涂窈放在木筐里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胥池俯下身拿起,是涂朝夕。
頓了幾秒,接了起來。
電話那頭,涂朝夕已經沒脾氣了。
胥池格外耐心:“涂老師?”
“叫叫叫,叫魂呢!”
“我就知道,你把狼牙送過去就沒安好心,還裝模作樣大大方方地勸我放下,臨到自己頭上了滿臉都寫著小氣?!?p>胥池笑了:“所以你怎么知道她在我這里?!?p>涂朝夕不說話了。
他也一樣。
嘴上答應得好好的,各做各的事,可把四年前那只手機送出去后,盯梢的毛病又上來了。
然后就這么看著涂窈的定位一路從仙鶴村換到燕京,再從燕京換到港城。
急得他在節目錄制中場,衣服還沒換就打了過來。
涂朝夕沒好意思說,胥池也了然地沒有追問。
好一會兒,電話那頭才傳來一句。
“……看好她,胥池。”
胥池微怔。
涂朝夕沒有問涂窈是不是想起來了,也沒有問為什么要種草藥,更沒有勒令他立刻把人從港城這個“危險”的地方送回來。
電話那頭,涂朝夕又繼續說:“幫我帶個話,就說等她種好了,我跟她二哥小哥一塊兒過去接她?!?p>“行了,我要錄節目了,掛了?!?p>說完涂朝夕就掛斷了電話。
錄影棚口,涂朝夕靠坐在長椅上,過了會兒,舉起手機默不作聲地看著屏幕上一閃一閃的定位。
他總是有太多的放不下,可他的妹妹一轉眼就承擔起了第三個選擇的責任。
就像當年,承擔那道氣運進度條,幫他們扭轉人生一樣。
可他不能像當年那樣又蠢又遲鈍。
如果改不了蠢鈍,那就聽妹妹的話吧。
做好他該做的事情。
錄影棚里,助理喊了一聲:“涂老師,下半場開始了?!?p>涂朝夕搓了一把臉:“來了。”
……
另一邊,和種植戶們聊完具體的流程,涂窈又跑了回來。
“涂老師的電話?!?p>胥池把手機遞過去,“他說,等你種好了就來接你。”
涂窈看著屏幕,點點頭:“……知道了?!?p>“你沒告訴他們你為什么要種草藥。”
說著,胥池突然反應過來,涂小毛不止沒有告訴涂朝夕,來到這里后,盡管他們心知肚明,可她也從來沒有挑明過種草藥的原因。
涂窈拔了一根草,小聲說:“只說了一半?!?p>胥池望著她忽然垂下來的腦袋:“為什么?”
涂窈頓了頓,輕快地聳了聳肩:“因為不知道會不會成功?!?p>胥池眼眸微閃。
她轉過頭,拍了拍他的肩膀,認真道:“小池,我很努力,你也很努力,但是我不能保證成功的,如果第一次就失敗,你不要著急,不要慌,好不好?”
她的家人,她的朋友,她喜歡的人,都是很堅強很勇敢的人,可是在跟她相關的事情上總是會手忙腳亂,方寸大亂。
所以在無法給百分百的希望之前,她不敢多說。
小池應該能明白她的意思吧?
涂窈試探地看過去。
胥池深深地望著她。
半晌,微微點了下頭,似乎是聽進去了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,調配土壤環境,搭建種植場地,涂窈忙得不可開交。
又半個月,一部分培育種終于正式落了地。
可第二天,靠近山脈附近的石斛突然全部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