攣鞮可敦見秦逍沒說話，問道：“我已經(jīng)將怪病的來歷都告訴了你，你.....你是否真的可以幫我治病？”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能從這里出去，我自然會盡力而為。”秦逍淡淡道：“那兩名道姑離開后，是否也沒有派其他人來找你？”
        “沒有。”可敦道：“我派了人潛入唐國打聽這兩名道姑的線索，想要將她們抓回來，可是唐國疆域遼闊，那兩名道姑也從未提及她們的來歷，至今也沒有線索。”
        秦逍道：“她們不會無緣無故給你下毒，如果你體內(nèi)的寒毒真是她們所為，遲早有一天她們會找上你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她們?nèi)羰沁€敢來到大漠，我定要將她們碎尸萬段。”可敦兇狠道。
        秦逍不屑笑道：“如果她們說可以幫你徹底祛除體內(nèi)之毒，難道你還會殺她們？她們這樣做，也許是有意要將你控制在手中，等到哪天需要你的時候，她們就會以解藥作為交換，來逼迫你幫她們做一些事情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兩名道姑能讓我做什么？”可敦疑惑道：“我當初賞她們金銀財寶，她們并不接受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金銀財寶雖然是好東西，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放在眼里。”
        可敦嬌聲一笑，道：“那你喜不喜歡金銀財寶？若是你能幫我解毒，我必會重重有賞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可敦終于露出了你的狐貍尾巴。”秦逍輕笑道：“你之前口口聲聲說這是你的墳墓，你是存了必死之心下來，現(xiàn)在卻要我?guī)湍憬舛荆磥砟愀静幌胨馈！?br />        可敦卻是“噗嗤”一笑，道：“見到你這么有意思的小英雄，確實讓我覺得還是活著更好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先前猜的看來沒有錯。”秦逍冷笑道：“你是準備躲在這里，等著羅支山的援兵來救？”環(huán)顧四周，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這下面自然儲存了食物和水，足夠你支撐到賀骨主力兵馬趕回來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這次鐵宮失守，確實是我的疏忽。”可敦嘆道：“我太小看真羽人了，想不到他們竟然能夠穿越死亡沼澤迂回殺過來，也沒有想到鐵瀚竟然偷偷派出了騎兵偷襲。賀骨的戰(zhàn)士勇猛善戰(zhàn)，雖然守衛(wèi)汗帳的兵馬潰敗，但主力尚在，統(tǒng)帥賀骨主力騎兵的是我最信任的吐屯，鐵宮這邊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過去，他得到消息，立刻會率軍回援，到時候便可以扭轉(zhuǎn)局面。”頓了頓，膩聲道：“小英雄，你是唐人，卻為真羽人效命，他們給了你什么好處？只要你愿意投靠賀骨，我一定會比他們待你更好，你想要什么，我都可以給你。”
        秦逍心下好笑，這位可敦無時無刻不在算計，此刻竟然想要收買自己，不屑笑道：“可敦還真是將事情想得很簡單。你覺得援兵回來，就能夠扭轉(zhuǎn)局面？”
        “羅支山有一萬五千精銳騎兵，放眼整個大漠，也沒有幾個部族擁有如此強悍的騎兵。”可敦倒是頗為自信，緩緩道：“真羽人現(xiàn)在立刻撤軍倒也罷了，否則等援兵殺回來，他們一個也跑不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秦逍笑道：“可敦是否覺得狼騎兵會就此狼狽而逃？”
        “自然不會。”可敦冷笑道：“偷襲汗帳的騎兵只是先鋒，無論他們是否得手，后面都會有援兵。若是勝了，后隊援兵會協(xié)助控制鐵山，如果敗了，他們還會重整旗鼓再次殺過來。”
        秦逍道：“看來可敦并不笨，知道接下來還會有一場大戰(zhàn)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賀骨勇士不會畏懼任何敵人。”這一刻，可敦的語氣倒是堅定異常，展現(xiàn)了身為可敦的威嚴。
        秦逍卻是笑道：“那又如何？如今鐵瀚既然已經(jīng)和賀骨部撕破了臉，而且損兵折將，他若不征服賀骨，又如何在大漠樹立威信？鐵瀚大軍殺來，可敦以為僅憑貴部不到兩萬兵馬，能夠抵擋得住鐵瀚的兵鋒？”
        可敦淡淡道：“即使不敵，賀骨也會戰(zhàn)至最后一兵一卒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可敦準備帶著貴部十幾萬部眾慨然赴死？”秦逍道：“然后讓狼騎兵踩著你們的尸首，將鐵山收為己有？”
        可敦沉默了片刻，終是道：“你想說什么？”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只想知道，可敦為何不尋求與真羽部結(jié)盟？”秦逍問道：“真羽部和賀骨部一旦聯(lián)合起來，甚至說服步六達加入聯(lián)盟，那么整個漠東草原就會變成一只拳頭，鐵瀚實力便再強大，也不敢輕易對漠東發(fā)起戰(zhàn)爭。”
        可敦吃吃笑道：“小英雄，你是不是烈酒喝多了？賀骨部與真羽部結(jié)盟？你可知道，錫勒三部從一百多年前就開始互相爭殺，多少人都死在對方的手里，賀骨部與真羽部更是你死我活的世仇，想要讓錫勒三部結(jié)盟，簡直是異想天開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可敦可知道，狼騎兵今夜襲擊汗帳，真羽騎兵殺入戰(zhàn)場之后，并沒有聯(lián)合狼騎兵攻擊賀骨人，反而與賀骨將士十分默契地同時對狼騎兵發(fā)起攻擊。”秦逍緩緩道：“事先沒有任何人達成協(xié)議，甚至在戰(zhàn)場上都沒有人說一句，無論是真羽騎兵還是你麾下的賀骨戰(zhàn)士，在那一刻，不約而同地只是將狼騎兵視為敵人。”
        可敦沉默著，許久之后，才幽幽嘆道：“無論怎樣，賀骨和真羽都是同根同源，雖然百年世仇，但骨血卻是相連的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可敦明白這個道理，那么漠東的危機就可能得到解決。”秦逍道：“我知道真羽部和賀骨部都想征服對方，也知道你們都希望重建錫勒王國。如今大敵當前，鐵瀚強大的狼騎兵已經(jīng)將馬刀指向了漠東，你們現(xiàn)在有了共同的敵人，想要生存下去，就只有結(jié)盟一條道路可走。”
        可敦問道：“你這些話是誰讓你說的？是真羽烏晴？”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烏晴塔格愿意與貴部結(jié)盟，可敦是否愿意？”
        可敦輕嘆道：“即使我答應，部族的其他人難道會答應？多少人的父兄死在真羽人的刀下，他們與真羽人有不共戴天之仇，一個個都想將真羽人趕盡殺絕，讓他們與真羽人并肩作戰(zhàn)，又怎么可能？”
        “同樣也有無數(shù)真羽人死在你們的手里。”秦逍道：“如果不拋棄前嫌，繼續(xù)為敵，到最后都只能成為鐵瀚的刀下之鬼。”
        可敦道：“真羽人已經(jīng)占據(jù)了鐵宮，他們難道愿意談判結(jié)盟？”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撮合此事。”秦逍見可敦松口，心中歡喜，但知道此事八字還沒有一撇，想要真正促成兩部聯(lián)盟，絕非簡單之事。
        “你能說服真羽烏晴？”可敦道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忽然想到什么，問道：“真羽人穿過死亡沼澤，迂回到鐵山以東，這是不是你想出的主意？”
        秦逍道：“可敦為何會有如此猜測？”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真羽人知道這么干，就不會等到今天。”可敦道：“你是唐國人，想要促成錫勒諸部結(jié)盟，可是希望漠東諸部成為掣肘鐵瀚的力量？如果漠東諸部結(jié)盟，鐵瀚就無法繼續(xù)向東擴張，拿不下真羽部和賀骨部，也就無法獲取優(yōu)良的戰(zhàn)馬和鐵山的礦石，鐵瀚的實力就無法得到增強，如此他也就不敢輕易與唐國開戰(zhàn)了。”輕笑道：“你最終的目的，無非是利用錫勒諸部，幫助唐國牽制鐵瀚，我說的沒有錯吧？”
        秦逍心想攣鞮可敦畢竟不是泛泛之輩，能看到這一層并不奇怪，笑道：“可敦睿智，你說的并沒有錯，我確實是希望錫勒諸部能成為掣肘鐵瀚的重要力量。不過話說回來，這對我們都有好處。如果錫勒諸部能夠結(jié)盟，大唐的北方四鎮(zhèn)亦有十萬精兵，兩面鉗制鐵瀚，鐵瀚想要在大漠為所欲為那就是癡人說夢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你們的北方四鎮(zhèn)，說起來有十萬精兵，不過真正打起來，恐怕也不堪一擊。”攣鞮可敦淡淡道：“據(jù)我所知，北方四鎮(zhèn)派系傾軋，軍中亂象叢生，你們那位鎮(zhèn)北大將軍太史存勖雖然勇武過人，卻也未必能夠完全掌控北方四鎮(zhèn)，北方四鎮(zhèn)也只有柔玄鎮(zhèn)是他的嫡系，無論是懷朔還是武川，明面上聽他號令，但背地里對他可是怨言頗多。”
        秦逍一愣，想不到攣鞮可敦竟然說出這番話來。
        他對北方四鎮(zhèn)的了解并不算深，只知道如今統(tǒng)領(lǐng)北方四鎮(zhèn)的主將乃是鎮(zhèn)北大將軍太史存勖，太史家是大唐的武勛世家，卻并非大唐開國十八神將的后人，而是發(fā)跡于武宗朝，算是大唐的后起世家。
        當初倒也從大理寺少卿云祿口中了解到，四鎮(zhèn)之中的武川鎮(zhèn)衛(wèi)將軍澹臺千軍正是如今龍鱗禁衛(wèi)軍統(tǒng)領(lǐng)澹臺懸夜的親生父親，當年圣人登基，天下大亂，草原諸部趁機南下，以武川鎮(zhèn)作為突破口，想要撕開大唐邊軍的防線，武川鎮(zhèn)拼死守衛(wèi)，但北方四鎮(zhèn)的主將太史弘?yún)s利用武川鎮(zhèn)官兵爭取時間，全線撤退，退守雁門，因此也造成武川鎮(zhèn)損失慘重，澹臺千軍亦為國捐軀，可自那以后，武川鎮(zhèn)視太史家為大仇。
        北方四鎮(zhèn)并非鐵板一塊，秦逍心知肚明，但從攣鞮可敦口中，秦逍感覺自己似乎對北方四鎮(zhèn)的情況意識不足，北方四鎮(zhèn)的狀況，看來比自己所想的要嚴峻得多。
        畢竟連身在鐵山的攣鞮可敦對北方四鎮(zhèn)的紛爭都如此了解，那么北方四鎮(zhèn)的爭斗，很可能早就已經(jīng)是出現(xiàn)在明面為眾人所知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