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長生沒有修行天賦，但曾經習武，劍法也算有些根基。

    莫求隨手捏出的劍種，以元蜃訣幻化而出，處于似真非真、似虛非虛之間，內蘊一門劍訣。

    劍訣大巧若拙，可通道基。

    鹿長生若是有心的話，可感悟劍訣，修成真法。

    當然。

    劍種只是外物，相當于一門傳承，最終能有什么成就，卻也要看鹿長生以后的努力。

    時也，

    命耶！

    有時候運氣一說，也非毫無端倪。

    鹿長生的一時善念，莫求的隨手而為，都可改變許多東西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儒生路上行，老狗步亦趨。

    官道上。

    看上去極其窮苦潦倒的一人一狗，不緊不慢的前行，路上行人，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鄭國！”

    陌生的國度，卻是熟悉的地方。

    祖廟秘地虛空混亂一場，竟是把莫求卷出了云夢川，橫跨不知多遠，回到了曾經來時的地方。

    這里有真仙道，有太乙宗。

    更有著……

    角星城！

    清醒過來后，知曉自己所在的位置后，莫求并未著急回返太乙宗，而是準備先回角星城看看。

    所謂近鄉情更怯。

    即使是他，也不能免俗。

    “你看那人，一身文人氣，卻頹廢至此，若不是家道中落，就是只懂詩書不通俗物。”

    不遠處的涼亭下，一位大腹便便的富商掃了眼莫求，順便教訓著自己的兒子：

    “所以你以后一定不能死讀書，還要懂得人情世故，明白商貿往來，才不至于落這等下場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！”

    少年卻志不在此，昂首不屑道：

    “我要學武藝、修仙法，到時候斬妖除魔，把那些妖人盡數趕出鄭國。”

    “噓……”

    聞言，富商面色大變，就連一旁的護院、管事也一個個面泛惴惴，下意識朝著四周看去。

    似乎唯恐驚擾到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的小祖宗，有些話可千萬不能說。”富商額頭冒汗，低聲道：

    “那等人高高在上，是神仙一般的人物，咱們老老實實做生意就好，千萬不要惹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管事也道：

    “前段時間，就因為李家小姐的一句埋怨，李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，都被人吞了血肉。”

    “白骨成堆，現在還沒人去管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為無量宮的仙師沒在。”少年依舊倔強，不過終究還是老實了不少，低聲道：

    “如果仙師在，他們也不敢那么大膽。”

    “小祖宗喲……”富商拍腿：

    “不管是無量宮，還是那些人，咱們都招惹不起，也高攀不起，老老實實做人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哼！”

    少年低哼：

    “那豈不是案板上的魚肉，任人宰割？”

    “本就如此。”富商嘆氣：

    “不是有人說過，什么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，咱們這些凡人，本就是那些圈養的牲畜。”

    “爹。”少年皺眉：

    “這話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一樣，一樣。”富商擺手：

    “方正都是身不由己，你放心，我一定輕人給你測一下根骨，就算沒有修行天賦不是也能練武嗎。”

    “總能遂了你的心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少年滿意點頭：

    “神仙也要人來做，他們做的，我吳某人如何做不得？”

    “嘻嘻……”

    陡然，不遠處傳來一陣嬉笑聲。

    卻是兩位頭戴薄紗的女子在樹蔭下歇息，似是聽到了幾人的對話，其中一女笑出了生。

    “少年人倒是頗有心志，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“沒有天賦，終究是不成。”

    女子聲音清脆，柔弱甜膩，讓少年心頭一熱，下意識就想站起，過去與對方攀談一番。

    不曾想。

    富商卻是面色大變，急急拉住少年，朝兩女躬身施禮：

    “小姐說的是，我這孩子就是喜歡整日無謂妄想，我等不打攪兩位歇息，這就告辭。”

    說著，朝著涼亭下的幾人使了使眼色，急急忙忙收拾東西，一行人拉著活物匆匆遠離。

    少年似有不悅，卻不敢多言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兩女目送商隊遠離，其中一女若有所思道：

    “師姐，你說他們是不是察覺到什么？”

    兩女一位紅衣，一位白衣，白衣女子聞言搖頭，道：

    “你說的那么明顯，誰人猜不出？”

    “而且這些商人最是警惕，稍有些風吹草動就會遠遠避開，自然不想跟你扯上關系。”

    “可惜！”紅衣女子輕嘆：

    “我還打算與那年輕人玩玩，他元陽未失，就算體格孱弱了些，也能支撐個三五日。”

    聲音中，帶著遺憾。

    “城里有的是男人，沒必要在這里浪費時間。”白衣女子聲音淡漠：

    “武人的精元，與修行更有助益，不過切記不要漁澤而竭，而且這里畢竟不是我們的地盤。”

    “血煞宗的人就算不說什么，無量宮的人若是遇到了，說不定就要替天行道斬妖除魔。”

    “哼！”

    最后一聲輕哼，滿帶不屑。

    “師姐，我可不只是想玩玩。”紅衣女子雙手托腮，道：

    “我還年輕，除了欲念還想嘗一嘗兒女之情，那種撕心裂肺又讓人難舍難分的感覺。”

    “這等事，我可不想跟那些五大三粗的人試。”

    “師妹，你如果有此想法，最好小心些。”白衣女子聲音一肅，道：

    “情之一字，最是傷人，我們合歡宗入情出世而又超脫，最忌諱的就是沉迷于其中。”

    “宗門中，有不少人為了所謂的感情舍棄一切，她們每一個好下場！”

    “如果真的動了感情，不管再有如何不忍，一定要殺，即使留下心魔以后想辦法解決，也比墮入其中來的強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紅衣女子擺了擺手，音帶無所謂：

    “這等凡夫俗子，勾勾手指想要多少就有多少，還不配讓我動心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白衣女子點頭：

    “你能這么想那是最好，鄭國周邊是三不管地帶，恰可當做試煉，進了城可慢慢挑選。”

    “磨礪心性這一關，早晚都要經歷，若不然修為難有真正長進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紅衣女子側首，視線掃過行向遠處的一人一狗，舔了舔嘴角，提議道：

    “要不然，我們先開個葷腥？”

    “精乏血枯，食之無味。”白衣女子搖頭：

    “還要施法抽精罰髓，純化氣血，最終得到的東西怕還沒有消耗多，只是浪費精神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算了。”紅衣女子嘆氣：

    “我倒是有些想了。”

    兩女修行的法門，吞噬活人氣血就如凡人吃飯，雖然偶爾可以餓一頓，卻不能長久。

    不然。

    修為就會倒退。

    除非達到一定的境界，方可不必繼續吞噬精血。

    稍作歇息，兩女收拾了一下東西，嬌軀一晃，遁入山林悄無聲息朝著前方的城池撲去。

    這座城內，有著大量的血食可供吞噬。

    于她們而言。

    就是一個巨大且源源不斷增加食糧的糧倉。

    而且，在上一位師姐離開后，這里就是她們兩人獨屬，只要不竭澤而漁，有的是吃食。

    “噠……”

    莫求腳下輕踏，步履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三不管。

    血煞宗、合歡宗、無量宮……

    原來如此！

    幾人的對話，他自是聽的一清二楚，只不過一路行來心神沉寂靜養肉身，懶得理會。

    卻也理清了思路。

    早在數百年前，血煞宗就開始朝著外界擴張。

    現今。

    包括鄭國在內的周遭數國，已然處于血煞宗勢力的邊緣。

    這等區域，屬于三不管卻也各家都占的地盤，仙島、無量宮、血煞宗、合歡宗的人時有冒頭。

    也不知各宗達成了什么協議，最近百年，附近數國未有大亂。

    但邪道修士需要血食，無量宮要提防他們侵蝕地盤，所以這里暗中有著不少的斗法。

    只不過，凡人知曉的不多。

    “看樣子，師姐需要換一換地方了。”

    低頭略作沉吟，莫求掃了眼一旁氣息微弱緊緊跟隨的白犬，腳下微微加快了些許速度。

    這段時日，白犬體內的氣息越發純粹，已經有了堪比道基后期的修為。

    但它目中的迷茫，也越來越多，似乎隨著時間的推移，它原本擁有的特性，正在消失不見。

    也許。

    再過上幾年，除了這具犬身可能隱藏的天賦，白犬真的會變成一頭普普通通的狗妖。

    角星城！

    立于城池之前，望著破敗不堪、滿是青苔的門樓，莫求眼中閃過一絲復雜。

    經由‘仙人’斗法，魔頭肆虐。

    早在三十多年前，角星城的百姓就被一團血霧給吞噬的七七八八，剩下的人也都搬遷。

    此地，幾乎成了一座空城。

    閉上眼，莫求輕嘆，轉身行向秦清蓉墳墓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