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無雙一路前行，一路慢慢褪去了在寰宇苦修來的一切。

不僅靈力歸零，修為散盡，就連身體也沉重得仿佛灌入了鉛水一般，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宛若背負著千鈞之力，無盡的刺痛隨著空氣進入她的肺葉、臟腑，猶如刀割。

這是法則的警醒，祂在無聲告訴姬無雙，如果執意前行，那么她將不再是無所不能的主宰，她只會是寰宇間最弱小的一粒塵埃，任何一點力量，都能輕易碾碎。

——還要前行嗎？

——還要前行嗎？

——知難而退吧，姬無雙。

姬無雙攥緊拳頭，竭盡全力忍受著這涅槃般的蛻變之苦。

不僅僅是因為靈力和修為，還因為蒙鴻的消失……

姬無雙重生之后就無靈骨，后來蒙鴻成為了她的劍骨，就算后面拿回了鳳骨，但蒙鴻依舊是穩穩占據“靈骨”之位。

而今蒙鴻也被法則“屏退”，這也代表她要從頭開始適應自己的鳳骨。

屋漏偏逢連夜雨，怕就是如此了吧。

但她不會退縮的。

退縮容易。

卻會讓她不再有踏出的勇氣……

最重要的一點是，她離開了自己的寰宇后，手腕上的“誅”字越來越鮮紅，她一邊摸索，一邊暗暗呼喚“誅顏”二字，可這一次，她沒有忘記“誅顏”這個名字。

她記住了這個對她非常重要的名字。

——誅顏。

——誅顏。

或許，她在這里，能找到永遠記住“誅顏”的方法。

想只要能記住這個名字，總有一天，她會找回她遺失的、關于他的記憶。

所以，她不會退！

不會！

沿途的“小精怪”們似乎察覺到了姬無雙的痛苦，特別是當她“噗通”一聲癱軟在地后，“小精怪”們也不害怕了，甚至開始猶猶豫豫地朝姬無雙身邊聚攏。

姬無雙始終記得自己和“小精怪”們是敵對關系，就在她懷疑它們聚集過來是要對自己不利之時，一只“小精怪”突然握住姬無雙的指尖，輕輕拽了拽。

雖然它小小的，這“拽力”基本可以忽略不計，但姬無雙還是察覺到了它善意。

她驚訝看著它，眼里依舊是警惕：“你……這是要幫我？”

“小精怪”眨了眨眼，大且空洞的眼里浮現一點“羞”意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
姬無雙更錯愕了，因為“小精怪”竟然聽懂了她的話。

“你能聽懂我說話？”

“小精怪”繼續點頭，而這次不止眼前的這只在點，四面八方的“小精怪”都在點頭，那浩浩蕩蕩的畫面說實話，有點驚人的。

姬無雙：“……”

姬無雙深吸一口氣道：“多謝好意，我沒事。”

“小精怪”得了姬無雙的謝意，似乎更上頭了，甚至一個疊一個壘得老高，合體成“精怪巨人”的姿態，輕輕推著姬無雙前行。

姬無雙想要拒絕，但她很快就發現，隨著自己和“小精怪”們接觸，竟能逐漸感知這片特殊世界的“力量”，不是靈氣，也不是虛空一族極端暴虐的混沌，而是一種更為溫和特殊的力量。

姬無雙想起洪荒靈蟲的話，它說這些“小精怪”和它是一樣的……

洪荒靈蟲乃天地初開、道法新生之時才會出現的存在，這是不是代表，這片特殊的世界也處于“新生”期？

姬無雙沉默片刻，索性放開膽子去感應四周的“力量”，隨著它們慢慢滲入姬無雙的身體，剛剛復位的“鳳骨”也得到了滋養。

從靈骨、靈根再到靈體，姬無雙體內完成了某種特殊的循環，因為這“感知”來得太突然，姬無雙一時沒控制住，讓這股純粹無垠的氣息外放了……

姬無雙清楚地看到，那種透明的、閃爍著瑩白光輝的力量溫柔包裹住了“小精怪”們，不過短短一息之間，原本還守護著姬無雙的“小精怪”們，便像是枯萎的落葉一樣，一個接一個從“巨人”的背上隕落……

這由“小精怪”匯聚而成的龐然大物，瞬間化作奔瀉的海流，轟鳴著沖倒塌一切。

姬無雙大吃一驚，連忙收回了這股光輝，但依舊沒能阻止“小精怪”的死亡，它們被大片大片奪走生機，像是脫水的枯葉，原本青蔥翠綠的此間天地，也宛若雪花般，悄然消散，若非姬無雙親眼所見，她簡直不敢相信……

姬無雙怔怔看著自己的掌心，指尖也不住地輕輕顫抖。

這種……力量，是她的力量嗎？

不，又或者說……這股力量，才是屬于她的、真正的力量嗎？

這是……死亡之力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