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從老龔身上看到這種情緒。
他大部分時候，都無法無天，見誰都想上去干一架，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。
真遇到窮兇極惡的存在，他也會顯得更兇，就算是怕，都很少退縮。
面對這里的鬼，他居然這樣……示弱？
灰紫色的鬼氣，忽然一陣蕩漾。
我一陣頭皮發麻，余光才瞧見，身旁悄無聲息多了個白衣無首的人影，他雙手本來已經舉起來，那架勢，是要來捧著我的頭顱！
手，慢慢垂下。
濃郁的陰冷氣息，還有一股讓人難以形容的怨氣，沖的人心煩意亂。
還有那股無形的壓迫力，更鉗住了我的喉嚨一樣……
直覺告訴我，他真捧我頭，我怕是很難抵擋……
其余人一言不發，無一例外，都汗珠直冒。
就在這關鍵時刻，忽然，那鬼身旁一鬼龕人，打了個冷噤。
那鬼驟然轉身，本來放下的雙手，直接捧在他的頭上！
頓時，他一動不動。
脖子上卻出了一條細線，身首兩分！
那鬼將拔下來的頭，摁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滋滋的聲響中，一陣淡淡的灰紫色霧氣縈繞著那頭。
直觀看上去，那鬼身首俱全……
只不過極其突兀。
再下一秒，他消失不見……
圍繞著我們的那些灰紫色鬼氣同時消失……老龔不停的抹著額頭，眼珠子轉得更快，這不是思索，是驚懼。
他徑直朝著山上方向疾走。
我們一行人立即跟上他，只留下那無頭尸站在河邊，一動不動……
“好兇的鬼……也是夾帶紫氣……豈不是和靳陽的萬惡鬼一個級別？”張乙的大頭顯得驚懼極了。
“他本來可不應該是鬼的！”老龔瞪了張乙一眼，才低聲說：“山養尸，尸養氣，羽化可登天，生氣和尸融為一體，他都相當于這里的山了，炸山，讓該登天的人，成了無頭的鬼，你想想他多大怨氣？頭頂的烏云就是他吸引來的，還好他多少有些理智，只是找頭，只是找炸山的人。”
“對他恭敬一點兒，準沒問題。”
稍稍一頓，老龔又看向我，說：“爺，陰神和陽神，應該都是活人才能成，死人最多應該就是紫鬼，相當于真人鬼，麻煩大了，它還有尸呢，尸可就沒這些理性，只有被驚醒的暴虐和兇惡，以及恨意了。”
“他可不知道，真的登天后是什么，他只知道被打落塵埃。”
老龔這一番解釋很清楚明白。
這就相當于此前的齊莜莜一樣，棺材里的尸身，和魂魄兩分。
甚至控制尸身的，可能是一縷滋生殘魂。
我聽得清楚明白，可對于其它人來說，這些就太深奧。
“小魏子，羅盤，掏出來，找穴眼入口，龔爺我就不上你身了，把你那點兒小九九收起來，不然我吃了你，聽明白了嗎？”老龔瞟了魏青一眼。
魏青眼角微微一搐，低頭，自己摸出來羅盤。
此時，我們就在那將軍山的主體上，腳下多巖石，山路是一條石階，四周的林子都格外茂密，樹都生得十分筆直，就好像是一個個兵卒。
不過，越往山上走，那些筆直的書，就逐漸顯得枯萎起來。
風水被破，生氣被斷絕，這些樹也要枯死了。
老龔時不時會提點魏青一句，魏青時而眼中露出驚喜，他顯得更謙恭。
最終，我們走到了一處位置，這里幾乎是峰頂了，能瞧見斜前方的山體斷茬！
那里就是這將軍山的“頭”，只是，現在無比空蕩……
山中的霧氣凝結成實質，山體的橫截面十分濕潤，宛若流血。
“應該就是在這附近……怪了……怎么都找不到……”魏青頭在冒汗。
“風水亂了，這地方更亂，羅盤沒用了……老龔爺，我還看不出來……”魏青一副企盼神態，看著老龔。
老龔左右四瞄，卻沒有讓我們繼續往前。
忽然，他朝著斜下方的位置走去，我們這才跟著他。
這方向成了下山，不過走幾分鐘后，便到了一處更陡峭的位置，差不多是兩座尖峰的夾角處，我們所處的是劍鋒一側，對面是似人的將軍山峰巒。
一條深邃的山澗，將兩峰一分為二。
當然僅僅是分峰，并不代表山是分開的，表面的山體只是表面，地下還有更深的山基。
腳下有一處類似于崖臺的延展，邊緣的位置略有破損，對面同樣如是。
且能瞧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，顯得十分幽深，直入山體內！
“這不就找到了嗎？”老龔抬頭看了一眼天，他朝著前方飄去，到了那洞口之前。
霎時間，一抹魚肚白取代了黑夜，天，亮了。
不過，洞口前的老龔并沒有消失。
這地方或許能攔得住普通人，卻攔不住我。
卯足力氣，我雙腿猛地一蹬，便直接越過五六米的山澗，穩穩落在老龔身旁。
當然……跳躍中途，下方那深邃感，還是讓我心頭一陣落空，雙腿隱隱發軟。
鬼龕人都是刀尖舔血的主兒，鬼上身之下，便是恐懼都沒有出現過，全部度過山澗，到了我們身旁。
“以前這里肯定是索橋，建造好了這里的山陵就給毀掉了，外邊兒山勢險峻，無形之中暗合奇門遁甲，正常人走不到這里來，先生也有門檻兒。”老龔解釋著。
魏青稍微有些汗顏，擠出笑容。
我目光卻落在那洞口，心跳微微加速。
“不太對勁。”我微瞇著眼說。
“哪兒不對勁了爺？”老龔詫異問我。
“山只斷了首，沒有山崩，這洞是墓道入口，好端端的，為什么金輪和武僧沒出來？”我慎重說。
“表象哇！就像是那些樹，都要枯死了，表面還是好好的，墓道還在，不代表墓室沒塌陷，當然，墓室可能沒塌陷，卻也不代表他們能好端端走出來，風水一亂，亂的是內里。”老龔解釋著，他鉆入了洞口。
我們剛進去，走了約莫十幾米，就被一堆亂石擋住了腳步。
“好的不靈，壞的靈。”老龔瞅著那一堆亂石，眼中直犯難。
“誰探路，讓鬼鉆進去看看？”忽然，老龔看向了張乙等人。
無形中，這一幕就像是當初的玉胎和罔極道場！
老龔不去探路的緣由就簡單多了。
他怕里頭的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