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過了得有一兩小時，茅昇才回來。
他顯得極為匆忙，還滿頭大汗。
見到我們后，他第一件事情，就是說：“不能下去！”
隨后，他稍一遲疑。
才說：“這山腹鎮壓兇尸的位置，我完全不知道，不過，里邊兒的確是羊腸小道一般的洞窟，也的確是四通八達，唯獨我先前沒說的一個點，就是這里會上水，上水后，會封閉掉一些路段，根據此前我看過的典籍記載，至少得有數日才會退下，又會有別的洞道被封，至于水從哪兒來，無人知曉。”
“灌毒煙半個月之久，就是為了在任何情況下，都讓毒煙充滿山腹，徹底滅掉里邊兒的人。”
“入內之人，能出來的概率性其實很低，即便是沒有毒煙……”
茅昇這番話，并沒有提到三茅真君的尸身也在里邊兒。
大抵就是這個，不能讓弟子們知道。
其余的他基本上和盤托出了。
那些弟子無一例外，眼神都帶著驚疑。
“下去，是一定會下去的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吳金鑾問。
“我……”茅昇頭上的汗珠更多。
“這……真的不能……少……羅道長……”他看向我，眼中更急迫。
“還需要什么準備么？”我沒有理會茅昇，而是問老龔和吳金鑾。
“說了等于沒說，好吧，勉強算是有一點點用。”老龔瞟了一眼茅昇，才道：“吃的喝的，多弄兩個背包，那小道難走，指不定下去多久呢。”
茅昇眼見沒什么轉圜的余地了，才顯得一臉沮喪。
“我們跟著去幫忙把！”冥坊那幾人相視一眼，卻顯得躍躍欲試。
“行啊，多個人，多個力。”老龔是眉開眼笑起來。
“你們就在上邊等著吧。”我打斷他們的話。
“爺你……”老龔眼皮直抽抽。
下邊兒的危險程度過高，冥坊的人去了，九死一生，老龔自然想的輕松。
探路的。
冥坊這些人想的必然也簡單。
當初跟我們去過，回來的人，都得到了費房的重用。
只不過，在茅昇這樣異常反對的情況下，最好不要去涉險。
“羅道長，生死有命，富貴在天，我們幾人甘愿下去搏一搏。”那鬼婆子開了口，顯得分外篤定認真。
“你們……哎。”吳金鑾開了口，又閉嘴了。
茅昇吩咐了幾個弟子去準備老龔要的東西，大約半小時左右，我們每人身上多了個背包，當然，人手還有兩個防水的手電筒。
甚至茅昇還囑咐了幾句后，他這架勢，是要跟我們一同下去了。
事情，便變得臃腫而不干脆。
吳金鑾簡明扼要的和茅昇說了幾句，讓他別頭鐵和沖動，句曲山這就他一個能用的長老了，死了之后，山門更難。
茅昇才總算放棄念頭。
我們一行人進了洞中。
打頭陣的，是冥坊的那個鬼婆子。
他們一共有五人，抬棺，趕尸，鬼婆，剃頭挑子，還有個更夫。
這配比來看，實力算是很不錯了。
洞格外狹窄，半米說來很寬，實則一個人的肩膀，就至少四十多厘米寬。
矮小一些的，剛好四十二三，體格大一點，就直接有半米了。
我和吳金鑾在最后方，老龔要自由得多。
前邊兒五個人，說上身，就直接上身。
甚至他還會直接下去很遠一段距離，隨后回來和我們說洞中情況。
眼下的情況，就是沒有情況。
給人的，只有幽閉。
句曲山有多大？
至少這個峰，還不是主峰，我們上來就用了三四個小時，那還是快走。
眼下這爬行的速度，恐怕三天三夜都出不了這偏峰，洞道中還不停的出現一些彎彎拐拐，甚至，還會有一些岔口的洞，簡直和迷宮一樣。
也怪不得，茅昇說進去的人本身就很難出來了。
前邊兒兩個岔口我還能記得清楚，數量變多之后，就是一頭霧水。
且這山體質地堅硬，趕得上五喇佛院，想要從這里打穿山體出去，就真的是費時費力。
還好，老龔吃了一截絲焉的指甲，他能夠指明方向。
不然，我們就只能在這迷窟一樣的洞里頭抓瞎。
“我，還是百思不得其解，為什么絲焉道長要到這里來？真就和老龔爺說的一樣，是因為夜光洞鼻冥冥中的指引？不過，那只是一味藥材啊，怎么可能？”吳金鑾在分析著。
“我當然是瞎說的，藥材又不是什么人，還能有魂魄？”老龔上身了我前邊兒那剃頭匠，回過頭來，笑瞇瞇的說。
“那問題就很直白了……為什么？”吳金鑾額間有汗珠。
“那么多為什么，累不累小吳子，等找著絲焉小娘子，那不就知道了？”老龔的語態輕松。“嗯……倒也是。”吳金鑾點點頭。
“會和三茅真君的尸身有關么？”他忽然又問：“吃過夜光洞鼻的真人，總算冥冥之中有一絲聯系，是三茅真君召她來的？”
沒有句曲山的人，吳金鑾就沒有什么避諱，前邊兒那些冥坊中人，算是都聽到這個秘密了。
“這就說不準了，不過我覺得吧……”
老龔的話音，戛然而止。
他手抬起來，是撓頭。
因為上身，這舉動就成了那個剃頭匠在撓頭。
“最好不是那樣，不然就真得讓他們知道，花兒為什么那么紅，還得讓他們嘗嘗，境界被打落的滋味了。”老龔的語氣，顯得無比的冰冷。
他沒有直說，可我心跳的速度，一瞬間劇烈到了頂點！
出陽神，不是所有人都能瞧見的存在。
要資質！
換句話說，是有緣人。
我，看得見高天，看得見雷平，看得見丁芮樸，雌一祖師，辛波……
絲焉，卻從沒有表現過看得見出陽神。
她本來是沒有這種資質的。
可，以前歸以前，現在呢？
夜光洞鼻……句曲山五芝……
她從長老都還不是的弟子，一躍成為真人……
實力，被拔高，資質，必然也有改變！
夜光洞鼻的確只是一味藥材。
可若是讓她能看見三茅真君……
那，會發生什么？
安安分分待在墳墓中的他們，眼睜睜看著句曲山被滅的他們……
還會……和丁芮樸一樣平靜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