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智上風(fēng)的時候，他還丹給我。
失去丹的時候，貪念又重新占據(jù)上風(fēng)，他動手之間，帶著一股濃郁的臭氣，是尸體更加腐爛，更承受不住出陰神，陰氣更重！
出陽神，是有一個要求的。
至少，要尸身通透干凈，沒有絲毫陰氣。
他，出不了陽神了。
就算最后克制住貪念，尸身上的陰氣一樣無法驅(qū)散。
尸解，限制了他。
只不過，沒有尸解的話他也未必能到達(dá)今天這個境界，他早就命喪黃泉。
頃刻間，我腦中思緒閃過千百遍。
“我，助你一臂之力！”
“成則成，敗則敗，至少，你還剩下一點體面，不會讓同門相誅！”
我這番話，語氣分外重。
隨后，我沒有絲毫預(yù)兆的抬手，高天劍直接朝著他口中刺去！
其實，就算我動手突然，他現(xiàn)在魂魄是出陰神，一樣能反應(yīng)過來，一樣能躲閃，或者將我擊飛。
這，還是看他。
他既然能夠嗅到帝尸心頭肉所煉丹藥的味道，知道那東西能幫他。
他必然能察覺到高天劍的不一般，這是曾成功兵解過出陽神的利器。
且，在劍下的出陽神，不止一人！
場間萬籟無聲。
所有人都寂靜下來，震驚無比的看著我的舉動。
刺劍的一瞬。
柳洪的出陰神，驟然離體。
也是那一瞬，他驟然歸體。
他眼中的青分外濃郁，那眼中鉆出來的兩條蟲，拼命扭動身體。
柳洪的雙手忽然抬起，不過并非是針對我，而是指頭點在眼眶處，狠狠往下一挖！
輕微的噗嗤聲，他挖掉了一雙眼！
血一股股往外冒，他卻沒有絲毫動容，兩手一彈，眼珠便飛了出去，至少，暫時將眼中尸蟲逐開身體。
他笑了起來，那笑聲分外爽朗，分外清醒。
我劍只是刺在身前，沒有再往前。
這動作，更像是將劍舉起來。
“四規(guī)山，小師叔，多謝！”
柳洪這聲音如雷貫耳，他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傾，直接讓高天劍貫穿嘴巴！
只不過這還不算太深，劍卡在了牙齒中，血冒的更多，不光是空洞眼眶中的血，還有唇齒間的血，血流如注！
血流中，還有極多的細(xì)蟲蠕動，一樣是上尸青，只是沒有先前的大，這些還在滋生。
蹬蹬蹬，柳洪后退數(shù)步，他身體猛地一躍而起，正面對著我們，是后躍落至高臺最中央的內(nèi)臺上。
他仰起頭，雙手抓住高天劍，猛地往下一摁！
劍，徹底貫穿入他口！
柳洪定格不動了。
遮天蔽日的烏云，忽然散去。
陽光重新?lián)]灑落下。
最濃烈的一股，照射在柳洪的身上。
先前他的身體就已經(jīng)在尸斑侵蝕下，成了千瘡百孔的模樣。
這一刻，那些瘡口不停的發(fā)黑，不停的冒出白煙，
高天劍只剩下劍柄在外，陽光使得劍柄都折射出不少銅芒。
他，好像在燃燒。
這其實是一個錯覺，實質(zhì)情況，只是他的尸體不停發(fā)黑，像是要成為焦炭。
他的出陰神并沒有離開。
并沒有躲閃。
他應(yīng)該離開不了，躲閃不了。
源于自己的選擇，他在忍受，同樣也源于，尸身才是他的根本。
腳步聲中，四周的人開始往前圍攏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最多都是看著柳洪。
還是有一小部分余光看著我。
我手緊緊握著雌一玉簡，呼吸還是粗重。
說不上來此刻內(nèi)心的情緒如何。
柳洪能否出陽神，在最后一刻，其實都是未知數(shù)。
他這過程，讓我清晰的瞧見了，人和尸蟲的博弈我。
除了我本身之外，第一個活著的人，和三尸真蟲斗的過程。
他，在反抗。
尸蟲，在慫恿。
尸蟲慫恿的，未必是最差的。
可一旦接受，可能那一瞬的心得到滿足，卻要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(yīng)。
他反抗的結(jié)果，是吞劍。
看似是死，實則在搏出陽神。
我還未到那個階段，那我反抗的結(jié)果，就是和尸蟲背道而馳！
就是和那件能引動尸蟲的事情，背道而馳！
感悟不算太多，卻切身實際。
時間過得很快，將要日暮西山了。
整個看臺在夕陽映射下變得通紅。
柳洪的尸體，是這紅中的一抹黑。
他成了一具宛若焦炭一般的干尸，空寂無比，沒有出陰神的魂魄了，出陽神的魂，我卻瞧不見。
或者說，他，出陽神了嗎？
“結(jié)束了。”柳真氣略有怔然，眼中復(fù)雜更多。
“師叔……成功了嗎？”柳玉階眼中多少帶著一絲茫然。
同樣，柳太陰的眼神一樣是不解的。
我掃過場間所有道士，至少，他們的眼神無一例外，帶著迷惑。
沒有人能看得見柳洪。
他是否出陽神，就無人得知。
“正常出陽神，根據(jù)典籍記載，霞光滿天，祥云萬里，雖死卻含笑，尸身不腐不化。”唐毋低語：“這是先出陰神，再入出陽神，經(jīng)過尸解的真人，想要出陽神的難度，竟如此之高，田公泉，也成了一種阻礙。”
大家都看到的事情，唐毋就沒有什么藏著掖著，直接說了出來。
“陰神需用尸承載，顯神他們所說是對的。”唐毋看向那四十來歲的天師傳人，道：“玄意，你可看明白？”
那天師傳人沉默片刻，回答：“先尸解，部分尸化，再出陰神，最后會有一個出陽神的契機。”
“不過，若魂魄境界足夠，養(yǎng)尸亦可出陰神，或亦先養(yǎng)尸亦可。”
“這不是云錦山會選擇的道，我們，去找八宅要解藥。”
“嗯。”唐毋點頭，眼中流露出一絲滿意。
“這天，好紅啊。”吳金鑾稍稍遮著一點眼睛，喃喃說：“這不算一種天相嗎？這晚霞之云，宛若初出朝陽的云層，是死，又是生。”
“死中存生，陰極生陽，陽極必陰，生中又是死。”
“我看，他應(yīng)該出陽神了吧？”
吳金鑾還是喃喃不斷。
“只可惜，在場沒有任何一個有緣人，否則就更能確定結(jié)果，這等大好事，缺乏了一點篤定，讓人不太舒服。”
柳家三位真人相視無言。
隨后，他們?nèi)她R齊沖著我深深一抱拳，行了一禮。
我本來是要躲閃。
肩頭卻被一只手按住。
按著我的不是何憂天，是唐毋。
“柳氏或多一位出陽神祖師，或少一場浩劫，無論哪一種，顯神你該受一禮。”唐毋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