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笙的身旁，還盤膝坐著三人。
不，是三口尸身，血淋淋的尸身，光禿禿一片，身無片縷，滿是細小的血洞，血在不停地淌出，在地上形成了一條條小小的血渠，正朝著身下蔓延。
地上還有許許多多白色絨羽，根部染血，顯得分外凄然。
茅有三就站在其中一具尸身旁，手持一把刀，他已經(jīng)剔掉了其中一具三茅真君尸骸的后背，我能瞧見那森然的骨肉。
至于剃下來的肉，茅有三甩在了白笙身上，白笙還在哀嚎，像是格外痛苦，他肩頭像是多了一道披肩，只是血肉猙獰！
“喊什么喊？嚎什么嚎？你不高興嗎？”
“你們八宅，不就是用尸，用人種藥，煉藥，我只不過是將你種藥了，你看，我對你多好？”
“你明明是個廢人，卻有資格承受燕胎的生長，這可是句曲山的五芝，正常情況下，五芝都長在出陽神的身上。”
“你生氣不夠，我剔出陽神羽化善尸的肉給你補全生氣，你不是還一直想要尸丹嗎？”
“三顆，等會兒就給你，全都給你。”
茅有三和白笙說著，他嘴角卻勾起了笑容。
“你，還是上來了。”
茅有三轉過頭，看向了我。
他唏噓微嘆：“我知道總有紕漏，事情太順利了，就一定會有問題，我就知道，如果有人能上來，一定是你。”
“顯神啊顯神，你，不愧是我看重的人。”
“胚尸，我本來想讓你來當?shù)摹！?/p>
“只是，你一直不肯賣。”
“那些道觀的真人，和你混跡久了，一個個占了不少便宜機緣，解決了身上不少麻煩，愣是一個個都不好處理，都沒有人愿意賣了自己。”
“退而求其次，還好你們帶回來個真人，這人濫殺無辜，我倒不用講規(guī)矩。”
茅有三說著，他就割下來好大一塊尸肉，甩在了白笙另一側肩頭。
肉眼能看見，尸肉正在不停地被吸走生氣，變得干枯，就像是風中落葉，一點點落地。
我將茅單放在地上，聲音沙啞：“這，就是你不讓我上山的后果！”
“三茅真君，被害慘了！”
我沒有和茅有三說話，只是和茅單的尸身說。
我想過很多個情況，可見到三茅真君凄慘的模樣，所有的一切假想都在腦海中崩散。
茅有三，太狠了！
我頻繁請祖師上身，更知道祖師孤寂。
白子祖師想要塑身，更說明了這一點。
三茅真君只會更孤寂，因為他們的尸身就一直鎮(zhèn)壓在山下，祖師上身，或許三個出陽神能碰面。
若無那個時候，他們就這樣承受著時間流逝，甚至尸身連一點香火都吃不上，正常沒有句曲山弟子會下去山腹那么深的位置祭拜。
三茅真君，為了句曲山，奉獻了一切！
死，都在為句曲山安寧做貢獻。
他們，不該有這種結局。
我扭過頭，視線和茅有三對視。
余光四瞟周圍，我發(fā)現(xiàn)茅有三身周更遠處，八個位置，各自站著一口出陰神道尸，本來道尸九口，韓鲊子用來對付我了。
這八個方位，更像是某種陣法？！
茅有三定定地看著我，他眼神帶著一絲絲奇異，絲毫沒有緊張感。
我抬起手，高天劍指著茅有三的臉。
茅有三還是看著我，他又撕下來一塊肉，甩上了白笙肩頭。
“救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“我……不想被種藥……這雙手……要在我身上活過來了……”
“求你救救我……我愿意給句曲山看門……十年，二十年，三十年！能活多久，我看多久！”
“救救我……”
白笙一顫，眼神稍稍有了一絲神采，他哀求更多。
我沒有理會白笙，還是盯著茅有三。
我沒有動，因為，我在等破綻。
我還在等那八口道尸的反應。
結果，那八口道尸居然也沒有動？
“一言不發(fā)，這就是你對待朋友的方式嗎？顯神，你，不禮貌了。”
茅有三再度開口，搖搖頭，眼中帶著一絲嗟嘆。
我笑了起來，這笑，是怒極反笑，而我的怒卻安安靜靜，沒有呈現(xiàn)出一絲暴躁！
暴風雨之前是寧靜的，人憤怒到極點的時候，同樣是平靜的。
“我不該讓他們下山的。”
“我，太刻板思維了，我沒想過，你居然會留在山上，其實，我都沒有想過是你，老茅，你讓人失望！”我聲音格外嘶啞。
“如此一來，你是認為，你對我期待過高，然后事與愿違，你才難受，憤怒，而并非我的所作所為，讓你憤怒不平？”茅有三問我，他眼中更帶著一絲若有所思。
“你，還想要擾亂我，蠱惑我什么嗎？”
我搖著頭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，改變不了我絲毫念頭，無論我現(xiàn)在是為何憤怒，怎么想的，你都要死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，我不會被人理解。”茅有三再度輕嘆，臉上再度一絲無奈，還有幾分苦澀。
我從未從茅有三身上，看過這種神態(tài)表情。
“他會死，我和他說過，變數(shù)無法阻擋，如果他要去擋住，他一定會死。他還是去了。果然，他死了。”
“只是，他死的方式讓我意想不到。”
“他不是死在你手中。”
“三茅真君，殺了他。”
“他不應該會兵解的，他知道這個結果，是你，讓他兵解了嗎？”
茅有三這最后一句話，帶著濃濃疑問。
我心頭卻仿佛被猛擊。
耳邊只有那句話在回蕩。
三茅真君，殺了他！
“三茅真君，無法臨身，周圍并沒有合適弟子，出陽神平時是不能相互接觸的，你，現(xiàn)在還在胡說八道，還想著蠱惑我！？”我怒聲再斥！
茅有三，再度剃掉一塊尸肉。
他抬起刀，驟然要斬掉三茅真君其中一具尸身的頭！
我雙腿陡然離地，沖了出去，劍指茅有三胸膛！
讓我驚詫的錯愕的是，那八口道尸居然沒有上前！
我先前的觀察，無法判斷他們是否要維持某種特殊陣法，因此這動手，是豁出去的！
是走一步看一步！
如果被阻攔，那就退，再另想它法！
只是沒想到，他們居然沒能來擋住我！？
這里有個細節(jié)，他們同時踏前了三步，代表他們沒有被陣法約束。
我，停在了茅有三身前，劍尖，下一瞬就能捅穿他的心臟。
“如果你沒有看見過他兵解，他出陽神，他被殺的一幕，我不會和你多費唇舌的。”
“你看見了，他，死了。”
“不是三茅真君殺他，你認為，是我嗎？”
”如果我在他的身旁，我會立即打落他的境界。”
“顯神，是三茅真君殺死了茅單，同樣是你殺死了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