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顏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。

　　蕭湛那樣驕傲的人，她無法想象他癱瘓在床的模樣。

　　他怎么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對待？

　　這是最殘忍的刑法，相當于凌遲處死了。

　　車慕白說：“如果他再不珍惜身體，可能現在就已經出現這種情況了，當年我爸就叮囑過他，最好不再有劇烈運動，可我聽說，他好像這兩年升得很快，已經和蕭騰平起平坐了，能這么短時間內達到這樣的成就，想必是付出了比常人十倍的努力，這也等于，他將自己的壽命縮短了十倍。”

　　“縮短了十倍……”陸顏震驚不已，她呢喃著，原本可以再活二三十年，現在也就剩下兩三年了？

　　比她剛才預估的，更低。

　　這還是理想狀態。

　　“有沒有辦法醫治？”陸顏激動道：“你與車師父的醫術如此高超，一定可以醫治他的對不對。”

　　車慕白搖頭：“若是能醫，當年就給治好了，當年能保住他的命，已經實屬不易了，陸顏姐，若是可以，你只能勸勸蕭湛，別再過度燃燒自己的生命，從現在開始，養生吧。”

　　陸顏有些絕望地問：“只能保守治療了，是嗎？”

　　車慕白點頭。

　　陸顏心里一陣抽痛，她閉了閉眼，緩了緩，說：“謝謝。”

　　陸顏失魂落魄的離開，忽然有些后悔，當初她不該用過激的話，逼蕭湛從五仙山離開。

　　他若是待在五仙山，就會多活幾十年。

　　陸顏走出醫館，抬頭望了望天，眼睛發澀，心口發悶。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氣，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近兩年沒打過的電話。

　　聽著手機里面傳來的鈴聲，陸顏的心揪在了一起，心里五味雜陳的等待著那邊接通，又害怕接通。

　　而電話那邊的蕭湛，看到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，整個人也是處于怔愣的狀態。

　　他心頭狂跳，這輩子，他沒想到還能接到她打來的電話。

　　手機鈴聲一直響，蕭湛的心里也是千轉百回，他的指尖輕顫，內心里十分想聽到她的聲音，卻又害怕。

　　蕭湛緊緊地閉了閉眼，鼓起勇氣，正準備接通時，手又開始不自控的發抖，手機也掉在了地上，而就在他狼狽的蹲下去，急切的想要接通時，鈴聲已經停了。

　　陸顏這邊，見電話那邊一直沒人接通，掛斷了電話。

　　當世間恢復寧靜時，蕭湛頹然地跪在手機旁邊，雙眸通紅，眼角泛著淚光，而陸顏也心灰意冷的揣起手機，一個人走在大街上，不知要去哪里，能去哪里。

　　起風了。

　　風往北吹，而蕭家就位于北方。

　　陸顏孤單的走著，而蕭湛這邊，也是很久才平復情緒。

　　那個熟悉的號碼，再也沒有響起過，蕭湛忽然頓感四肢百骸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，他痛苦的雙手緊抱著自己，咬著牙，承受著這種痛。

　　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，他知道，再這樣下去，將會有更嚴重的后果。

　　熬過這一次疼痛后，蕭湛撿起地上的手機，他已經渾身是汗，都是剛才疼出的冷汗可當他站起來那一刻，依然鐵骨錚錚，有著軍人最好的面貌。

　　俊朗的五官，帶著肅殺之色。

　　蕭湛無形中給人一股安全感，他只要往那一站，就算是天塌下來，似乎他都能頂住。

　　蕭湛離開辦公室，走到操場上，聽著同伴們激昂、振奮人心的口號，似乎自己也充滿了活力。

　　一支小隊在操場上比試射擊，

　　梁琛跑過來：“蕭神，要不給大家伙露一手？教教大家伙。”

　　蕭湛在部隊可是有著神槍手之稱。

　　大家都十分敬仰蕭湛，以他為標桿。

　　“蕭神，露一手，讓我們看看你的槍法。”

　　“是啊，指導指導我們。”

　　盛情難卻，蕭湛邁著腳步朝眾人走過去，立即就有人奉送上一把槍支。

　　大家興奮不已，都想看一次蕭湛開槍。

　　蕭湛可是百發百中，從不失手，曾經與陸顏在部隊里被稱為雌雄雙煞，打敗天下無敵手的那種。

　　蕭湛拿過槍，三點為一線，眾人臉上帶著崇拜或笑意，對蕭湛那是百分百的信任，這一槍，那絕對會中，不會有任何例外。

　　然而，例外發生了。

　　一聲槍響，子彈破風而去，別說中靶心了，就連靶子都沒有碰到，偏離得有些離譜。

　　這一槍，讓所有人都意外了，簡直不敢相信，這怎么可能是蕭湛打出去的子彈？

　　竟然沒中？

　　梁琛詫異的看了眼蕭湛，蕭湛面無表情，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，不動聲色的用另一只手擋住了剛才因為后挫力發抖的右手。

　　他把槍放回去，什么也沒說，轉身離開了操場。

　　他一走，大家議論紛紛。

　　“這怎么回事，蕭神剛才打偏了？”

　　“太神奇了，這不可能啊。”

　　“就蕭神的槍法，閉著眼也能打中啊。”

　　“我可是親眼見到蕭神的槍法，百發百中，絕對不吹噓。”

　　“大家別再說了，可能是蕭神今天心情不好，自從陸顏退伍后，你們還不知道蕭神怎么回事嗎？”

　　“聽說當年蕭首長不同意蕭神與陸顏在一起，陸顏才退伍的。”

　　“這事我也聽說了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蕭湛并不知道操場那群人說了什么，也并不在乎。

　　他開車來到醫院，進去做了個全身檢查。

　　當檢查結果出來時，果然不出他所料。

　　他的身體，已經是外強中干了，相當于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的身體，就連醫生都奉勸他，不再做劇烈運動，否則有中風癱瘓的可能。

　　蕭湛面無表情的整理好衣服，扣著袖口，說：“這件事，我希望保密。”

　　他不希望讓蕭騰知道。

　　“蕭神，我建議你……”

　　“我的身體，我很清楚。”蕭湛打斷對方的話，走了出去。

　　他像平常一樣，該做什么做什么，就像個靜靜等待死亡來臨的人。

　　這晚。

　　他回蕭家，陪著蕭母吃了晚飯，又陪著在客廳看電視。

　　蕭母心里很高興，說：“兒子，咱們母子，很久沒有這樣靜靜的看會電視了。”

　　“以后我常抽空，陪你看電視。”蕭湛說：“馬上年底了，天冷，媽，你要照顧好自己。”

　　“嗯，媽知道。”蕭母拉著蕭湛的手，就這樣靜靜的看著電視。

　　不知不覺中，蕭母就睡著了，蕭湛給母親蓋好毯子，自己走到外面去抽煙。

　　他倚著大門石柱，深深吸了一口，仰天吐出一個煙圈，吞云吐霧，忽然，他被嗆住了，連連咳嗽幾聲，頓時察覺到了異樣，一抬頭，就見蕭家圍墻上，陸顏坐在墻頭，正垂眸看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