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晌午，顧江流一反常態，按時回府。
他徑自去了百壽堂。
老太太面容枯槁地坐在上首，身子單薄得似乎風一吹就要倒。
顧江流見狀，不由得在心里埋怨起了陸凝婉。
她是怎么照顧娘的？
“娘，我想和離。”顧江流字字鏗鏘。
老太太眉眼一跳，像是被嚇到，“又怎么了？前些日子，你不是看到凝婉的好了嗎？怎么又要……”
“這次不一樣了！萬靈公主喜歡我，想要嫁我。”顧江流唇角上揚，沾沾自喜起來。
老太太心慌了一陣，天大的機緣砸在她頭上，讓她有些懵。“萬靈公主？她莫不是隨口說說的？”
畢竟多活了這么多年，老太太惴惴不安，總覺得此事有詐。
顧江流的臉黑得簡直能滴出水，他的濃眉一沉，“娘是覺得我配不上萬靈？可萬靈被拐了十幾年，她之前就是個妓子，配我，是她高攀了！”
“而且我跟萬靈如今日日見面，蜜里調油，她為了我跟萬圣公主決裂了。”
此話一出，老太太的臉色如同撥云見日，她有種苦盡甘來的欣慰之感，“我就知道吾兒不凡！真是委屈你了江流！”
“娘，為了顧家，我不委屈！就是和離的事……”
老太太眉眼側漏出狠厲，“和離什么和離？把陸凝婉給我休了！我忍這個女人好久了！”
“可是我對婉婉還有感情，我只是想給她點懲罰，讓她學乖一點，到時候我會接她回來當平妻。”顧江流抿抿唇。
老太太早就看透了自己多情的兒子，她哼了一聲，“和離豈不是昭告世人顧家有愧？況且只有休了她，把她逼上絕路，她才會回心轉意。”
顧江流恍然大悟一般，雙目放光，“可婉婉沒有過錯，我如何休棄？”
“交給我吧，此事你別插手。”老太太的臉色陰險狡詐。
……
清林軒。
陸凝婉看著三個兒女，眼中散發出慈愛的光輝。
她必須要帶著孩子們離開顧家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！
風吹動珠簾，正想著，海棠拿著信箋快步跑了進來。
“夫人！好消息！”
陸凝婉心中隱隱猜到了答案，她接過信箋迫不及待地拆開。
正被顧澤熙按在小凳子上，強迫讀書認字顧萱萱打了個長長的哈欠。
【二舅賑災結束了。】
【饑民很感謝二舅呢。】
【萱萱救了二舅！嘿嘿嘿……】
陸凝婉看到信上的內容，不禁莞爾，“萱萱，二舅要感謝你呢。你借來的錢換了糧食，難民差一點就暴動了。”
顧萱萱揉了揉后腦勺，裝出很不好意思的模樣，“不、足、掛、牙。”
陸凝婉噗呲笑噴了。
“……”顧萱萱有點懵。
娘親在笑什么啊？
“是不足掛齒。”顧澤熙揉揉她的小腦袋。
顧萱萱恍然大悟，她噘著嘴。
【娘親壞，嘲笑萱萱。】
陸凝婉的心都要化了。
她從袖中拿出一顆桂花糖，遞給顧萱萱。“吃吧。”
顧萱萱迫不及待將糖喂進嘴里。
【嘿嘿嘿，娘親最好了。】
陸凝婉跟顧澤熙都被她的川劇變臉給逗笑了。
……
陸臻回京之日，蕭祈禛罕見地在朝堂之上夸贊了陸臻。
之后，他當即下旨，將陸臻從五品寺正提拔到四品大理寺少卿。
眾官員紛紛恭賀，沖陸臻道賀。
陸臻笑吟吟的回禮，簡直比中了狀元還要得意。
顧江流恨紅了眼。
他總算明白顧萱萱這個死丫頭為什么要到處借錢了！
憑什么功勞被陸臻領走了，而他要替顧萱萱還錢，還惹得各個官員跟他絕交？
“恭喜啊，原來萱萱借錢是為了此事。”顧江流故意拔高聲音道。
此話一出，華將軍、張侍郎、尚書大人以及其余的官員皆用戒備、警惕的目光刺向顧江流。
這廝不會是想問他們把錢要回去吧？
做夢！
蕭祈禛一眼就看出了顧江流的小心思。
臭不要臉的東西，還想沾陸臻的光，他配嗎？
“退朝。”蕭祈禛冷冷甩下兩個字，起身就走。
顧江流尷尬地站在原地，面頰發燙。
他在心里咒罵了陸家跟顧萱萱無數次！
必須要和離，不和離，難解他心頭之恨！
……
月底是東岳國一年一度的祈福之日。
除了各個官員，蕭祈禛還允許官員的家眷前往。
于是陸凝婉就抱著顧萱萱來了。
男人被安置在西偏殿，女人都被安置在南偏殿，等待著祈福吉時的到來。
趙可兒抱著顧錦魚也坐在南偏殿中。
【誒，趙可兒怎么來了？】
【肯定有鬼！】
顧萱萱的小臉很凝重。
陸凝婉輕拍了拍顧萱萱的背脊，讓她稍安勿躁。
趙可兒忽地看向顧嬌嬌，顧嬌嬌擠眉弄眼。
“嫂子，天真熱，喝杯茶水吧。”她端著一杯茶，遞到了陸凝婉面前。
顧嬌嬌也在此次的行列，她臉上的淤青已經消退，可整個人消瘦得看上去活像個女鬼。
“嬌嬌，十六年來，我待你如何？”陸凝婉目光平靜，甚至帶著幾分慈愛跟溫柔。
顧嬌嬌心頭輕顫，局促的錯開她的目光，“嫂嫂對我很好。”
【這不是春宵散的味道嗎？】
【啊啊啊！來了！來了！】
【顧嬌嬌聯合趙可兒給娘親下藥，娘親被迷暈后，被送去跟其他男人睡了覺覺！】
【可是怎么提前了？照理說應該是好幾年后的事情啊。】
陸凝婉的手輕顫，眼圈都紅了。
盡管隱隱猜到了她們的腌臜，可親耳聽到萱萱說出真相，她的心還是刺痛了下。
她不是為了顧嬌嬌心痛，而是替自己的十幾年不值。
“嬌嬌，你真的要我喝嗎？”陸凝婉似是不死心，又問了一遍。
【娘親，你不會對顧嬌嬌心軟了吧？】
【她想趁你病，要你命啊！】
顧萱萱恨不得直接伸手打翻這杯茶。
顧嬌嬌蹙了下眉，似乎在糾結。
可也僅僅糾結一瞬，就露出虛偽的笑，“是啊。”
誰讓陸凝婉害她挨打？
誰讓當初陸凝婉不勸她，讓她嫁給了裴玉？
這個賤婦活該！
陸凝婉接過茶杯，她用袖子掩住嘴，茶水緩緩浸濕在袖中。
她臉上的悲痛化作了狠毒。
是顧嬌嬌先不講情分的，所以不論她如何反擊，都是因果報應。
【誒，娘親沒有喝啊。】
顧萱萱松了口氣。
“多謝嬌嬌。”陸凝婉將空茶杯還給顧嬌嬌。
顧嬌嬌得逞地挑眉，沖趙可兒擠擠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