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吼！”
那一聲咆哮，凄厲到了極點，瘋狂到了極點，也怨毒到了極點。
第八層空間那本就支離破碎的虛空，在這聲咆哮中徹底崩塌。
那輪懸于蒼穹之上的殘破血月，“咔嚓”一聲裂成了兩半，血色的月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，又在半空中被那肆虐的混沌風暴絞得粉碎。
葉天從那崩碎的本源光團中抽身而退，腳踏虛空，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橫移三千丈。他眸光如電，死死盯著那條已經開始瓦解的灰色長河。
“終于要現出真身了嗎?”
他輕聲低語，身上的金色神焰燃燒得更加熾盛，整個人如同一輪驕陽，照亮了這片被灰色霧氣籠罩的煉獄。
那條長達數萬丈的灰色長河，此刻正在瘋狂收縮。
所有的混沌煞氣，所有的混亂法則，所有的毀滅之力，都在朝著一個點匯聚。
那個點，正是之前被葉天一拳打爆的本源光團所在的位置。
“呼呼呼！”
恐怖的吸力從那一點傳出，方圓十萬里的虛空都在顫抖。
無數破碎的空間碎片被那股吸力牽引，化作一道道流光投入那一點之中。
地面上，那些早已崩塌的血色山脈，那些堆積了無盡歲月的白骨，游蕩在四野的怨魂，全部被卷上高空，然后在那一點前無聲無息地湮滅。
“它在吞噬一切!”
裂天魔螳驚呼出聲，那對碧綠的復眼中滿是駭然。
它曾為神尊巔峰，經歷過無數大戰，但此刻那種源自本能的恐懼，讓它幾乎想要轉身就逃。
“不是吞噬，是重組！”
黑棺之主的聲音都在顫抖，他的魂體明滅不定，仿佛隨時都會熄滅。
“那是混沌孽龍的本源形態，它要現出真正的本體了!”
凰若曦死死咬著嘴唇，鮮血順著嘴角滴落。
她的鳳眸中滿是擔憂，但也滿是堅定。
她相信主人，那個一路橫推，從未敗過的男人，這一次也絕不會敗。
戰場中央。
那一點越收越小，從最初的萬丈方圓，縮到千丈，百丈，十丈，最后化作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光點。
那黑色，黑到了極致，黑到連光都無法逃脫，黑到讓人只是看一眼，就覺得靈魂要被吸進去，永世沉淪。
“嗡！”
虛空震顫，那黑色光點猛地炸開。
不是爆炸，是綻放。
一朵巨大的灰色蓮花，從那光點中綻放開來。那蓮花足有萬丈大小，每一片花瓣都是由最純粹的混沌煞氣凝聚而成，花瓣的邊緣，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，那是無數怨靈的鮮血，是無數強者的不甘，是這片葬土無盡歲月積累下來的極惡怨念。
蓮花中心，是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。
那霧氣在不斷翻涌，不斷變化，時而化作猙獰的鬼臉，時而化作扭曲的人形，時而化作咆哮的兇獸。每一張面孔，都在嘶吼，都在哀嚎，都在詛咒。
那些聲音匯聚在一起，化作一種直透靈魂的魔音，向著四面八方擴散。
“嗚嗚嗚！”
魔音所過之處，虛空在腐爛，法則在崩壞，就連那永恒存在的混沌氣，都在瑟瑟發抖。
遠處，凰若曦等人盡管已經封閉了六識，但那魔音還是穿透了一切防御，直接在他們神魂深處響起。
“噗!”
蕭焰大口咳血，那血中帶著黑色的絲線，那是被怨念侵蝕的痕跡。他體內的異火瘋狂燃燒，拼命抵御那股入侵的魔念，但還是感到一陣陣眩暈，仿佛隨時都會倒下。
蘇傾蓮盤膝而坐，劍意沖霄，以劍道鋒芒斬斷那些入侵的魔念，但每斬斷一縷，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。
裂天魔螳和九尾天狐情況稍好，畢竟曾是神尊巔峰，但此刻也是渾身顫抖，拼命運轉神力抵擋。
最慘的是厄離，她修煉的是災厄之道，本身就與怨念相近，此刻那魔音入體，簡直就像是火上澆油，她那張俏臉扭曲得不成樣子，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在她皮膚上蔓延，那是被怨念侵蝕的征兆。
“醒來!”
一聲斷喝，如驚雷炸響。
葉天回頭，眸光如電，那一眼中帶著浩瀚的混沌神威，如同兩柄開天之劍，斬斷了纏繞在眾人身上的怨念絲線。
厄離大口喘息，眼中滿是后怕。剛才那一瞬間，她差點就被怨念侵蝕，化作只知殺戮的行尸走肉。
“退!再退十萬里!”
葉天沉聲道，聲音不容置疑。
凰若曦等人不敢耽擱，拼盡全力向遠處退去，一直退到這第八層空間的邊緣，幾乎要退到來時的入口處，才停下腳步。
戰場中央。
葉天收回目光，看向那朵萬丈大小的灰色蓮花，看向蓮花中心那團翻涌的極惡怨氣。
那怨氣中，有兩道紅光亮起。
是眼睛。
那雙眼中，沒有混亂，沒有瘋狂，只有最純粹的惡。
那是天地間一切惡念的集合，是一切毀滅欲望的源頭，是混沌陰暗面具象化后的終極形態。
“人類……”
一道聲音從那怨氣中傳出，那聲音不是龍吟，不是咆哮，而是億萬怨靈同時開口，匯聚成的洪流。
“你很強……”
“你的混沌本源……很純凈……”
“那是本座……追尋了無盡歲月的東西……”
“只要吞了你……本座就能超脫……就能化身為真正的混沌真龍……就能打破這該死的封印……沖出這片葬土……去吞噬更多的世界……”
那聲音斷斷續續，充滿了怨毒，也充滿了渴望。
葉天神色平靜，淡淡道:“吞我?你剛才已經試過了，結果被我打爆了本源，現出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。”
“吼!!!”
那怨氣劇烈翻涌，億萬怨靈同時咆哮，那聲音中充滿了憤怒，也充滿了羞惱。
“剛才……只是熱身……”
“現在……本座要讓你見識一下……什么是真正的……混沌之惡!”
話音落下，那團極惡怨氣猛地炸開。
不是爆炸，是擴散。
那無盡的怨氣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向著四面八方傾瀉而出。所過之處，虛空在腐爛，法則在崩壞，就連那永恒不滅的混沌氣，都在被同化，被侵蝕，變成那怨氣的一部分。
眨眼之間，方圓萬里，盡成煉獄。
那不是普通的煉獄，是怨念的國度，是惡意的海洋。
那怨氣中，有無數怨靈在嘶吼，在哀嚎，在詛咒。那些怨靈，都是曾隕落在這片葬土中的強者，有神王，有神尊，甚至有疑似準皇的存在。他們的尸骨早已腐朽，但他們的怨念，卻被這混沌孽龍吞噬，化作了它力量的一部分。
“嗚嗚嗚！”
“還我命來！”
“我不甘啊！”
“死死死死死死！”
億萬怨靈同時開口，那聲音匯聚成洪流，足以讓任何強者心神失守，神魂崩碎。
葉天立于那怨氣海洋之中，周身金色的神焰燃燒，將那侵蝕而來的怨念隔絕在三尺之外。但他的眉頭還是微微皺起，因為他能感覺到，那些怨念的力量太過龐大了，龐大到連他的混沌神焰，都無法完全焚盡。
“這就是你的本體嗎?”
葉天看著那鋪天蓋地的怨氣海洋，看著海洋深處那團依舊在翻涌的極惡之源，緩緩開口:“一團由怨念匯聚成的惡心東西，也敢自稱混沌之龍?”
“吼!!!”
那怨氣海洋暴怒，滔天的巨浪掀起，朝著葉天狠狠拍下。那巨浪中，有無數怨靈張牙舞爪，要將他撕碎，要將他吞噬，要將他變成它們中的一員。
葉天動了。
他沒有后退，沒有閃避，而是直接一步邁出，迎頭而上。
“轟!”
金色的拳頭與灰色的巨浪撞在一起，那足以淹沒一切的力量在這一拳面前，竟然被生生打出一個巨大的窟窿。無數怨靈在這一拳之下灰飛煙滅，發出凄厲的慘叫。
但那窟窿剛一出現，就被周圍的怨氣填滿，更多的怨靈蜂擁而上，前赴后繼。
葉天雙拳輪動，六道輪回拳的奧義運轉到極致。每一拳轟出，都有六個黑洞浮現，吞噬周圍的怨氣，磨滅其中的怨靈。他的速度快到極致，在怨氣海洋中橫沖直撞，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，所過之處，怨氣湮滅，怨靈消散。
但那怨氣海洋太過龐大了，龐大到讓人絕望。葉天每磨滅一片怨氣，就有更多的怨氣涌來，仿佛無窮無盡，永遠也殺不完。
“哈哈哈！”
那極惡之源中傳出瘋狂的笑聲，億萬怨靈同時開口，笑聲刺耳，直透靈魂。
“沒用的！”
“本座就是這片葬土無盡歲月的怨念匯聚而成的！”
“只要這片葬土還在，只要這金字塔還在，本座就是不死的！”
“你殺不完！永遠也殺不完！”
葉天眸光冰冷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繼續揮拳，繼續廝殺。
他的拳越來越重，越來越快，六道輪回拳的奧義被他發揮到極致。那六個黑洞越來越大，吞噬的范圍越來越廣，從一開始的方圓百丈，到千丈，再到萬丈。
但依舊不夠。
那怨氣海洋，足有方圓萬里，萬丈的吞噬范圍，不過是九牛一毛。
“主人這樣打下去，會被活活耗死的!”
九尾天狐蘇妲己急得團團轉，九條尾巴都豎了起來。
“閉嘴!”
凰若曦冷冷瞪了她一眼，但眼中的擔憂卻掩蓋不住。她何嘗看不出來，那混沌孽龍的本體就是一團怨氣，物理攻擊根本殺不死，除非能找到它的本源所在，一擊斃命。
但那本源，藏在那萬丈怨氣海洋的最深處，被無數怨靈層層保護，怎么可能輕易找到?
“相信主人。”
蘇傾蓮握緊手中的劍，劍身在輕輕顫抖，那顫抖中，有擔憂，也有期待。她相信，那個男人，一定還有后手。
戰場中。
葉天依舊在廝殺，但漸漸，他的拳慢了下來。
不是力竭，是他在思考。
這混沌孽龍的本體，確實詭異。它不是血肉之軀，也不是能量體，而是一團怨念，是無數強者隕落后的不甘與詛咒匯聚而成。這種存在，幾乎是不死不滅的，除非能凈化那些怨念，或者找到它真正的根源所在。
“根源……”
葉天眸光一閃，身形猛然沖天而起，擺脫了那些糾纏的怨靈。
他立在高空，俯視著下方那方圓萬里的怨氣海洋，俯視著海洋深處那團翻涌的極惡之源。
“你以為，變成這樣，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?”
葉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那笑容中，有嘲諷，也有殺意。
那極惡之源中，兩道紅光閃爍，帶著一絲不安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
葉天緩緩抬起右手，五指張開，掌心中，一團金色的光芒在凝聚。那光芒越來越亮，越來越盛，眨眼之間，就化作一輪金色的驕陽，照亮了整片天地。
“你有怨念，我有神威。”
“今日，我便讓你見識一下，什么是真正的混沌神威!”
話音落下，葉天猛地將手中那輪驕陽向下一按。
“轟!”
那輪金色的驕陽墜落，砸入怨氣海洋之中。
不是爆炸，是燃燒。
那金色的神光所過之處，灰色的怨氣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，開始瘋狂消融。那些怨靈，在金色神光的照耀下，發出凄厲的慘叫，身體冒起陣陣黑煙，然后化作虛無。
“啊!!!!”
“不!!!”
“救我!!!”
無數怨靈在哀嚎，在掙扎，但在那金色神光面前，一切掙扎都是徒勞。那神光中，蘊含著葉天的混沌本源，蘊含著秩序與生機，是這些怨念的克星。
眨眼之間，方圓百里的怨氣被凈化得干干凈凈。
但那極惡之源沒有慌張，反而發出更加瘋狂的笑聲。
“哈哈哈！”
“你以為這樣就有用嗎?”
“本座說過，本座是不死的!”
隨著它的笑聲，那被凈化的區域，又有新的怨氣涌來，那是從更深處涌出的怨念，是從這片葬土無盡歲月積累中提取出的惡意。
眨眼之間，那方圓百里的空白區域，又被怨氣填滿。
葉天眸光一凝，但沒有失望，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雙手猛然結印。
“萬物母氣鼎——出!”
“嗡！”
虛空震顫，那口一直懸浮在他頭頂的大鼎，轟然震動。鼎身之上，那億萬縷玄黃母氣垂落，每一縷都重若山岳，壓得周圍的怨氣都在瑟瑟發抖。
“當!”
鼎蓋掀開，鼎口化作一個巨大的黑洞，那黑洞中，有混沌氣在翻涌，有金色神光在閃爍，有葉天的道與理在交織。
“給我！收!”
葉天一聲斷喝，萬物母氣鼎轟然落下，砸入怨氣海洋之中。
“轟隆隆!!!”
那口大鼎迎風暴漲，瞬間化作萬丈大小，與那怨氣海洋中的灰色蓮花分庭抗禮。鼎口朝下，對準那蓮花中心那團極惡之源，恐怖的吸力從中爆發。
“呼呼呼！”
周圍那些翻涌的怨氣，那些嘶吼的怨靈，在那吸力面前根本無法抗拒，如同萬流歸海，向著那口大鼎涌去，被收入鼎腹之中。
“什么?!”
那極惡之源中傳出驚恐的叫聲，它感覺到，自己這無盡歲月積累的怨念之力，竟然在被那口鼎瘋狂吞噬。
“不!!!”
“給本座住手!!!”
它瘋狂咆哮，那萬丈大小的灰色蓮花猛然合攏，將中心那團極惡之源保護起來。那些花瓣上，流淌的暗紅色光芒暴漲，化作一道道利劍，朝著萬物母氣鼎斬去。
“當!當!當!”
那些利劍斬在鼎身之上，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，濺起漫天火花。但萬物母氣鼎紋絲不動，鼎身上的玄黃母氣流轉，將那些攻擊盡數化解。
葉天立于鼎旁，雙手不斷結印，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從他指尖飛出，烙印在鼎身之上。那些符文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密，眨眼之間就將整個大鼎覆蓋。
“混沌天帝訣——萬物歸源，大煉化術!”
“轟!”
那口大鼎猛地一震，鼎腹之中，金色的混沌真火燃起。那火焰，比之前煉化尸鯤時更加熾盛，更加恐怖，那是葉天的混沌本源之火，是秩序與生機的終極體現。
鼎腹中，那些被吸入的怨氣，那些怨靈，在混沌真火的焚燒下，發出凄厲的慘叫，然后化作最純凈的能量，被鼎身吸收。
“啊!!!”
“不要!!!”
“我不想死！”
無數怨靈在哀嚎，在掙扎，但一切都無濟于事。在那混沌真火面前，它們的存在，它們的怨念，它們的一切，都在被焚燒，被凈化，被轉化為最本源的能量。
那極惡之源徹底怕了。
它感覺到了，那口鼎不是在吞噬它，而是在煉化它，要將它這無盡歲月積累的怨念之力，全部煉化，全部凈化，全部變成那個人的力量。
“不！”
“給本座停下!!!”
它瘋狂咆哮，那灰色蓮花猛地綻放，無數花瓣脫離，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流光，朝著萬物母氣鼎沖去。那些花瓣在半空中炸開，化作漫天灰色的霧靄，要將那口鼎包裹，要污染那金色的火焰。
葉天冷哼一聲，大袖一揮，一道金色的神光掃過，將那些灰色霧靄盡數掃滅。
“就憑你，也想污染我的鼎?”
他眸光冰冷，看著那朵越來越萎靡的灰色蓮花，看著蓮花中心那團瑟瑟發抖的極惡之源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今天，我就把你煉成一爐最純凈的混沌本源，助我沖破神王九重天!”
話音落下，他雙手結印的速度更快，那金色的符文如同潮水般涌出，將萬物母氣鼎包裹得嚴嚴實實。鼎腹之中，那混沌真火的溫度越來越高，越來越恐怖，開始向著鼎外蔓延，要將那朵灰色蓮花也一并吞噬。
“吼!!!”
那極惡之源發出了最后的咆哮，那咆哮中，有恐懼，有憤怒，但更多的是不甘。
它不甘心!
它在這暗無天日的葬土中，苦苦煎熬了無盡歲月，吞噬了無數強者的怨念，好不容易才成長到如今的地步。眼看就要突破，眼看就能超脫，卻被一個神王境的人類逼到如此地步!
“本座不甘！不甘啊！!!!”
那咆哮聲越來越凄厲，越來越瘋狂。那朵灰色蓮花開始劇烈顫抖，那團極惡之源開始瘋狂膨脹，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中彌漫開來。
那是……自爆的前兆!
葉天眸光一凝，這孽龍，竟然想自爆!
以它這無盡歲月積累的怨念之力，若是自爆，整個第八層空間都要被夷為平地，甚至可能波及到第七層和第九層。到那時，別說凰若曦等人，就連他自己，都要受到重創。
“想自爆?”
葉天冷笑一聲，雙手猛然一合。
“萬物母氣鼎——鎮壓!”
“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