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武被從天而降的閃電結結實實擊中了全身。
    她緩緩抬起頭，如同枯樹一般站在原地，雙眼僅剩眼白，嘴唇微微顫動。
    片刻之后，她身上冒出濃煙陣陣，又在張嘴之后噴出了一股濃濃的黑霧。
    她原先灰白色的皮膚現在變得漆黑無比，似乎渾身都被燒傷，又被霸道的「不滅」壓了下去。
    可齊夏知道就算「不滅」也要有個限度。
    頭頂被一道閃電擊中，巨大的電流會在一瞬間流遍全身，此時電流所經過的神經、肌肉和內臟都會嚴重燒傷。
    電流經過心臟時還會導致心房震顫，對意識產生巨大影響。
    這并不是「不滅」兩個字便可以應付過去的。
    青龍癲笑一聲，連雙眼都有些泛紅了，隨后他舉起手指再度指向了玄武。
    他似乎并不準備收手，反而要乘勝追擊。
    玄武看似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，下一秒，她所有的頭發都帶著濃煙慢慢升起，身上霹靂火光不斷閃動。
    齊夏屏住呼吸躲在門口未敢出聲。
    他知道玄武想要殺青龍難如登天，可情況反過來也一樣。
    青龍想要完全擊毀一個「不滅」，自然需要極強的信念。
    齊夏知道玄武應該是除了青龍之外，所有「神獸」的戰力頂點，畢竟絕大多數擊殺地級「生肖」的任務都交給了她。
    可現在這個戰力都是一個極好的消息。
    可對于玄武本人呢……？
    玄武所有的長發都指向了天空，似乎已經被靜電支配，鎖定了下一回合的攻擊。
    “你就在這里渾身漆黑的爬行吧。”青龍笑道。
    話音一落，一道巨大的光影再度降下，讓整個地面都跟著晃了晃。
    「轟」！！
    玄武不等恢復意識，又一次受到了重創。
    正如青龍所說，玄武已經渾身漆黑的站在了原地。
    渾身被燒傷的皮膚在此刻激起了「不滅」的效果，她的身軀看起來雖然健在，但所有的皮膚都變成了漆黑的顏色，上面泛有點點星光。
    仿佛站在這里的并不是什么玄武，而是整個宇宙。
    青龍見到玄武徹底沒了意識，又揮出巨大的掌風將其掀翻在地，隨后雙眼通紅地發動「躍遷」，從此處陡然消失。
    齊夏在等了十幾秒，確定青龍已經徹底離開，這才趕忙走上去查看玄武的狀況。
    面對玄武，齊夏的心情十分復雜。
    她和在「終焉之地」游蕩的所有人都沒有什么不同，只是受制于規則之下的一個苦命人而已。
    她也本不該是「神獸」，可卻帶著「神獸」的身份活成了這副樣子。
    但她又和「終焉之地」的人有很大的區別——她始終都想死。
    或許殺死其他「神獸」是為了想要逃出去，可殺死「玄武」只是滿足了她一個愿望。
    玄武的頭發鋪展在地，幾乎將整個「倉頡棋」的場地占滿，露出了她的身軀。
    可正如齊夏先前所看到的，她的整個身軀都如同人形的璀璨宇宙，只能看到漆黑之下的點點星光，卻完全看不見半點皮肉。
    齊夏記得自己曾經拿著刀子在玄武的身上留下了無數傷口，當時的每一個傷口都顯現出了漆黑的顏色，正如此時的浩瀚宇宙一樣。
    “玄武……”齊夏輕聲叫道。
    「殺了我。」
    浩瀚之中有一股縹緲的聲音從玄武的體內傳出，如同眾星開口，又好似銀河之音。
    她沒有了嘴巴，卻依然能夠發出聲音。
    聽到這三個字，齊夏從頭到腳看了看玄武，隨后搖了搖頭：“我殺不死你。”
    被青龍全力攻擊都能繼續開口說話的人……又要如何赤手空拳的殺死？
    「你可以。」
    玄武縹緲的聲音再度傳來，像是遙遠的歌聲一般回蕩在齊夏耳邊。
    「求求你，殺了我。」
    “真的抱歉……”齊夏的眼神黯淡了一下，“我可以想辦法讓你「生」，卻沒有辦法讓你「死」。”
    「為什么……」玄武悲愴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，「我明明記得的……我記得你殺掉了我。」
    “或許你記錯了。”齊夏說道。
    「什么？」
    “殺掉你的不是我，是另有其人。”齊夏看著玄武那如宇宙一般無垠的面龐說道，“他們現在還在找機會殺你，你要去見他們嗎？”
    「殺我……殺我好啊……來殺我。」
    “只不過……你會認輸嗎？”齊夏一針見血地問道，“既然你一直都這么想死，為什么不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呢……？”
    「我……」
    “只要你繼續反抗，那些殺你的人也會死傷無數。”齊夏又說，“你明明可以主動暴露自己弱點的。”
    「我想死……可參與者不可忤逆神獸。」玄武的聲音充滿了矛盾，「所以他們要殺我，我就只能殺他們。」
    齊夏輕輕嘆了口氣，根深蒂固的「規則」已經在玄武的腦海當中發了芽，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抗衡。
    「可我給了每個要殺我的人機會啊……！！」玄武說道，「我讓每一個人都試了無數次……可我死不掉……為什么我死不掉……」
    “或許換個方式呢。”齊夏說道，“不是「給他們機會」，而是「告訴他們你的弱點」。”
    「我的弱點……」玄武頓了頓，「神獸不可暴露弱點。」
    “現在也一樣嗎？”齊夏問道。
    玄武聽后渾身一顫，從地上慢慢坐了起來。
    地面上的頭發也被其拉扯，重新鋪滿了后背。
    她伸出僅剩的左手至于腦后，緩緩掀開了后背的頭發。
    「我的弱點……在這里。」玄武說道，「青龍一直告訴我，讓我保護自己的后背。」
    齊夏面色沉重地盯著玄武的后背。
    這是個多么詭異的情況？
    那后背一只眼睛都看不見，只能看見浩瀚星空。
    若是自己能夠早一些說服玄武，在「不滅」的效果產生之前刺瞎她后背的眼睛，事情便不會落到如此地步。
    可玄武不經歷這一戰，又如何才能心甘情愿地暴露自己的弱點？
    她潛意識之中一直有一個想法——自己之所以不能死，那便是有朝一日能夠使用自己一身的本事殺死青龍。
    如今她等到了機會，也永遠失去了這次機會。
    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殺死青龍了，所以只能選擇自己死。
    這是她最差的選擇，也是此時最好的選擇。
    齊夏從玄武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絕望。
    “玄武，若是讓你自己選，你會選擇出去……還是死在這里？”他鄭重其事地問道。
    「我，絕對要死在這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