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面的賬，打一個月就得一州一年的正稅，打幾個月就得搭盡整個揚州府，所以仗打得越久對淮軍就越不利，因為，淮軍的地盤就這么點。

    而這只是賬面上的數(shù)據(jù)，實際上高郵州去年征上來的秋糧已經(jīng)交過，陸四在淮安城搞到的那批漕糧就有一部分是高郵征上來的。

    現(xiàn)在才是三月，離今年夏糧收割還有兩個多月，揚州各府縣包括淮安控制的地盤都沒法征糧。

    那淮軍之前的糧食從哪里來的？

    除了搶得的漕糧外，就是帶血的糧。

    清鄉(xiāng)的成果。

    初步統(tǒng)計，清鄉(xiāng)大約造成了七萬人死亡，其中以原明朝官吏士紳、地主富戶為主的反淮勢力占了六成。

    僅夏大軍在興化清鄉(xiāng)就致死多達三萬人，興化數(shù)家世代傳承的望族被連根拔起，其中不乏在嘉靖年間與嚴訥、郭樸、袁煒同有“青詞宰相”一稱的大學士李春芳家（李春芳的孫子李思誠在天啟年間為禮部尚書）；崇禎十五年任東閣大學士，為內(nèi)閣次輔的吳甡家。

    這些興化望族被查抄出的金銀、銅錢堆積如山，田產(chǎn)糧食更是不計其數(shù)。也正是靠著清鄉(xiāng)的成果，淮軍才得以穩(wěn)定發(fā)展，并為四鎮(zhèn)組建及縣鄉(xiāng)基層政權構建打下夯實基礎。

    如今清鄉(xiāng)已經(jīng)收尾，淮軍即將北上，不可能再興師動眾搞什么清鄉(xiāng)，府縣地方政權的構架也不是為了橫征暴斂，那么怎么在夏糧收割前籌措幾萬甚至十幾萬石乃至更多的軍糧？

    鄭標使了三個辦法。

    第一個辦法就是由淮安府衙出面向占據(jù)廣大農(nóng)村的“土賊”征糧。這個征糧是合法的，畢竟這幫“土賊”得到了大順的承認，并且很多人還被授予了大順官職。

    在得到大順官職并得以繼續(xù)保持其對鄉(xiāng)村“統(tǒng)治”地位利益時，這些“土賊”就得向淮軍表示他們的誠意。

    所謂權利和義務對等。

    各縣土賊累計交納的糧食約有四萬余石。

    第二個辦法就是拿錢買，從任何途徑購買，前后大約購得一萬余石。

    第三個辦法則是“借”。

    鄭標讓大量剛剛進入大順官府辦職的吏員書辦、縣鄉(xiāng)人員到百姓家打條子“借糧”，說所借之糧可以抵扣今年的夏糧，如果多出的話屆時官府可以退回并給予一定補償。

    這個“借糧”在實際操作中難免會帶有半強制，一些地方為了完成上面交給的任務，甚至手段還過激了些，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響。

    但“借糧”總比直接搶糧要更讓百姓接受，畢竟前陣明軍在淮安境內(nèi)的所做所為百姓們不是瞎子。

    所以，有條子拿總比直接被搶的好，而且再壞這條子也能頂稅不是。

    通過“借”這個辦法，鄭標大概籌措了三萬多石糧食。

    陸四在知道鄭標叫人向百姓“借糧”后，一開始很不高興，隨后卻讓鄭標組織人手印刷專門的借條，將借糧人由淮安府衙變成大順淮揚節(jié)度使，使之更加具有官方權威性。

    同時，借鑒明朝的“捐栗納監(jiān)”的辦法，允許百姓通過捐糧獲得府縣鄉(xiāng)地方政權的職位；如果不想當“官”，則根據(jù)出借糧食多少額定多少利息。

    同時命直接張榜告示，明確“借糧條”可以全額抵扣賦稅，并在官府指定地方與白銀、銅錢進行兌換，但是兌換比例要低于市場價。

    比如一百斤糧食市場價是400文的話，那一百斤的借糧條只能兌換350文。兌的越多，比例越低。

    這個指定地方目前就定在淮安城原漕院衙門，如今這個衙門也是淮軍的金庫，里面大小房屋堆積的都是從淮安城中士紳富戶查抄的家產(chǎn)。

    鄭標擔心即便兌換比例較市面為低，但如果那些擁有借糧條的百姓還是蜂涌前來兌換真金白銀，那樣還是會讓淮軍的“硬通貨”大量外流，造成無法發(fā)放軍餉的局面。

    陸四一想也是，他暫時還沒有精力理順經(jīng)濟包括金融方面的事，所以讓鄭標每天只許兌五千兩左右。

    其實也是做個小試點的意思，看看借糧條會對民間經(jīng)濟結構產(chǎn)生什么影響，之后再在政權穩(wěn)固后加以調(diào)整改進。

    鄭標前后籌措了有八萬多石軍糧，可以保證兩個月作戰(zhàn)需求，也能頂?shù)较募Z收割。

    三個辦法也是對淮安府境淮軍實際控制區(qū)域的變相“暴征”，但只要淮軍能夠立足不敗，最終對百姓的傷害不會太大。

    說白了，也是沒辦法。

    為了盡可能減少糧道拉長對運輸?shù)膲毫Γ约氨M可能減少運輸途中糧食的消耗，陸四沐陽城做為存糧基地，這樣可以縮短一百里的運輸距離。

    除沐陽外，又圈定三處地方為糧站，兩處設在運河邊桃源縣境內(nèi)，一處設在海州贛榆縣境。三個糧站各囤糧五千到一萬石不等，并派兵駐守，確保淮軍主力進入徐州境內(nèi)后糧草供應能跟上。

    糧草運輸這一塊，陸四已決定讓第二鎮(zhèn)的第六旅，也就是他表叔陳大佐那一旅專門負責。

    同時，以鄭標為首的淮安府衙也要大力發(fā)動境內(nèi)百姓，比如在交通要道沿線的“土賊”和百姓都要參與運糧，甚至還要組建擔架隊支援前線。

    在大部分百姓目前還沒有和淮軍融入一體，達不到軍民魚水那種程度的前提下，如何讓百姓積極支援淮軍。

    陸四給出的是利誘。

    就是百姓只要積極參加官府組織的運糧隊，支前隊，擔架隊，就可以得到一定的工錢，還可以通過累積次數(shù)換取賦稅的減免。有立功的，甚至還可以得到官府給予的獎賞。

    淮安境內(nèi)不同揚州，存在一定的無主土地。土地的原主人多半因戰(zhàn)亂原因死亡，因此這些無主土地也可以拿出來做為獎賞。

    “同時，你這個淮安府尹也要讓百姓們知道，我們淮軍北上打劉澤清不是平賊那么簡單，更是為了保證淮揚人民的家園。”

    “保家衛(wèi)國”這個概念是一定要提出來的，相較“衛(wèi)國”這一概念，“保家”顯然更貼近，并且更容易讓百姓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