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四不知道怎么回話，說確實有些驕傲，說謬贊又不實事求是，所以沒吭聲。

    “小老虎，你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翠微朝門外正探著腦袋的侄子瞪了一眼，后者吐了吐舌頭把腦袋縮了回去。

    李元胤默默站在門邊，一動不動，不過右手始終按在佩劍上。這個舉動讓李來亨著實好笑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聲，李翠微竟將門帶上了，然后轉(zhuǎn)身對低頭站著的陸四道：“坐吧，父皇將我許配于你，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...用我們陜西人的話講，我就是你的婆姨，湖廣人叫堂客，對了，你們那管妻子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李自成女兒的問題讓陸四一時無法接受，因為他并沒有想好是娶還是不娶，對方卻完全代入進(jìn)了他妻子的身份，這可不是好苗頭。

    出于禮貌，他還是回答了對方的問題。

    “女將？”

    李翠微聽了陸四老家叫妻子的說法，著實驚住。

    “為什么叫女將？”

    李翠微十分好奇，她也是跟她爹走南闖北慣了的，但從來沒有聽哪個地方的人管自家媳婦叫女將的。

    “因為...”

    陸四只好耐心給李翠微講了下鹽城先民與明朝的恩怨情仇。

    “難怪你要造明朝的反。”

    李翠微恍然大悟，繼而笑了起來，“正好，你男將，我女將，天生一對?！?br />
    陸四覺得自己有些接受不能，覺得對方縱是李自成的女兒，也沒必要如此生性外放吧，怎么也是大順的公主啊。

    李翠微則是自顧坐了，爾后笑咪咪的問陸四：“你怎么不看你女將？是不是以為我很丑？是的話，就讓我走，不要我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...”

    人家都這么說了，陸四也不好再低著頭了，鼓起勇氣抬頭看去，內(nèi)心深處已經(jīng)完全做好李自成他姑娘五大三粗的思想準(zhǔn)備，不想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個出落得很是誘人的大姑娘。

    身形緊繃，上身曲長，下身臀寬，容貌絕對不丑，但也說不上是閉月羞花，臉上卻有股英氣。尤其是一身戎裝，讓人看著很是英姿颯爽。

    這種美，不是嬌柔女子的美，也不是成熟女人的美，更不是端莊得體的美，而是最樸實的美。

    陸四真的驚住了，他沒想到李自成的女兒竟然生得如此好看。

    “噗呲”一聲，李翠微笑了起來，一點也不羞怯的看著陸四，直言道：“我好不好看？配你不委屈吧？”

    “不委屈，不委屈，不委屈?！?br />
    陸四連說三句，他這人向來不說謊，人李家大姑娘長得是真好看。

    “那你是要我了？”

    李翠微明眸微轉(zhuǎn)，似笑非笑的看著陸四。

    陸四幾乎脫口就說要，但沒等他開口，對面的李翠微突然斂去笑容，冷笑一聲：“你如果要我，可就不能要那個周王家的小姑娘了?！?br />
    這話讓陸四一凜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上書跟父皇說的，不會不記得了吧？”李翠微的聲音很平淡。

    “...此事臣正準(zhǔn)備奏于殿下，”陸四準(zhǔn)備解釋他已有婚約之事。

    李翠微卻道：“不必了。本宮只問你一句，你還是不是大順的臣子?！?br />
    “當(dāng)然是?！?br />
    陸四對此還是很肯定的，李自成死之前，他就是順臣，一萬年不變。

    “既是大順的臣子，你就不能娶朱家的女人...你對父皇說你娶周王家的女兒是為了聯(lián)明抗清，不過有件事你怕是不知道，滿洲人已經(jīng)派人去南京要同明朝聯(lián)合共同對付我們大順?！?br />
    李翠微所言讓陸四吃了一驚：“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一個多月前的事，這會，那使者恐怕已經(jīng)到了南京。”

    李翠微哼了一聲，說那去南京的使者正是南明小朝廷首輔史可法的弟弟史可程。

    “殿下是從何得知此事的？”

    陸四心中驚駭又困惑，為何他對此事一無所知，李自成那里卻知道。

    李翠微也沒有隱瞞，說是洛陽守將劉忠降清后，其部下有人偷偷逃回南陽。有關(guān)清廷遣使南京的消息就是這些隨劉忠降清的將領(lǐng)從清軍那里得知的。

    陸四眉頭皺了一皺，心知此事屬實的話，多爾袞這招棋走的很高明，絕對能讓南京的朝堂再次陷入是聯(lián)寇還是聯(lián)虜?shù)拇鬆幷撝校绱司退闼殉幦⒘?，也未必能讓南京朝堂定下“?lián)寇抗虜”的國策。

    除非，血洗。

    “你現(xiàn)在只有一條路走，”

    李翠微直接了當(dāng)，“退婚，將那個周王家的小姑娘送去南京。”

    陸四沉默片刻，搖了搖頭：“臣做不到?！?br />
    李翠微有些微愕，秀眉微顰：“為什么？”

    陸四道：“臣已經(jīng)下了聘禮，不可失信于人?！?br />
    “好一個不可失信于人，難道你要我這個公主給你做妾不成？”李翠微不怒反笑。

    陸四忙道：“不敢!”

    “那你就是不讓我當(dāng)你的女將，讓我這個大順公主回去了？又或者說是你淮侯見我父皇落難，要落井下石，改換門面？”李翠微的聲音依舊平淡。

    “臣絕沒有此意，臣心中也是煩惱...”

    陸四說的是真話。第一，他從來想的是聯(lián)明，而不是擁明；第二，他也從沒想過在李自成死前拋棄大順，那樣他就白用功了。

    李翠微想了想，道：“你的意思用民間的話講，是先來后到的道理是吧？”

    陸四怔了一下，旋即點了點頭，理，應(yīng)該是這么個理。

    李翠微搖了搖頭，淡淡道：“可你要清楚，在明朝那幫人眼里，我和你都是反賊。你再怎么想，人家都不會同我們一條心。只有我這個反賊的女兒，才和你一條心?！?br />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陸四沒有否認(rèn)這個事實。

    李翠微將身子微微前傾，凝視著陸四，薄唇輕啟：“知道為什么不退婚？”

    “臣說了，臣不能失信于人?！?br />
    陸四真是硬著頭皮說的這話，他決定觀望一陣，絕不能現(xiàn)在把李自成女兒接下來。因為剛才袁宗第的話音在那，李自成嫁女兒沒安“好心”。

    大概幾十息沉默后，李翠微開口了，卻是說了句：“要是先來后到的道理，那我也不為難你，你可以先得到我?！?br />
    “殿下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陸四一臉茫然。

    李翠微沒有說話，而是起身來到門邊，看了眼執(zhí)劍站立的李元胤，對侄子來李亨道：“帶他走遠(yuǎn)些，姑姑有事要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