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時不如地利，地利不如人和....域民不以封疆之界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，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。得道者多助，失道者寡助。寡助之至，親戚畔之；多助之至，天下順之。以天下之所順，攻親戚之所畔，故君子有不戰(zhàn)，戰(zhàn)必勝矣...”

    紫禁城中武英殿，左輔顧君恩舉薦的前明三邊總督，降清為工部左侍郎的李化熙正在給大順監(jiān)國闖王講學，其現(xiàn)在的身份是大順弘文館侍講學士，今日所講為《孟子·公孫丑下》。

    李化熙這個人陸四之前是曉得的，因為駐扎天津的徐和尚幾次上書夸贊此人，說這個李侍郎是了不起的人材，希望監(jiān)國闖王能夠予以重用。再著姜學一調(diào)來李化熙履歷來看，前明崇禎七年的進士，時隔六年就出任陜西巡撫，后任三邊總督，升遷之快無疑讓人瞠目，但也說明此人是有些本事的。

    正好顧君恩說要選幾個前明大臣充任經(jīng)筵講師，陸四便給了李化熙一個名額，順便也是給了徐和尚面子，好讓他能在天津那邊面上更有光，牛皮吹得更大。

    有關(guān)徐和尚在濟寧當街強娶前明德王女兒的事，陸四這邊也知道了，但同侄子廣遠當初以山東節(jié)度身份派人訓斥徐和尚不同，陸四卻是叫侄孫義良替他準備些禮物送往天津，說是給徐和尚補的“份子禮”，并問徐和尚是否要將前明郡主立為正妻，若是，則日后禮部要按制予以冊封。

    徐和尚另外還舉薦了一人，也是前明降清的官員名叫黨崇雅，曾任滿清的刑部侍郎，并在明律基礎(chǔ)上修訂清律。

    同李化熙一樣，陸四也命這黨崇雅進京任弘文館學士。黨崇雅前天上書希望大順朝廷能夠恢復朝審和秋審，并將死刑定為立決和監(jiān)侯，同時將因戰(zhàn)亂而混亂的監(jiān)囚體系重新理順，大赦過后便要將死刑核審權(quán)重新收歸中央。即便是軍隊所捕獲的俘虜也不可由軍中自行處決，當如民間犯人一般都由刑部核準。

    陸四命將黨崇雅的上書交左輔顧君恩核辦，又命黨崇雅同前明東林黨人房可壯充任刑政府顧問，協(xié)助顧君恩搭建刑政府并制定大順律。

    這兩位降清官員可以算這個時代刑律的頂尖人材了。

    李化熙今日講孟子，自是希望監(jiān)國闖王能施仁政，因為行仁政的君主不戰(zhàn)則已，戰(zhàn)則必勝，是謂得道多助，失道寡助。

    進宮前，李化熙也做了不少功課，知道這位大順新君是淮揚農(nóng)家子弟出身，所以學業(yè)功課水平肯定不高，因此為了大順新君能夠聽懂他的講課，李化熙也是煞費苦心，不但是用大白話講的課，也盡量講的通俗易懂。

    陸四這邊明面上聽的很認真，因為重開經(jīng)筵不僅是群臣共同建議，也是他這大順朝廷正規(guī)化的第一步。

    誠如顧君恩所言，朝廷之正，首在帝王。

    故前明時每月三次的經(jīng)筵就有必要重設(shè)，經(jīng)筵所講其實和民間百姓差不多，多是四書五經(jīng)之類的經(jīng)史典籍，另外就是《性理大全》、《大學衍義》這樣的理學著作、《資治通鑒》這樣的歷史著作當然也少不了。

    前明時經(jīng)筵還講朱元璋給兒孫編制的《皇明祖訓》，明憲宗成化帝編制的《文華大訓》，不過這兩本書肯定沒法給大順的天子講。

    倒是陸四準備自己編一本書給后世兒孫學習，書名暫定《治國大章》，或以他名字直接叫《文宗選集》。

    也許顧君恩他們是真將經(jīng)筵當作朝廷頭等大事來辦的，可在陸四心中卻是個形式主義，但既同意重開經(jīng)筵，那肯定就要把樣子做到位。

    陸四從頭到尾如前世小學時一般端坐，時而點頭露出原來如此的樣子，時而給那講課的李化熙投去“先生所講正是我心中所想”的目光，時而感慨的說一句：“先生若不細說，我還真不得解惑。”

    把個李化熙的教學積極性一下又提高幾個百分點，干勁更足。

    這一講足有大半個時辰，本來半個時辰就差不多了，可架不住陸四表情動作到位，人李學士講課精神頭子足，所以超長發(fā)揮了些。

    直到陸四尿意十足，李化熙才合上《孟子》，微微躬身。

    一旁剛剛恢復的鴻臚寺派來“鳴贊官”趕緊高喊一聲：“課畢。”

    跟下課差不多意思。

    陸四趕緊起身，向那李化熙作輯俯身，誠懇說道：“先生所講，我都記下了，現(xiàn)請先生去吃酒。”

    吃酒便相當于皇帝賜宴，以前是由光?寺專門做，現(xiàn)在光祿寺還癱瘓著，所以是由宮中御膳房提供，不是什么山珍海味，就是四菜一湯外加壺酒。

    “謝監(jiān)國！”

    李化熙很講究，監(jiān)國一日未登基便一日稱不得陛下，躬身施禮由專門太監(jiān)領(lǐng)去吃酒。

    待人走后，陸四趕緊去方便，回來后對侄孫義良道：“剛才那位講的未必都對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陸義良洗耳恭聽四爺爺教誨。

    “得道多助不假，可這個道未必就是正義，未必就是仁義，也未必就是人心，我看吶，這個道是拳頭才對。”

    陸四“嘿嘿”一笑，“幫咱的拳頭越多，這天下就越鞏固。”

    殿外老太監(jiān)魏良臣入內(nèi)通報，說是龍衣衛(wèi)樊將軍有事要稟。

    “龍衣衛(wèi)”其實是魏老太監(jiān)的誤會，早年李自成進京時將警衛(wèi)部隊改名為龍衣衛(wèi)駐守宮城，又命罷錦衣衛(wèi)，而樊霸是闖王行營侍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，因此在魏老太監(jiān)眼中就成了什么龍衣衛(wèi)將軍，包括其他前明留用的宮人太監(jiān)也都認為這龍衣衛(wèi)就是當年的錦衣衛(wèi)。

    陸四命樊霸進來，后者入殿之后便將剛接到的一封經(jīng)訊道快馬傳來的南都密揭呈了上來。

    與南都方面的聯(lián)絡(luò)如今都歸行營直管，不曾下放給高進負責的情報系統(tǒng)。

    陸四看過之后，點了點頭，道：“阿濟格要降明，這位英親王倒是不傻，知道這會除了做朱家的打手外，他那幫真滿洲大兵沒其它的出路。嗯，既然如此，那就叫朱天子封人家一個忠王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