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先生:
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阿吉已經走了,大概是死在了槍下。
應該不會怎么痛的。
請您原諒阿吉,不能繼續在您的身邊了。
您要照顧好自己,按時吃飯。
毒藥在您身體內產生的反應會讓您覺得難受,您一定要好好修養,花房里的花可以讓林嬸代為照顧,您不必事事親力親為。
但我知道,您不會聽話的。
因為那些花,是您種給胭胭小姐看的,交給別人,您不放心。
同樣,把您交給別人照顧,我也不放心。
十三年前的初見,我就知道此生與您是剪不斷了。
從很小的時候,我就察覺到了自己和其他男孩不同。
同伴們喜歡玩遙控賽車,喜歡下河摸魚,喜歡在曠野里奔跑,而我喜歡彩色的卡紙,怕曬太陽變黑,不喜歡親近女孩子。
初中的時候,我偷偷喜歡班上的一個男生,夜里我輾轉難眠,終于鼓足勇氣向對方表白,可換來的卻是無盡的嘲笑和欺辱。
他們撕扯我的衣服,在我身上寫滿了“同姓戀”、“惡心”、“賤人”、“怪物”。
他們將我反鎖在學校的衛生間里,潑糞水。
爺爺冒著雨到學校找我,摔斷了腿,也要在床前逼我下跪認錯。
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里,只是喜歡男孩子,我真的錯了嗎?
從那以后我開始自暴自棄,再也不和身邊的人說話。
直到特大洪水那一年,爺爺也走了,親戚們避我如蛇蝎,我躲回到和爺爺住的那棟會漏雨的破敗小屋餓得躺在廢墟之中。
我以為自己快要死了。
像我這樣的爛人,大概死了都不會有人發現的吧。
直到有人敲響了我的房門,給我送來幾包壓縮餅干和水。
對別人而言難以下咽的東西,對我來說卻是能救命。
我抱著餅干縮在角落里啃,不遠處傳來的交談聲。
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您,白衣勝雪的您宛如神祇出現在我的面前。
那一刻卑微怯懦的我仿佛見到了陽光。
炙熱的,滾燙的,照亮我惶惶不安的那幾年。
我發誓要報答您,所以我開始認真生活,努力成為一個有用的人,只為有一天能到您的身邊做事,成為您的左右手。
我拼命讀書,想早一點報答您,提前一年考進大學,我義無反顧選擇了南城。
只想離您近一些,再近一些。
您很少在媒體面前露面,所以我能通過這些渠道看見您的機會并不多。
誰都不知道,我悄悄去霍氏集團附近看過您。
您從那棟恢宏氣派的大樓里出來,我躲在噴水池后面,像一個偷窺狂。
看著那輛車子遠離我的視線,我回頭望了一眼霍氏集團的大樓,心里暗暗發誓,畢業后一定要到這里上班。
回去之后,我更加沒日沒夜地讀書,讓自己變得更優秀。
那年冬天,您發生了車禍。
我攔不到出租車,發了瘋一樣跑了十公里的路,鞋子掉了,衣服也亂了,跪在急救中心的地上淚流滿面。
路過我身邊的人都以為我的家人在其中一間搶救室里。
卻不知,我祈禱的是您安然無恙。
我不敢出現在霍家人的面前,只能在角落等到深夜,聽見醫生說您轉危為安。
那一瞬間,我仿佛聽見了有一道聲音對我說:阿吉,這是你的劫難。
這份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暗戀,我知道,自己在劫難逃。
您再也站不起來的消息傳出來之后,我心急如焚,卻無計可施,只能煎熬地在學校里度日如年。
終于等到霍公館要為您聘請生活助理的消息。
人生第一次,我慶幸自己的性別,可以堂堂正正到您的身邊。
我早就對您的飲食起居了如指掌,那些前去應聘的人都被刷掉了,只有我能留下來。
令我徹夜難眠的,是再見面時,您的一句:“是你啊。”
原來,您還記得我。
聽說您終身不娶,我暗暗慶幸,以為能和您朝夕相伴一生。
直到那天在涼亭見到胭胭小姐,您眼底的落寞和神傷,令我心碎不已。
愛屋及烏是人的本能。
您對胭胭小姐的喜歡,阿吉沒有半點嫉妒,只希望胭胭小姐過得幸福快樂,這樣您也會幸福快樂。
我已經很知足了,能陪在您身邊,照顧您,就是我的初衷,我別無他求。
從始至終我想要的,是您一切都好。
當您知道車禍的真相,卻要與幕后黑手西蒙羅蒙特合作,并暗中和克蘭德羅蒙特勾結,我勸過您。
您一怒之下要將我趕走。
那一夜我在雪地里跪了很久,天將亮的時候,您才讓我繼續留下來。
從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妄圖改變您的主意。
之后的事實證明,我的擔心是多余的。
西蒙和克蘭德加起來都不是您的對手。
而您真正的對手是二少爺。
當二少爺開始有所懷疑的時候,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頂替您。
您做的那些事,阿吉其實都知道,您是為了胭胭小姐,沒有任何錯,卻不能被法律所允許,這是事實,阿吉無法改變。
但當年我既然說過要報答您,絕不會食言。
您想要胭胭小姐,我就幫您洗清所有嫌疑。
在您身邊久了,我的心思也愈發靠近您,雖不及您的萬分之一,卻也能做到謹慎。
更何況,由您在背后推波助瀾,就更加滴水不漏了。
其實我都知道的。
我做的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中,您清楚我所做的打算,也清楚,我對您的感情,對嗎?
但阿吉甘愿赴死,無怨無悔。
只求霍先生能回頭看看阿吉,憐憫阿吉。
阿吉此生無憾。
霍先生,我寫下這封信的時候,正坐在您的房間的地上,看著您的睡顏。
我不知道自己會在哪里一天死去,也許是明天,也許是后天。
我已決定赴死,卻遺憾不能繼續陪伴您左右。
但我曾經陪伴您的那幾年,足夠我有勇氣步入黃泉。
霍先生,請您相信,不論是此生還是來生,阿吉永遠選擇您,堅定不移。
請您好好活著。
阿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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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2章 番外:阿吉的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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