炻正說著，段仁杰面前的手機，就響了起來。
一看來電顯示，是省市場監(jiān)督管理局局長米盛榮。
段仁杰頓時笑了，拿起手機，在劉晉言說道：“看到沒，又一個想上船的人。”
而后，便接起電話。
“米局，有什么事嗎？”
段仁杰明知故問道。
“段總，我聽說明天，省國稅局，人社廳，應急管理廳，海關組成的聯合調查組，要進駐大新公司。”
電話那頭的米盛榮說道。
“是嗎？我還真不清楚這件事。”
段仁杰回應道。
“不清楚也沒事。我給段總打這個電話，是想告訴段總，像這種針對于企業(yè)的聯合調查，一般來說，都是由我們市場監(jiān)督管理部門牽頭。”
米盛榮鄭重說道。
“市場監(jiān)督管理部門牽頭？”
段仁杰有些譏諷地說道：“我記得前幾天，我和米局長提過調查大新公司，但米局長的原話是，大新公司已經不是以前的大新公司了，不是誰想拿捏，誰就能拿捏的，省市場監(jiān)督管理局根本摻合不上。”
“此一時彼一時嘛！”
米盛榮的聲音透著尷尬，他向段仁杰解釋道：“當時都說，黃水區(qū)副區(qū)長萬英奧是萬歸風萬老的孫子，萬英奧力挺大新公司，我這邊確實很難辦，但現在已經證實了，萬英奧是萬老孫子的事，純屬謠傳。”
“謠傳？”
“米局可別判斷失誤，把自己搞到政協養(yǎng)老去。”
段仁杰看似提醒，實際上還是譏諷。
南杭市市場監(jiān)督管理局，撤銷了針對大新公司的停業(yè)整頓處罰后，他可是主動把上船的機會，送到米盛榮面前。
但米盛榮根本不珍惜。
還說自己還害怕查了大新公司，會被調去政協養(yǎng)老，甚至直接掛了段仁杰的電話，段仁杰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，自然要把這些話，都還回去。
電話那頭一陣沉默。
隔著電話，都能感受到米盛榮的尷尬。
但比起仕途，尷尬又算得了什么。
韓信還能忍受胯下之辱。
短暫的沉默之后，米盛榮主動承認錯誤：“段總，最開始的時候，我也是昏了頭，別人說什么，就信什么，現在我已經完全醒悟了，明天的聯合調查，省市場監(jiān)督管理局打頭陣，保證把大新公司存在的問題，一個不落，全都查出來。”
“米局，你要是這么說的話，改天，我得好好跟你喝兩杯。”
段仁杰滿意地說道。
那頭的米盛榮，也是長出了一口氣。
事實上，他看到那段揭露萬英奧虛構身份的視頻的時候，就已經后悔了，后悔拒絕段仁杰拒絕得太干脆。
但是僅僅一段視頻，還不足以讓米盛榮改弦易張。
主要是視頻可以造假，而米盛榮的消息源又比較可靠，萬英奧是萬歸風萬老孫子這件事，并不一定就是假的。
于是，米盛榮保持沉默。
直到聽說，省稅務局，人社廳，應急管理廳，海關，組成了聯合調查組。
調查組意味著什么？
意味著這幾個部門，已經堅決站在了劉公子一邊。
為什么要站在劉公子一邊，肯定是萬公子身份出了問題。
有句話叫隨大流，不挨揍，權衡再三之后，米盛榮終究還是下定決心，撥出了這個電話。
這時候再上船，已然不算雪中送炭，充其量就是錦上添花。
米盛榮也沒指望自己的錦上添花，能換回來太多實質性的東西，只希望未來，他進步的時候，劉公子別給他使絆子，他就心滿意足了。
通話結束。
段仁杰將電話放下，再次面向劉晉言，“你要是害怕了，不想做劉公子了，現在退出也沒關系，過后，在大新公司身上掙的錢，我會一分不少地分給你。”
劉晉言怔了怔，很快就明白了段仁杰的意思。
一開始，他對段仁杰確實很重要，但現在，有沒有他，都不影響段仁杰賺錢。
估計段仁杰早就想把他一腳踢開，但又怕他出去亂說，這才一直養(yǎng)著他，現在他自己萌生退意，段仁杰正好就坡下驢。
“好，那我退出。”
“大新公司的錢，我就不要了。”
“這些年，你給我的錢，足夠我過下半輩子了。”
劉晉言決定好聚好散。
“親兄弟明算賬，咱們一開始怎么談的，我就怎么給你錢，”
段仁杰只說錢，并不挽留劉晉言。
這不免讓劉晉言心寒。
但常言說得好，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，從一開始，他就知道這不是一個長久的生意。
能堅持五年，已經是很不錯了。
“哥，我現在叫你哥，我還是要勸你一句，常在河邊走，哪有不濕鞋，能收手還是趕緊收手吧！”
深吸一口氣，劉晉言對段仁杰說道。
說完，便退出了段仁杰的辦公室。
望著劉晉言離開的方向，段仁杰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。
那時候他生意失敗，不知該如何是好，是劉晉言主動提出來，假扮劉東峰的孫子，助他渡過難關。
這才有了現在的同聯集團。
就這樣把劉晉言踢出去，是不是忘恩負義？
又想到兩個人是一起長大的玩伴，劉晉言很小很小的時候，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，一口一個哥叫著，再后來，劉晉言考試考了全鄉(xiāng)第一，得了一百塊獎金，聽說他要做生意，直接拿出五十，讓他做本錢……
段仁杰下意識地站起身，要把劉晉言追回來。
可就在這時候，桌上的手機，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。
發(fā)現是妻子于秀麗打來的，段仁杰選擇接聽。
“不好了，出事了！”
電話一通，就傳來于秀麗焦急的聲音。
“不要急，慢慢說。”
“有人查到了你和劉晉言的底細，還做成了揭露視頻，現在正在江南省體制內的大群小群里瘋傳。”
于秀麗說道。
“什么？”
段仁杰一驚，忙問于秀麗，“你看到視頻了嗎？”
“看到了，里面不但有你和劉晉言年輕時候的合影，還有劉晉言和劉東峰的合影，甚至還有劉晉言上大學時的家庭信息登記表……”
于秀麗進一步說道。
“怎么可能？”
段仁杰不敢相信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，他問于秀麗，“視頻呢？”
“我現在就發(fā)給你。”
于秀麗已經將視頻保存。
幾分鐘后，段仁杰收到揭露視頻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頓如泄了氣的皮球，癱坐在了椅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