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儒的辦公室，李天明也是第一次來，和天會的辦公室完全就是兩個極端。
推門進去，只看了一眼，李天明都忍不住懷疑，李成儒這是準備登基造反，好家伙的，連金鑾殿都提前預備好了。
尤其是辦公桌后面的那張堪比羅漢床的大椅子，雕龍畫鳳的，皇帝的屁股坐上去都不委屈。
“金絲楠木的？”
李天明以前哪懂這些，什么金絲楠，小葉紫檀，海南黃花梨什么的，全都是天洪不知道打哪學來，在他面前賣弄，他才第一次聽說。
“喲！你還懂這個啊？”
話一出口，李成儒先品出不對味兒了，不禁面露尷尬。
“天明，我可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“甭解釋，我還真不懂，胡亂猜的。”
李天明說著，坐上去感受了一下，兩條胳膊得張開了，才能夠到兩邊的扶手，往后一靠，差點兒把腦袋給磕了，就連屁股底下都硌得慌。
過去的皇帝要是整天坐這個，純屬找罪受。
呃……
李成儒也一樣。
坐這個上面，能顯出啥來？
土大款做派。
“說說吧！”
李成儒看著李天明，見他沒有挪窩的意思，只能自己搬了把椅子，放在辦公桌對面。
“打哪說起呢？那就……食堂的餐費補助。”
他沒打算隱瞞什么，按照李天明之前的交代，其實根本不用查，整個園區，每一個部門咋回事，有沒有問題，有多大的問題，都在他心里裝著呢。
一樁樁，一件件，李成儒全都給抖落出來了。
原本李天明以為廣州這邊的工業園區在李成儒的管理下，不至于出太大的問題，可隨著李成儒的講述，他都想拿起電話報警了。
這他媽都是啥玩意兒啊？
后勤主任克扣工人的伙食費，食堂擅自降低工人的用餐標準，原料采購走的全都是親戚關系，備件采購先考慮回扣多少，就連生產廢料，都被人用低價給承包了。
聽李成儒說的，整個工業園區早已經蛀蟲們被啃得千瘡百孔。
“這都是你這幾天查出來的？”
李成儒看上去，似乎對于這些問題全然不在意。
“這些事，早就在我心里裝著了，他們干的啥，我全都門兒清！”
“我還得夸你唄！”
這人腦子怕不是起泡了吧？
竟然早就知道了？
“你全都門兒清，你不管？就任由這些蛀蟲胡鬧，侵害園區的利益？”
“管？管什么？天明，說句實話不怕你不高興，管得住一個，能管得住一幫嗎？這些人坐在領導的位置上，要是連這點兒好處，我都舍不得放手，他們就該從別的我不愿意放手的地方撈了！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李天明還真有點兒迷糊了。
完全想不明白，李成儒這是什么路數。
“人都追逐利益，按照你說的，把這些人全都清理了，我還得再提拔一幫人上來，繼續坐他們的位置，新上來的那幫人就一定比他們清白嗎？就算是剛上來的時候清似水，明如鏡，可時間長了，整天大把大把的錢從手里過，別說他們了，我都心動！”
李成儒說著，點上一支煙。
他說的也是大實話，成百上千萬，甚至是上億的資金，從眼巴前過，能不心動的都是圣人！
“上來一批，我弄下去一批，再上來一批，我再弄下去一批，然后再……”
“你跟我這兒說繞口令呢！”
李天明抬手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上。
臥槽！
忘了扶手上雕著個龍頭，一巴掌下去，差點兒把手給干廢了。
“所以啊！我和他們之間也算是達成了一種默契，這些人我挨個點過，別過分，適當的喝口湯，我只當沒看見，但工作得給我干好了，而且，誰的位置上出了事，全都得自己擔著，我指不定一刀就把誰的腦袋給砍掉了！”
也就是默許了唄？
“你都說了人都是追逐利益的，你就那么肯定，他們不敢跨過你給的那道線？”
李成儒笑了：“一個個的小辮子都在我手里攥著呢，誰敢蹦跶？給他們好處，是為了讓他們關鍵時刻別跳反了。”
乍一聽都是歪理，可仔細琢磨琢磨……
好像還真有點兒道理！
人要用起長，也要用其短。
“我這么和你說吧，乾隆皇帝真不知道和珅是個巨貪嗎？當皇帝的還是連眼皮子底下這點事都弄不明白，他能在皇帝的龍椅上一干就是六十年，退位以后，還能牢牢地把控著朝政！”
“我和你說工業園區的事呢，你和我扯什么乾隆和珅的。”
“都一樣，都一樣，你看你又急了，我問你，全國一共10個工業園區，每年上繳的利潤，哪個園區最多？”
呃……
“廣州！”
“哪個園區的規模最大？”
“廣州！”
“哪個園區經營范圍最廣？”
“廣州！”
“哪個院區領導人來視察過？”
“你趕緊給我打住，再說又要被審核了！”
李天明被問得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了。
可是……
總覺得這事不太對啊！
“別的先不說，克扣工人的伙食費，這事怎么說？”
“一天六塊，和一天五塊九毛五有區別嗎？”
“是沒區別，但是一個工人每天被克扣五分錢，廣州這邊有超過三萬名工人，加起來……”
“我又沒讓他全都拿走，剛才進園區的時候，大門兩側那兩排樹，還有印象嗎？”
李天明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是后勤主任自掏腰包種的！”
哈！
還能這么整？
后勤主任克扣工人的伙食費，李成儒再從對方的口袋里把錢給掏出來。
“適當的給點兒好處，那些人才能替我賣命，不然你以為這兩年，我是怎么把整個園區捋順的！”
當初孫福寬走了以后，李成儒突然空降過來，不服他的人有的是，想要在這邊站穩腳跟，不用一些非常手段，根本做不到。
“你就打算這么干下去了？”
“暫時先維持現狀，以后的事，根據情況不同，再做調整。”
這辯證法算是被李成儒給玩明白了。
“那你呢？”
李成儒被李天明問得一愣，回過神來，不禁笑了。
“那些小錢兒我可看不上，就算要撈，我也得從明面上撈，撈大的，肥的！”
“比如……那個服裝加工廠！”
李成儒又是一怔。
“天明，你都知道啦？”
多新鮮啊！
那些蠅營狗茍的事，李天明或許不知道，但李成儒在廣州工業園區做了這么大的事，李天明怎么可能不清楚。
就在去年下半年，李成儒在園區內的一塊空地上，建起了他自己的服裝加工廠。
占地的問題且不提，單單是廣州市政府給園區的各種政策福利，李成儒也跟著一起享受上了，每年單單是在這方面省下的錢，就是一個尋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數字。
“老李，你經營自己的企業，這一點，我不反對，但是，園區這邊……”
“你放心，我分得清哪頭輕，哪頭重，整個園區好了，我的服裝加工廠才能跟著一起好，要是園區倒了，我也跟著倒霉，說起來，我的那個小廠就是納給你的投名狀！”
這張嘴是真夠貧的！
說心里話，李成儒建那個服裝加工廠，李天明還真的不在意，他要的是，李成儒幫他管理經營好廣州的工業園區。
那點小事，他根本沒放在心上。
“行了，不和你閑扯淡了，走吧，帶我去見見……那些蛀蟲！”
聽李天明這么說，李成儒知道自己是過關了，忙跟著起身。
“走著，皇上起駕啦……”
這一嗓子喊的，還真有點兒后宮大內深耕幾十載的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