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軍靠在沙發上，輕抿一口茶水，目光在白建忠和楊鳴之間來回掃視。
許久，他緩緩開口道：“說實在的，當陳經理告訴我你們想買鄰里人家的樓盤時，我著實吃了一驚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仿佛在斟酌用詞，“那個樓盤的情況，想必你們也很清楚。我們都是熟人，有什么我就直說了。”
白建忠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，點頭回應：“我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，蔣董有什么盡管說。”
蔣軍將茶杯輕輕放在茶幾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。
他慢慢說道：“我這個人向來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賬，從來不算別人的賬。我不知道白老板為什么會看中我那個樓盤，不過我蓋房子就是為了賣的，有人買，我自然愿意賣。”
話音剛落，白建忠從西裝內袋掏出一盒香煙，抽出一支遞向蔣軍。
蔣軍微笑著擺手婉拒：“前幾年就戒了，你也知道像我們這個年紀，身體早就不如以前了。”
白建忠聞言，手停在半空中，猶豫了一下。
他轉頭看向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楊鳴，說道：“小楊，你和蔣董談，我出去抽根煙。”
蔣軍聽到這話，眉毛微微挑起，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白建忠說完，起身向門口走去。
在他離開房間的那一刻，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種微妙……
楊鳴深吸一口氣，斟酌片刻后開口道：“既然蔣董這么坦誠，那我也就直說了。我們公司的想法是一口氣買下鄰里人家的樓盤，但在價格方面，希望蔣董能給點優惠。”
蔣軍笑著點頭：“優惠自然會有，畢竟我和你們白總也是老熟人了。你說說你們的報價吧。”
“兩千八。”楊鳴直截了當地說。
蔣軍聞言，眉頭立刻皺起：“兩千八？現在江城哪還有這么便宜的房子？你這個價格，太低了。”
楊鳴保持微笑，反問道：“那蔣董覺得，什么價格合適呢？”
蔣軍解釋道：“我那個樓盤的各種成本加起來，一平也要兩千五，加上建成后的管理費等各種開支，早就已經超過兩千八了。我要是以這個價格賣給你們，那我不就等于白忙活了嗎？”
他停頓了一下：“四千。如果你們誠心要的話。”
楊鳴試圖討價還價：“我們當然是誠心要，不然也不會來打擾蔣董。只不過四千的價格太高了……據我所知，鄰里人家開盤已經一年多了，到現在為止也就賣出去了一百多戶。我們接手過來，還得翻新、宣傳，到時候最多也就是賺一點……”
蔣軍打斷他：“我剛才說過，我這個人向來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賬，從來不算別人的賬。你們后期怎么賣，那是你們的事。哪怕你四千買過去，回頭賣出去八千，也是你們的本事。我在意的是現在，你們愿意花多少錢來向我買。”
上一世楊鳴也沒少接觸過有錢的大佬，不過大多數都是做灰產的。
像蔣軍這樣的人物，他還是頭一次接觸。
一時間，他也有些吃不準，自己以前那些套路管不管用。
“蔣董，要不這樣吧，三千如何？”楊鳴試探性地提議。
蔣軍沒有立即回答，而是靜靜地思考著，眼神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。
過了十幾秒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這個動作似乎預示著談判即將結束。
楊鳴見狀，趕緊補充道：“三千五！這是我們的底價了……如果蔣董還是覺得低，那我也沒辦法了。”
他故意表現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。
蔣軍笑著說：“那個樓盤總面積五萬多平，你這一下子就給我砍掉五百，合起來就砍了我兩千五百多萬……說實在的，我做生意以來，還從來沒有人這么和我砍價。”
楊鳴順勢說道：“蔣董是做大生意的人，自然見慣了大場面。說實在的，我們原本是打算出價三千，這加了五百……就相當于我們要多給兩千五百萬...”
突然，蔣軍大笑起來，這反應讓楊鳴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“難怪白老板要出去抽煙……”蔣軍放下茶杯，“看來你學得很快，也只算自己的賬。既然如此，那我就破例一回……三千五，就三千五。”
聽到這個結果，楊鳴并沒有表現得太過興奮，而是平靜地說：“多謝蔣董，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么條件？”蔣軍眉頭微皺，語氣中帶著一絲警惕。
楊鳴深吸一口氣，緩緩說道：“前期我們先支付一千萬預付款，三個月后，再付剩余的錢。”
“預付款？”蔣軍聞言笑了起來，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，直接拒絕道，“不可能。三個月時間太久了，我等不了那么久，最多一周。”
“兩個月！”楊鳴迅速調整策略，語氣堅定。
蔣軍沉吟片刻，反駁道：“三周......”
“一個半月！”楊鳴寸步不讓。
“四周。”蔣軍瞇起眼睛，似乎在測試楊鳴的底線。
“好！”楊鳴長舒一口氣，裝作勉強接受的樣子，“四周就四周，不過要從簽合同那天開始算。”
蔣軍一時間哭笑不得，這場景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第一次接工程和人討價還價的情形。
他忽然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
“你叫楊鳴是吧？”蔣軍問道，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。
“嗯。”楊鳴點頭確認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楊鳴本來想謊報年齡，不過想了想，如今也沒必要了，于是老實回答：“十八。”
蔣軍明顯愣住了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：“十八歲？你還在上學？”
“嗯，江城大學，金融系，大一。”楊鳴平靜地回答。
“呼......”蔣軍深深地嘆了口氣，一時間有些語塞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和我兒子一樣大？”
楊鳴搖了搖頭。
“唉！真是人比人氣死人，”蔣軍由衷感嘆道，“我家那小子要是能有你這一半的能耐，我估計做夢都能笑醒。”
這番話并非夸張，而是蔣軍發自內心的感慨。
十八歲就能代表公司出來談判，而且表現得如此從容自若、老練，這在蔣軍多年的商場經驗中還是頭一遭。
這筆交易可不是小數目，隨便抹個零都夠普通人奮斗一輩子。
而楊鳴剛才表現出來的狀態，就連蔣軍這個縱橫商界多年的老油條都不禁刮目相看。
雖然談話的內容并不多，但雙方都在進行著激烈的心理博弈。
蔣軍心里清楚，對方一開始的心理價位就是三千五。
但楊鳴卻巧妙地從兩千八起步，一步步試探，要不是蔣軍表現出些許“不耐煩”，對方恐怕還不會報出真正的價格。
這種談判技巧和心理把控，讓蔣軍不得不另眼相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