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闌珊,月光幽幽。
魏長樂立在老槐樹粗壯的枝椏上,衣袂在夜風中微微拂動。
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,死死鎖住遠處那座隱在黑暗中的寺廟。
寺內(nèi)隱約傳來嘈雜聲,但很快便沉寂下去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泛起幾圈漣漪便再無動靜。
“小小一座寺廟,調(diào)動上百人,這周興還真他娘的是個孬種。”身旁的虎童啐了一口,聲音粗糲如砂紙磨過木面。
這位裂金司的司卿身材魁梧似鐵塔,即便蹲在枝頭,那虬結(jié)的肌肉仍將官服撐得緊繃。
魏長樂沒有接話,只是微微揚起唇角。
時間在寂靜中流逝,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長。
冥闌寺正門前,幾名衙役的身影在燈籠昏黃的光暈中來回踱步,如同守墓的鬼影。
寺內(nèi)死寂一片,連燭火的光亮都未曾透出幾分。
“沒有動靜……”虎童的眉頭越鎖越緊,“該不會作惡的真是五姓中人,周興見到了人,不敢動手吧?怎么這么久......?”
話音未落。
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叫驟然撕裂夜空。
那聲音短促、尖銳,帶著某種非人的痛苦,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釬猛然刺入耳膜。
緊接著,第二聲、第三聲……慘叫聲如同瘟疫般在寺廟內(nèi)蔓延開來,此起彼伏,卻又在極短的時間內(nèi)被生生掐斷。
虎童的臉色變了。
這位身經(jīng)百戰(zhàn)的裂金司司卿,聽過戰(zhàn)場上的廝殺,聽過刑房里的哀嚎,但這慘叫聲讓人瘆得慌。
魏長樂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怎么打起來了?”虎童拳頭握起,“是寺內(nèi)的和尚反抗嗎?”
魏長樂目光如刀。
虎童眉宇間卻微微舒展,“京兆府的人敢動手,這就表明獨孤弋陽肯定不在里面。魏長樂,周興搶功,你要不要.....!”
魏長樂卻猛然扭頭,看向虎童。
虎童借著月光,見他臉色冷峻得可怕,詫異道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殺人滅口。”
四個字,從魏長樂齒縫間緩緩擠出,每一個音節(jié)都裹挾著冰冷的寒氣。
虎童一怔,“什么?”
“我終究還是低估了獨孤弋陽的兇狠殘忍。”魏長樂的拳頭握緊了,“虎司卿,你仔細聽,那根本不是廝殺,是......屠殺!”
虎童一愣:“屠殺?”
他的語速陡然加快,“寺內(nèi)人手不足,且手無寸鐵。面對全副武裝的京兆府衙役,他們根本不可能反抗。”
虎童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。
魏長樂的聲音低沉而急促,“周興帶人進去,若要抓捕,只需控制便可,何需殺人?何需滅口?只有一種可能——他見到了寺內(nèi)真正的主事者,得到了明確的指令,一個活口不留,所有證據(jù),所有人證,全部抹去。”
“獨孤弋陽?”虎童倒吸一口涼氣,“他真的在里面?”
“正是。”魏長樂的目光重新投向寺廟,眼神銳利如刀,“只有獨孤弋陽在場,才能讓周興不惜違反刑律、公然在未審先判的情況下殺人滅口。也只有獨孤弋陽,才會如此狠辣決絕,他知道自己暴露了,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逃離,而是徹底抹去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痕跡。”
虎童沉默了片刻,呼吸微重。
他看向魏長樂,聲音干澀:“既如此,按規(guī)矩,監(jiān)察院不能插手。涉及五姓,必須上報院使,由院使大人親自定奪是否呈報圣上。”
“等院使定奪,獨孤弋陽早已遠走高飛。”魏長樂冷笑道:“等圣上批復(fù),所有罪證都已灰飛煙滅。等一切程序走完,獨孤家早就準備好了替罪羊,準備好了說辭,準備好了所有能證明獨孤弋陽清白的證據(jù)。而那些死去的姑娘......將徹底不會有人再提起,就像從來不曾來到這個世間。”
虎童的拳頭捏得更緊了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。
“虎司卿,”魏長樂忽然轉(zhuǎn)過頭,月光下,他的眼神復(fù)雜而凝重,“我要向你道歉。”
“道歉?”虎童皺眉。
“我騙了你。”魏長樂坦然道,聲音里沒有半分猶疑,“我與你說,只要寺內(nèi)沒有獨孤弋陽,我們就可以與京兆府爭功。但我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,如果獨孤弋陽果真沒有卷入此案,今晚我不會動手,這樁功勞給了周興也無所謂。可如果確定獨孤弋陽在里面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:“我反而絕不會放手。”
虎童的瞳孔猛然放大:“你的意思是,你要用我裂金司的人,抓捕獨孤弋陽?”
“我手中無人,只能借助……”魏長樂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借你奶奶個腿!”虎童勃然暴怒,“魏長樂!你在愚弄老子?你把我裂金司當什么?當你對抗五姓的刀?”
魏長樂挺直身子。
夜風陡然猛烈起來,吹起他的衣擺,獵獵作響。
月光灑在他身上,投下一道孤峭的影子。
“是,我騙了你。”他承認得干脆利落,“因為我若實言相告,你斷不會帶裂金司的人來。我若說今晚可能要抓五姓嫡系,別說你,整個監(jiān)察院都不會有幾個人跟我來。”
虎童怒視著他,胸膛劇烈起伏,那雙銅鈴般的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“但我沒有騙那些死去的姑娘。”魏長樂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,“我內(nèi)心向她們承諾過,不會讓她們死的無聲無息,成為冤鬼!”
虎童的怒火突然凝滯了。
“所以你要主持公道?”他的聲音低了下來,卻依然帶著嘲諷,“你要為那些慘死的姑娘伸冤,抓住害死她們的真兇,如此就可以成為英雄?魏長樂,大梁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,你管得過來嗎?”
魏長樂搖搖頭。
“不是想做英雄。”他說,“只是做該做的事。”
“去你娘的狗屁!”虎童罵道,“什么該做不該做?你是監(jiān)察院的官員,你的‘該做’就是遵守規(guī)矩!就是不能碰五姓中人!魏長樂,既然你已經(jīng)確定獨孤弋陽在里面,我們現(xiàn)在就撤走,自當沒有來過。院使問起來,我替你圓過去!”
魏長樂沉默地看著他。
那眼神平靜得可怕,平靜得像暴風雨前最后的海面。
然后,他輕輕說了三個字:“我要抓。”
“你一個人,怎么抓?”虎童咬著牙,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聲音,“老子可不會被你拖下水。就算你沖進去,周興手下上百號人,他會讓你抓獨孤弋陽?獨孤弋陽會乖乖讓你抓?魏長樂,你這是去送死!”
“有些事,不是能不能,而是該不該。”魏長樂緩緩道,“虎司卿,我確實對你有指望,覺得你是義薄云天的英雄好漢。但我也絕不強求你幫我。”
話音落下,他縱身一躍。
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,深月光下如同展翼的鷹隼。
落地時雙膝微屈,穩(wěn)穩(wěn)站定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,甚至沒有發(fā)出太大的聲響。
然后,他頭也不回地朝著冥闌寺的方向奔去。
月光下,那道身影單薄而孤獨。
虎童蹲在樹上,看著魏長樂遠去的背影,臉色鐵青。
他粗壯的手指死死抓住粗糙的樹皮,幾乎要將那堅硬的樹皮捏碎。
樹下,二十名裂金司精銳依舊潛伏在陰影中,如同二十尊沉默的石像。
但虎童知道,他們都在等他的決定。
“他娘的!”
虎童突然低吼一聲,一拳砸在樹干上。
“砰!”
沉悶的巨響在夜林中回蕩,整棵老槐樹劇烈震顫。
樹下的裂金司眾人紛紛抬頭,看向他們的司卿。
月光透過晃動的枝葉,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
虎童從樹上躍下。
站直身體時,那魁梧的身形仿佛一堵墻,將月光都擋去大半。
潛伏在周圍的裂金司銳士們迅速聚攏過來,動作迅疾如豹,沉默如狼。
二十個人,在虎童身前排成兩列,腰間的橫刀在鞘中微微嗡鳴,仿佛感應(yīng)到了主人激蕩的心緒。
虎童環(huán)視著這些部下。
這些都是裂金司最精銳的力量,個個身經(jīng)百戰(zhàn),武藝高強。
他們中的許多人跟了他近十年,一起辦過無數(shù)棘手的案子,一起在刀光劍影中拼殺出來。
他們信任他,他也信任他們——如同信任自己的手足。
“弟兄們。”
虎童的聲音粗重而沙啞,如同砂輪磨過生鐵。
二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,在黑暗中亮如寒星。
“今晚……咱們被那姓魏的小子騙了。”虎童一字一頓地說,“他說是來跟京兆府搶功,看看能不能撈點功勞。結(jié)果他娘的,他要去抓五姓嫡系。”
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。
但沒有人動,沒有人說話。
所有人依舊站得筆直,如同二十桿插在地上的長槍。
“按照規(guī)矩,”虎童繼續(xù)說,目光掃過每一張臉,“涉及五姓,咱們應(yīng)該立刻撤走,上報院使大人。這是監(jiān)察院鐵律,是保命的規(guī)矩,是咱們端這碗飯必須守的底線。”
他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那氣息在胸腔里回蕩,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但是......!”
這個“但是”說得很重,重得像砸下一塊巨石。
“那小子一個人沖進去了。”虎童的聲音陡然提高,“他就一個人,一把刀,要去抓真兇,要去阻止京兆府殺人滅口,要去給那些慘死的姑娘討個公道。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?”
夜色沉默。
只有遠處寺廟里隱約傳來的、已經(jīng)漸漸稀疏下去的慘叫聲,在風中飄蕩。
“這意味著,他不要前程了,不要命了,甚至不要‘魏長樂’這個名字在大梁的未來了。”虎童的聲音顫抖起來,那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,“他就這么沖進去,明知道周興手下有上百號人,明知道就算他真抓了人,朝廷也不會讓他審,五姓絕不會放過他......!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,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:“......可他還是要進去,就像一頭蠢豬!”
二十名裂金司銳士,依舊沉默。
但虎童看見,他們的手已經(jīng)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老子知道,跟著他去,就是違抗院規(guī),就是跟五姓作對,就是把自己的前程和腦袋都掛在褲腰帶上。”虎童的聲音越來越大,“但老子也知道,如果今晚咱們就這么走了,如果咱們就這么看著魏長樂一個人去送死,如果咱們就這么任由真兇殺人滅口、逍遙法外.....!”
他拔出腰間的橫刀。
“鏘——”
清越的刀鳴撕裂夜空,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片冰冷的寒光,那寒光映亮了他須發(fā)戟張的臉。
“......那些被殘害的姑娘,就真的永遠白死了!她們的冤屈,就真的永遠石沉大海了!”
虎童舉刀,刀尖直指冥闌寺的方向。
那座寺廟在月光下靜靜矗立,飛檐翹角如同怪獸的獠牙,黑洞洞的窗口仿佛在淌血的眼睛。
虎童的聲音決然如鐵,“監(jiān)察院的規(guī)矩,是不與五姓沖突。你們可以遵守律令,現(xiàn)在就可以撤回去。院使問罪,我虎童一力承擔!但老子今天要把話說明白......”
他深吸一口氣,“里面那個人,如果真害死了那么多無辜女子,如果真讓京兆府為他殺人滅口……那不管他姓什么,就算他出身五姓之首,就算他是皇親國戚,老子今天也要問問他.....!”
“他的心,是不是黑的!”
最后一個字落下,林中死寂。
只有夜風穿過樹梢的嗚咽,只有遠處寺廟里最后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,只有二十一個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。
虎童再不猶豫。
他轉(zhuǎn)身邁開大步,直向冥闌寺快步走過去。
一步,兩步,三步——每一步都堅定如鐵,每一步都踏碎猶豫,每一步都向著魏長樂消失的方向。
“大人!”
一個聲音突然響起。
虎童腳步不停。
一名裂金司不良將拔出橫刀,刀光在月下一閃。
他追了上去,腳步迅疾如風,深黑色的制服在林中化作一道流影。
隨即,又有人脫離陣列,飛步跟上。
一道又一道身影從黑暗中站起,一把又一把橫刀出鞘,在月光下連成一片森寒的光林。
沒有人猶豫,沒有人退縮。
甚至沒有一人多說一句屁話。
他們沉默而迅速地列隊,橫刀在手,刀刃向前。
深黑色的制服在夜風中拂動,衣擺上繡著的暗金色紋章若隱若現(xiàn),那是監(jiān)察院裂金司的標志,是一把刺破黑暗的利劍。
二十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,如同決堤之洪,追隨著虎童的背影,沖向那座在月光下仿佛在淌血的寺廟。
刀鋒在月下閃著寒光。
熱血在胸中沸騰。
有些事,不是能不能,而是該不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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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四二章 為所當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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