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太子殿下駕到,有失遠迎,還請恕罪。”
申屠景靈滿面笑容地將塵洛昭迎進了驛館內(nèi),一臉的受寵若驚:
“沒想到入住驛館以來第一個來看望外臣的竟然是太子殿下,真是榮幸之至啊,哈哈。
快快里面請!”
身穿蟒袍的塵洛昭皇者之氣十足,一邊走一邊說:
“我是奉父皇之命前來看看貴使在衣食住行上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,吃得、住得可還習(xí)慣?若是底下的人照顧不周盡管開口,有什么條件我都會盡力滿足。”
“都好都好,哈哈,有勞大涼皇帝以及太子殿下您關(guān)心了。”
“我大涼乃禮儀之邦,這些都是應(yīng)該的,回頭我再讓人給你準備些京城的特產(chǎn),貴使可以帶回草原。”
“哎呦,真是太客氣了,多謝太子殿下。”
兩人閑聊了好一會兒,申屠景靈才一本正經(jīng)地問道:
“太子殿下,眼看已經(jīng)過去三天了,不知皇帝陛下對我朝提出的聯(lián)姻之策有何看法。到底是成還是不成,總得給個說法吧?”
“呵呵,四皇子太心急了些吧。”
塵洛昭漫不經(jīng)心地端起茶杯,用碗蓋輕輕拂著水面上的茶葉:
“兩國的皇子與公主聯(lián)姻,乃是國之大事,先不提朝臣們作何感想,陛下首先地祭祀太廟,告問先祖,還得由欽天監(jiān)選擇良辰吉日占卜。
這一套禮儀流程下來少說也得一兩個月,豈能兒戲?
四皇子殿下就先在咱們的國都住下,游山玩水,看看我大涼的風(fēng)土人情也好。”
“噢,對,中原禮儀繁瑣,呵呵,倒是在下有失思量了。”
申屠景靈輕拍額頭,欣然同意:
“也罷,那就在涼朝多住些時日。
不過既然今天太子殿下來了,我就要說一句心里話。這么多年涼燕兩國互相攻伐,戰(zhàn)火連年,死了多少人大家心里都清楚。
你們中原不是有句古話嘛,冤家宜解不宜結(jié),冤冤相報何時了啊~
若是秦王殿下能夠入燕聯(lián)姻,兩國之間就再無戰(zhàn)火兵戈,可享萬世太平。外臣覺得此舉有百利而無一害,沒什么需要考慮的。”
“萬世太平?哈哈哈。”
塵洛昭朗笑一聲,看向申屠景靈:
“若真是如此,為何不將你們的樂安公主送入京城,反倒要讓我六弟去草原呢?大涼國力強盛,難不成還會委屈你們的公主?
六弟去了草原,若是有朝一日涼燕再度開戰(zhàn),他不就成了質(zhì)子?
你們燕國的算盤,打得真響啊~”
塵洛昭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申屠景靈,仿佛能輕松看穿他的小心思。
“太子殿下說笑了,我們燕國豈是言而無信之人?”
“不是嗎?”
塵洛昭挑眉反問:“自本太子監(jiān)國理政開始,涼燕兩國之間大大小小的盟約簽了不下十幾份,哪一次不是你們燕國先撕毀盟約,出兵犯邊?”
面對塵洛昭的質(zhì)疑,申屠景靈絲毫不以為意,微笑著往椅背上一靠:
“就算如此,那又如何?秦王成了質(zhì)子,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嗎?”
“放肆!”
塵洛昭陡然一怒,冷喝道:
“秦王乃是大涼皇子,是本太子的六弟,我豈能讓他入燕成為質(zhì)子!”
“是嗎?”
申屠景靈面無表情的看向他:
“既然太子殿下的態(tài)度如此堅決,那這門親事看來不會成了。在下這就向大涼皇帝遞交辭呈,返回草原,聯(lián)姻就此作罷!
如何?”
塵洛昭的表情瞬間一僵,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。
申屠景靈抿了一口桌上的水杯:
“我突然想起來,前幾日的朝會上貌似只看到了齊王與秦王,為何未見太子殿下?”
塵洛昭的表情更僵硬了,回了一句:“身體抱恙,無法上朝。”
“噢,原來如此~”
申屠景靈恍然大悟:“聽聞殿下已經(jīng)快半年沒有上朝了,看來病得不輕啊~嘖嘖,身為監(jiān)國太子,卻連朝會議事都不能參加,豈不可笑?”
“你!”
塵洛昭怒目圓睜:“在我大涼朝的國都竟敢羞辱本太子,信不信我殺了你!”
“呵呵,信。可殺了我容易,可保住太子之位就沒那么容易了。”
申屠景靈的臉上露出一抹燦然的笑容:
“太子殿下今天來想必不是看望在下,而是另有所圖吧?你我都是聰明人,就不用裝了。倒不如推心置腹的聊一聊。”
看起來文質(zhì)彬彬的申屠景靈翹起了二郎腿,不管塵洛昭如何發(fā)怒他都無動于衷。
塵洛昭臉上剛剛還充滿怒氣,下一刻就變得泰然自若,風(fēng)輕云淡地笑了笑:
“正合我意。”
申屠景靈輕聲細語地說道:
“我知道,在大涼朝內(nèi),齊王一直想與您爭奪太子之位,而秦王塵風(fēng)就是他的幫手,這些年明里暗里沒少和東宮作對,去年推行合銀法,更是塵風(fēng)親手將戶部尚書鐘勉送進了大牢,判了個滿門抄斬。
若是我猜得沒錯,鐘勉應(yīng)該是東宮的人,他倒臺,東宮就相當(dāng)于被折斷了左膀右臂,錢袋子沒了,所以你視秦王塵風(fēng)為眼中釘肉中刺。
如果塵風(fēng)因為聯(lián)姻去了燕國,那齊王身邊最得力的臂助就煙消云散,相當(dāng)于您扳回一城。
倒不如你我雙方聯(lián)手,促成這樁婚事。”
“看來四殿下對我們大涼朝堂的情況了如指掌嘛。”
塵洛昭的眼中閃過一抹莫名的意味:“我想想聽聽,如何聯(lián)手。”
“很簡單。”
申屠景靈微微一笑:“我會不斷地向皇帝上奏,懇請他同意這門差事,同時我會讓人在城內(nèi)散布謠言,就說若是涼國不同意這樁婚事,燕國就可能動武,再起戰(zhàn)火。
這些年兩國邊境還算和平,沒什么大的戰(zhàn)事,民間百姓定然不愿再起兵戈,我就借此向你們皇帝施加壓力。
與此同時,太子可以遣手底下的官員上奏,聲稱此舉利國利民,極力促成此次聯(lián)姻。
外有我、內(nèi)有你,你我聯(lián)手此事定能成功,聯(lián)姻之后我燕國就多了一位質(zhì)子,而你卻少了一個敵人。
豈不是雙贏?”
“四殿下的算盤打得好啊。”
塵洛昭冷冷的一笑:“多了一個質(zhì)子,日后涼燕兩國再起兵戈,你們豈不是握住了我們的把柄?”
“呵呵。乃是你父皇的把柄,又不是你的把柄。”
申屠景靈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道:
“他死了,豈不是正合你意?”
屋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,兩位皇子就這么互相看著,深邃的眼神中充斥著無數(shù)勾心斗角。
“好,此時就這么定了。”
塵洛昭站了起來:“希望我們合作愉快。”
“太子殿下慢走,不送!”
看著大步離去的背影,申屠景靈莫名地嘆了口氣:
“唉~真希望這樣的人能夠一直當(dāng)涼國的太子啊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