^目無王法，禍亂社稷。
短短的八個字讓天闕殿上的文武百官都震驚的抬起了頭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這可不是什么小罪名啊，萬一坐實，太子之位都不一定保得住。
可彈劾太子的不是旁人，而是一部尚書，難道他敢在圣駕面前胡言亂語？
塵洛昭很是震驚，先是瞄了一眼唐方裕，然后下意識的看向了塵洛熙，隱約間能看到齊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，頓時有一股不安直沖天靈蓋。
塵堯的臉色也在急劇變幻，他這個好兒子到底還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(dāng)？竟然能讓唐方裕說出這八個字。
趙空作為東宮一派的得力臂助，此時當(dāng)然不可能袖手旁觀，立馬站出來喝道：
“唐大人，圣駕面前豈容你胡言亂語！太子品行兼?zhèn)洹⑿男约兞迹M容你隨意污蔑！”
“陛下面前，微臣豈敢胡言！”
唐方裕鏗鏘有力地喝道：
“陛下，微臣請求，念太子罪狀！”
塵堯猶豫片刻，最終還是輕輕抬了下手臂：
“念吧。”
眼尖的人已經(jīng)注意到，皇帝陛下的手掌在微微發(fā)抖。
唐方裕跪在地上，手捧奏折，朗聲喝道：
“經(jīng)刑部詳查，太子德行有失，犯重罪十條！”
“其罪一：貪污腐敗！
勾結(jié)前任戶部尚書鐘勉、工部尚書趙空，多次借修繕河堤、國庫賑災(zāi)之際侵吞戶部白銀，前后總計八百余萬兩！
其中鐘勉與趙空兩人累計分得兩百萬兩，剩下的全部歸屬東宮！
其罪二：結(jié)黨營私，濫用親信！
自太子監(jiān)國理政以來，凡是東宮門客，只要忠于太子，不管才學(xué)都能身居要職！凡是與東宮不和者，皆遭打壓，一些官員無緣無故便被罷黜官位，更有忠臣良將因為得罪東宮被無端下獄！
其罪三：荒淫無度！
太子與戶部尚書鐘勉、工部尚書趙空與京郊之外私設(shè)青樓，擄掠良家女子，逼良為娼，甚至害人性命，蹂躪至死！
其罪四：暴虐殘忍，濫殺無辜！
此前綏慶道江堤修繕案，工部侍郎楊仁清自殺身亡，據(jù)楊府下人供認(rèn)，楊仁清并非自殺，而是他殺，背后主謀正是太子！
王家堡村民被屠殺一空，也正是因為此案的重要人證楊府管家居住于此，太子擔(dān)心此事敗露，遂派府中家丁偽裝成馬匪，將上百村名盡數(shù)殺害！
其罪五，藐視國法，濫用職權(quán)！
正隆四年，襄南道旱災(zāi)，太子奉命外出賑災(zāi)，借機(jī)將賑災(zāi)銀兩侵吞大半，由此引來民間動亂，流民四起，太子竟調(diào)動官軍鎮(zhèn)壓百姓，殘殺數(shù)百人！
正隆七年，江南蝗災(zāi)，大片農(nóng)田粒米未收，百姓餓死荒野者不計其數(shù)，又是太子帶人賑災(zāi)，將戶部撥下的糧食在江南高價出售，牟取私利，所得銀兩一小半歸各級官吏、大半皆入了東宮的口袋。
其罪六，賣官賣爵，無法無天！
太子借監(jiān)國之權(quán)，大肆買賣官爵，甚至不少官位都明碼標(biāo)價，只要拿得出銀子，官位隨便選。
經(jīng)微臣查實，襄北道通榆知府、綏慶道興江縣令、青揚(yáng)道原山郡刺史等十余名官員皆向東宮送過賄賂，數(shù)目之巨令人觸目驚心！
其罪七，危害江山社稷！
……”
唐方裕雄渾的嗓音在大殿內(nèi)緩緩回蕩，所有人只覺得耳膜一震，滿腦袋空白。他說的這些事真的都是太子干的嗎？
若真是如此，那太子就完了。
有些聰明人用極為隱晦的眼神瞄了太子一眼，只見塵洛昭的臉上出現(xiàn)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惶恐與不安，與之相對的是塵洛熙波瀾不驚，表情毫無變化，隱約能看到臉頰在微微發(fā)抖，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，這是齊王在強(qiáng)忍心中的喜意。
過了好久，唐方裕才念完手中彈劾的奏折，重重跪地磕頭：
“陛下，此十宗罪，樁樁件件皆有人證物證，千真萬確、鐵證如山，微臣絕無半句虛言，請陛下詳查！”
千真萬確，鐵證如山！
又是讓滿殿朝臣噤若寒蟬的八個字，這么多證據(jù)豈不是能坐實太子的罪名了？
但很多人都好奇，沒聽說刑部在查太子啊，怎么突然就拿出了這么多鐵證？別說旁人了，就連刑部侍郎蔡象樞都是一頭霧水，這位尚書大人平日就在衙門里四處溜達(dá)，沒看到他查案啊？
其實這些證據(jù)都是顧思年拿出來的，再由塵洛熙交給唐方裕。彈劾太子事情太大，尋常言官不能做，必須由唐方裕這樣的朝堂重臣出面。
從這次塵風(fēng)與顧思年前往劍南道推行合銀法的時候，留守京城的第五南山就在暗中搜集東宮的罪證了，就等著今天給他致命一擊！
塵堯氣得面色鐵青，第一眼他沒有看向太子，而是被工部尚書趙空的反應(yīng)給吸引了。剛剛還口口聲聲為太子辯駁的趙空臉色蒼白無比，腿軟得不停發(fā)抖，掙扎著吼了一句：
“誣陷，全都是誣陷！唐方裕，你莫要血口噴人！
本官乃是朝廷命官，世受皇恩，豈會干出如此無法無天，大逆不道之事！”
“趙大人，我為何無緣無故要誣陷你？”
唐方裕面無表情地反問道：
“你趙大人的兒子前天外出，是不是至今未歸？因為他去青樓飲酒，與他人起沖突，當(dāng)街打死了人！現(xiàn)在被關(guān)在刑部的大牢里！
是他親口招供，你趙大人私下里與東宮聯(lián)手，賣了鹽礦鐵礦，牟取私利！難道需要我現(xiàn)在將你兒子提上大殿審問嗎！”
“撲通~”
趙空雙腿一軟，直接癱倒在地，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來。
只這么一個反應(yīng)就讓人明白，剛剛唐方裕彈劾中涉及到趙空的罪證全都是真的，不然不至于將一部尚書嚇成這個樣子。
既然趙空的罪證是真的，那太子的呢？
塵堯滿臉鐵青，緊盯著太子：
“你有何話說！”
一聲厲喝讓文武百官嚇了一跳，所有人都意識到皇帝已經(jīng)到了暴怒的邊緣。
塵洛昭強(qiáng)作鎮(zhèn)定，沉聲喝道：
“父皇，剛剛唐大人所言純屬子虛烏有、栽贓陷害，兒臣冤枉！那些證據(jù)一定都是假的，兒臣請求與唐大人當(dāng)庭對質(zhì)！”
塵洛昭咬牙切齒地瞪著唐方裕，他雖然心慌，但還是有些底氣的，因為很多事情他都做得極為隱秘，相關(guān)的人證物證早就被他銷毀了，他絕不相信唐方裕能掌握這么多證據(jù)。
“好，那就當(dāng)庭對質(zhì)！”
塵堯看向唐方裕：
“唐大人，你就告訴太子，你的證據(jù)從何而來？”
唐方裕躬身喝道：
“陛下，臣請求傳喚一名人證，此人正在殿外等候！他可以證明，剛剛微臣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實情，且物證大多出自他之手！”
“噢？還有人證？”
塵堯眉頭緊皺：
“那就帶上來吧！”
“傳人證！”
隨著唐方裕的一聲怒喝，所有人的眼神都齊刷刷的看向了大殿門口，他們很好奇這位證人是誰？
包括太子，他絕不相信有誰能拿出這么多牽扯東宮的證據(jù)，自己這么多年都十分謹(jǐn)慎，該處理的東西早就處理掉了。
可是當(dāng)那道身影緩步走進(jìn)大殿時，塵洛昭整個人都傻了，目光絕望：
“怎么，怎么可能？”
人影伏地磕頭，朗聲高喝：
“罪人前戶部尚書之子鐘修，叩見陛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