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堂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,將顏卿歡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跪在佛祖前,看似虔誠誦經,實則全身緊繃,耳聽八方。
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最終停在了佛堂門口。
顏卿歡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,繼續低頭念經。
\"卿歡。\"
陸承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故作溫柔卻掩飾不住其中的急切。
顏卿歡緩緩轉身,看見丈夫站在佛堂門口,身后還跟著那兩個所謂的\"客人\"。
\"夫君?\"她故作驚訝,\"這么晚了,有事嗎?\"
陸承安走進佛堂,目光四處搜尋:\"聽說你找到了岳父的邊防圖原件?如此重要的東西,不該一個人保管。\"
顏卿歡垂下眼簾,掩飾眼中的冷意:\"夫君怎么知道的?\"
\"這……”陸承安語塞,隨即強笑道,\"府里下人都傳遍了。卿歡,那圖紙關系重大,還是交給我吧。\"
顏卿歡緩緩起身,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塵:\"我放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。\"她故意頓了頓,\"就在……”
話音未落,佛堂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陸承安臉色一變,那兩個\"客人\"迅速躲到簾幕后。
片刻后,陸夫人在丫鬟攙扶下走了進來,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。
\"卿歡啊,這么晚還在誦經,小心著涼。\"陸夫人滿臉堆笑,將藥碗遞過來,\"來,把這碗參湯喝了,補補身子。\"
顏卿歡看著碗中黑褐色的液體,心中冷笑。
這哪是什么參湯,分明是穿腸毒藥!
但她面上不顯,恭順地接過藥碗:\"多謝婆母關心。\"
碗沿觸到唇邊的瞬間,一股苦澀氣味直沖鼻腔。
顏卿歡強忍不適,假裝喝了幾口,實則將大部分藥汁借著擦拭嘴角的動作吐在了袖中的帕子上。
\"好了,夜深了,都回去歇著吧。\"陸夫人滿意地看著\"空\"碗,對陸承安使了個眼色,\"承安,送你媳婦回房。\"
顏卿歡裝作頭暈的樣子,扶額輕晃:\"突然有些頭暈……”
陸承安假意關切地扶住她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回到小院,懷柔見主子被攙回來,臉色不對,嚇得趕緊上前:“郡主怎么了?\"
\"無礙,只是有些乏了。”顏卿歡虛弱地擺擺手,“夫君請回吧,我想歇息了。”
陸承安欲言又止,最終在懷柔警惕的目光中悻悻離去。
門一關上,顏卿歡立刻挺直腰背,從口中吐出一顆蠟丸——那是她事先含在舌下的解毒丹外層保護。
\"郡主!\"懷柔驚呼,“怎么回事?”
顏卿歡取出沾了藥汁的帕子:“陸夫人賜的‘參湯’,你悄悄找徐嬤嬤驗一驗,看是什么毒。記住,別打草驚蛇。”
懷柔手微微發抖,小心地收好帕子:\"您沒事吧?\"
\"暫時無礙。\"顏卿歡漱了漱口,\"今晚的事別聲張。從明天開始,我要你對外宣稱我病倒了,越嚴重越好。\"
次日清晨,郡主病倒的消息傳遍了全府。懷柔紅著眼眶去請大夫,徐嬤嬤則一臉憂色地煎藥。
陸夫人\"關切\"地來探望,見顏卿歡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,滿意地離開了。
顏卿歡等腳步聲遠去,立刻從床上坐起,取出昨夜藏好的邊防圖和父親日記,再次仔細研讀。
父親在日記最后幾頁提到一個叫\"影子\"的人,說是朝中內奸,卻未寫明是誰。
\"會是誰呢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忽然想起傅慕闌提到的兵部職方司主事周謹。
那人知道父親離京前見了誰,或許也知曉\"影子\"的身份。
正思索間,窗外傳來三聲輕叩——是傅慕闌的暗號!
顏卿歡連忙開窗,傅慕闌如一陣風般掠入,落地無聲。
\"你……”他剛要開口,突然皺眉靠近,在她唇邊輕嗅,\"你服了毒?\"
顏卿歡一怔,沒想到他如此敏銳:\"只是假裝……”
傅慕闌不由分說扣住她的手腕把脈,臉色越來越沉:\"七日斷魂散!陸家好大的膽子!\"
\"什么?\"顏卿歡雖猜到是毒藥,卻沒想到如此狠辣。
\"此毒無色無味,初期癥狀似風寒,七日后突然暴斃,連御醫也查不出端倪。\"傅慕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,\"服下,可解毒。\"
顏卿歡接過玉瓶,卻沒有立即服用:\"我現在不能解毒。\"
傅慕闌瞇起眼睛:\"何意?\"
\"將計就計。\"顏卿歡壓低聲音,\"我假裝病重,陸家必會放松警惕。況且……”她冷笑一聲,\"我想看看,陸承安準備什么時候給我收尸。\"
傅慕闌眸光一沉,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,強迫她張嘴,直接將藥丸塞了進去:\"胡鬧!此毒傷身,拖延不得。\"
藥丸入口即化,一股清涼之意從喉頭流向四肢百骸。
顏卿歡猝不及防,嗆得咳嗽起來:\"你...!“
傅慕闌卻已轉身去倒水,回來時臉色依舊難看:”喝下去,別讓藥效打折扣。“
顏卿歡無奈,只得乖乖喝水。
傅慕闌這才神色稍霽,在她對面坐下:”周謹那邊有消息了。\"
\"查出‘影子’是誰了?“顏卿歡急切地問。
傅慕闌搖頭:”周謹三日前突然暴斃,說是失足落水,但我懷疑是被滅口。\"
顏卿歡倒吸一口冷氣:\"這么巧?\"
\"不過,他死前留下線索。\"傅慕闌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,\"這是他在兵部檔案室偷偷抄錄的名單,上面都是近三年與北狄有秘密往來的人。\"
顏卿歡接過紙條,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,其中一個赫然是陸明遠——陸承安已故的祖父!
\"果然……”她握緊紙條,\"陸家早就有問題。\"
傅慕闌點頭:\"更麻煩的是,陸承安已經聯系上了北狄使團,三日后在城外交接邊防圖。\"
\"這么快?\"顏卿歡一驚,\"可我還沒……”
\"他知道是假消息了。“傅慕闌冷笑,”你告訴洛羽柔的藏圖地點,他派人去搜了,一無所獲。“
顏卿歡咬了咬唇:”那我們得抓緊時間。陸家既要毒死我,又急著賣圖,看來是準備拿到錢就逃。\"
\"不錯。“傅慕闌目光深沉,”我已在城外布下埋伏,只等他們交易時一網打盡。但在此之前……”他看向顏卿歡,\"你必須確保自身安全。\"
\"我自有分寸。\"顏卿歡剛說完,突然一陣眩暈,身子晃了晃。
傅慕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:\"毒性未清,別逞強。\"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,\"躺下休息,我守著。\"
顏卿歡想拒絕,卻實在頭暈得厲害,只得躺下。
傅慕闌坐在床邊,輕輕為她掖好被角,動作溫柔得不像那個殺伐決斷的逍遙王。
\"你為什么……”顏卿歡迷迷糊糊地問,\"對我這么好?”
傅慕闌沒有立即回答。
顏卿歡在藥力作用下漸漸昏沉,在半夢半醒間,似乎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說:
\"因為十年前西山圍場的那一眼,我就再沒能忘記你。“
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,將顏卿歡的睡意瞬間擊散。
她心跳如鼓,卻不敢睜眼,只能繼續假裝沉睡。
傅慕闌以為她已熟睡,輕輕撫了撫她的發絲,嘆息一聲:
”你若有事,我必讓陸家全族陪葬。\"
這句話里的狠厲與柔情交織,讓顏卿歡心頭震顫。
她從未被人如此珍視過,即使是父母,也因常年戍邊而聚少離多。
而傅慕闌,這個幾乎算是陌生的男人,卻愿意為她赴湯蹈火……
思緒翻涌間,她聽到傅慕闌起身的聲音,隨即是窗戶輕輕開合的聲響。
他走了。
顏卿歡睜開眼,望著床頂的沙帳,心中五味雜陳。
傅慕闌的話讓她既甜蜜又痛苦。
她是已婚之婦,即使陸承安再不堪,禮教大防也如天塹般橫亙在她與傅慕闌之間。
\"郡主?\"懷柔輕輕推門進來,見主子醒了,連忙上前,\"您好些了嗎?逍遙王剛才……”
\"我知道。\"顏卿歡打斷她,\"外面情況如何?\"
懷柔壓低聲音:\"陸夫人派人來問了好幾次,看您死了沒有。姑爺和表小姐在花園密談,說什么‘三日后’、‘黃金千兩’之類的。\"
顏卿歡冷笑:\"果然迫不及待。\"她強撐著坐起來,\"懷柔,我要你去做幾件事……”
三日后,顏卿歡的\"病情\"突然惡化,整個人昏迷不醒,氣若游絲。
陸夫人假惺惺地請來大夫,診斷后搖頭嘆息,暗示準備后事。
陸家上下頓時喜氣洋洋,陸承安甚至開始吩咐下人準備白事用品。
洛羽柔更是明目張膽地搬進了主院,儼然以女主人自居。
\"小姐,您沒看到他們的嘴臉!“徐嬤嬤憤憤地說,一邊幫顏卿歡整理被褥下的邊防圖副本——那是準備用來釣魚的假貨。
顏卿歡躺在床上,臉色蒼白如紙——這是她用特殊脂粉偽裝的。
真正的解藥已經起效,她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”讓他們高興一會兒。“她輕聲道,”傅王爺那邊準備好了嗎?\"
徐嬤嬤點頭:\"王爺派人傳話,一切按計劃進行。只是……”她猶豫了一下,\"王爺很擔心您的安危。\"
顏卿歡心頭一暖,隨即又黯然。
傅慕闌的心意她已知曉,可眼下大仇未報,哪有資格談兒女情長?
夜幕降臨,陸承安鬼鬼祟祟地出了府,直奔城外。
顏卿歡立刻從床上起來,換上一身夜行衣,準備跟上去。
\"郡主!\"懷柔急得直跺腳,“您身體還沒好全,太危險了!\"
\"放心,我不親自跟。”顏卿歡安撫道,“趙叔的人會盯著他。我另有要事。”
她悄悄來到陸夫人的院子,趁守夜婆子打盹的間隙溜了進去。
陸夫人的房間燈火已滅,但顏卿歡知道,這老虔婆有個習慣——重要東西都藏在床底暗格中。
小心翼翼地摸進內室,顏卿歡屏息聽著陸夫人均勻的鼾聲,輕手輕腳地爬到床下。
果然,床板下有個隱蔽的小抽屜。
她用發簪輕輕撬開,里面是一疊信件和一本小冊子。
就著窗外月光,顏卿歡快速瀏覽信件內容,越看越心驚。
這些竟是陸家與北狄往來密函,詳細記載了如何出賣邊防情報換取黃金的計劃!
而那本小冊子,則是陸家這些年在朝中行賄的明細,涉及多位高官。
\"果然……”顏卿歡將證據貼身收好,正要離開,突然聽到床上翻身的聲音。
她立刻屏住呼吸,一動不動。
陸夫人嘟囔了幾句夢話,又沉沉睡去。
顏卿歡等了一會兒,確認安全后才悄悄退出房間。
回到小院,她立刻讓懷柔去找徐嬤嬤:\"告訴嬤嬤,按計劃行事。明日一早,我要讓全京城都知道陸家的勾當!“
懷柔剛走,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。顏卿歡警覺地握緊枕下的匕首:”誰?\"
\"是我。“
傅慕闌的聲音!顏卿歡連忙開窗,傅慕闌一躍而入,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。
”陸承安被捕了。“他直截了當地說,”就在他與北狄使者交易時,人贓并獲。“
顏卿歡長舒一口氣:”太好了!\"
\"但洛羽柔跑了。“傅慕闌皺眉,”她似乎提前得到風聲,趁亂逃走,我的人正在追捕。“
顏卿歡心頭掠過一絲不安,但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。她取出剛從陸夫人那里偷來的證據:”看看這個。\"
傅慕闌快速瀏覽信件內容,眼中寒光乍現:\"足夠定陸家死罪了。\"他抬頭看向顏卿歡,\"明日一早,我會親自帶兵圍了郡主府。\"
顏卿歡點頭,突然想起什么:\"對了,我父親日記中提到的‘影子’……”
\"有線索了。\"傅慕闌沉聲道,\"根據周謹留下的名單,結合這些信件內容,‘影子’很可能是……”
就在這時,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,緊接著是懷柔的尖叫:\"走水了!走水了!\"
傅慕闌和顏卿歡同時沖向窗口,只見府邸西側已經火光沖天!
\"調虎離山!\"傅慕闌厲聲道,\"有人想趁亂銷毀證據!\"
顏卿歡立刻會意:\"陸夫人!她發現東西被盜了!\"說著就要往外沖。
傅慕闌一把拉住她:\"太危險!我去處理火勢,你立刻帶著證據從密道離開!\"
\"不行!\"顏卿歡掙脫他的手,\"這是我的府邸,我的戰斗!\"
兩人爭執間,火勢已經蔓延開來。
濃煙滾滾中,隱約聽到有人大喊:“郡主還在里面!快救人!”
顏卿歡突然明白了什么,臉色煞白:“他們不僅要銷毀證據……還要殺我滅口!”
傅慕闌再不廢話,直接將顏卿歡打橫抱起:\"得罪了。\"話音未落,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門外!
火光沖天,濃煙滾滾。
傅慕闌抱著顏卿歡在燃燒的郡主府中穿行,四周梁柱倒塌的轟鳴聲不絕于耳。
熱浪灼人,顏卿歡被煙嗆得睜不開眼,只能緊緊抓住傅慕闌的衣襟。
\"抓緊!\"傅慕闌低喝一聲,縱身躍過一道火墻。
他的衣袖被火舌舔到,頓時燒出一個大洞,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顏卿歡心頭一顫,下意識伸手撫過他被灼傷的手臂。
傅慕闌低頭看她一眼,黑眸在火光映照下亮得驚人。
前路已被大火封死,傅慕闌當機立斷,轉向后花園方向。
就在這時,一道人影突然從濃煙中沖出,手持利刃直刺顏卿歡心口!
\"小心!\"
傅慕闌旋身避讓,刀刃擦著顏卿歡衣袖劃過,帶起一溜血珠。
顏卿歡定睛一看,襲擊者竟是洛羽柔!
昔日嬌美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惡鬼,眼中滿是瘋狂。
“賤人!你毀了一切!”洛羽柔尖叫道,再次揮刀撲來。
傅慕闌一腳踢開她手中的刀,但洛羽柔不死心,竟從發間拔出一根毒簪,再次刺來!
千鈞一發之際,一道黑影從側面撞來,將洛羽柔狠狠撞開——是懷柔!
“郡主快走!”懷柔大喊,與洛羽柔扭打在一起。
傅慕闌趁機抱著顏卿歡沖出火場,來到相對安全的后花園。
遠處傳來官兵的呼喝聲和救火的銅鑼聲,顯然火勢已經驚動了整個京城。
\"懷柔她……”顏卿歡掙扎著想回去救人。
\"別動!\"傅慕闌收緊手臂,\"我的人會救她。\"他快步走向花園角落的一口枯井,\"從這里下去,有條密道通到府外。\"
顏卿歡驚訝地看著他:\"你怎么知道?”
\"你父親告訴我的。\"傅慕闌簡短回答,掀開井蓋,抱著她輕盈躍下。
井壁上有隱蔽的腳踏,下到一半時,傅慕闌推開一塊看似實心的磚石,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。
他取出火折子點亮,帶著顏卿歡鉆進密道。
密道狹窄潮濕,但足夠兩人并行。
顏卿歡心跳如鼓,一半是因為險境,一半是因為傅慕闌仍緊緊握著她的手。
\"這條密道是你父親當年為防不測所建,只有極少數人知道。\"傅慕闌邊走邊解釋,\"出口在兩條街外的一座廢棄宅院里。\"
顏卿歡點點頭,突然想起什么:\"那些證據怎么辦?”
\"在這里。\"傅慕闌拍了拍胸前,\"我趁你不注意時從你身上取走了。這么重要的東西,還是我保管更安全。\"
顏卿歡又好氣又好笑,這男人連這時候都不忘掌控一切。
密道盡頭是一段向上的石階,通向一個隱蔽的地窖。
傅慕闌推開頂板,確認安全后才拉著顏卿歡出來。
地窖外果然是一座荒廢的宅院,雜草叢生,顯然多年無人居住。
\"這是……”
\"我的一處安全屋。\"傅慕闌簡短回答,\"暫時在這里避一避,等火勢控制住再作打算。\"
他拉著顏卿歡來到一間還算完好的廂房,從暗格中取出干凈衣物和傷藥:\"把衣服換了,傷口處理一下。\"
顏卿歡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袖被劃破,手臂上一道血痕已經干涸。
她接過衣物,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:\"你……轉過身去。\"
傅慕闌一愣,隨即耳根微紅,迅速轉身走到門外。
顏卿歡快速換好衣服,簡單清理了傷口。
這是一套男子衣衫,穿在她身上寬大許多,但總比被火燒破的夜行衣強。
\"好了。\"她輕喚一聲。
傅慕闌推門而入,手里多了個食盒:“湊合吃點。天亮前我的人會來接應我們。”
食盒里是幾張干餅和一壺清水,但在此刻勝過任何珍饈美味。
顏卿歡小口啃著干餅,思緒卻飛回了火場中的懷柔和徐嬤嬤:\"不知道她們怎么樣了。”
\"放心。\"傅慕闌仿佛讀懂了她的心思,\"我的人已經救出懷柔,徐嬤嬤也無礙。陸夫人和陸承安都已被控制起來。\"
顏卿歡長舒一口氣,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,這才感到一陣后怕。
若非傅慕闌及時出現,她恐怕已經葬身火海……
\"接下來怎么辦?\"她抬頭問道。
傅慕闌眼中閃過一絲銳光:\"按原計劃進行。\"
\"原計劃?\"顏卿歡一愣,\"可證據差點被燒……”
\"證據還在。\"傅慕闌拍拍胸口,\"而且,這場大火反而幫了我們。\"
見顏卿歡不解,他解釋道:\"陸家放火滅跡,正好坐實了他們做賊心虛。明日一早,全京城都會知道郡主府失火,而‘病重’的顏郡主……”
\"葬身火海。\"顏卿歡接上他的話,眼睛漸漸亮了起來,\"然后我們在喪禮上當眾揭穿一切!\"
傅慕闌贊許地點頭:\"正是。\"
顏卿歡不得不佩服他的謀略。
假死計劃原本只是為了引陸家放松警惕,如今一場大火,反而讓這出戲更加逼真。
\"可是……”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,\"喪禮上突然現身,會不會太……”
\"驚世駭俗?\"傅慕闌輕笑,\"你怕了?\"
顏卿歡下巴一揚:\"我怕什么?只是擔心朝中那些老古板……”
“不必擔心。”傅慕闌目光深邃,\"有我在。\"
簡單的三個字,卻讓顏卿歡心頭一暖。
是啊,有他在。
這個認知讓她莫名安心。
天蒙蒙亮時,幾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來到廢宅,正是傅慕闌的暗衛。
他們稟報說火勢已滅,郡主府西側損毀嚴重,陸夫人對外宣稱是下人用火不慎所致。
“顏郡主‘不幸’葬身火海,陸家已經開始籌備喪事。”為首的暗衛匯報道,“陸承安昨夜被捕,但今早卻被人保釋出來了。”
傅慕闌眼神一冷:\"誰保的?\"
\"兵部王郎中親自出面,說是誤會。”
顏卿歡和傅慕闌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兵部王郎中,正是那份名單上的人物之一!
\"果然是一丘之貉。\"顏卿歡冷笑。
傅慕闌沉思片刻,迅速下達一連串指令:派人盯緊王郎中,保護懷柔和徐嬤嬤,搜集更多證據……最后,他特別囑咐:\"喪禮要辦得風光些,多請些朝中大臣。\"
暗衛領命而去。
傅慕闌轉向顏卿歡:\"接下來兩天,你需在此靜養。喪禮定在三日后,屆時將有一場好戲。\"
顏卿歡點頭,突然想起什么:\"洛羽柔呢?”
\"跑了。\"傅慕闌眉頭緊鎖,\"不過她已成喪家之犬,翻不起大浪。\"
兩天時間轉瞬即逝。
顏卿歡在這座廢棄宅院中靜養,傅慕闌則頻繁出入,布置最后的收網計劃。
懷柔和徐嬤嬤被悄悄接來,見到顏卿歡安然無恙,兩人喜極而泣。
\"郡主,您沒看到陸家那副嘴臉!\"懷柔憤憤道,\"表面上哭喪著臉,背地里已經開始分您的嫁妝了!\"
徐嬤嬤也氣得發抖:\"洛羽柔那賤人居然戴著您的首飾招搖過市,說什么'表妹生前最疼我'……”
顏卿歡拍拍兩人的手:\"不急,明日有他們哭的時候。\"
喪禮當日,秋高氣爽,萬里無云。
陸家果然將喪事辦得極為風光,靈堂設在郡主府正廳,朝中大小官員來了不少。
顏卿歡\"生前\"好歹是郡主,又有燕王獨女的身份,連幾位皇子都派人送了挽聯。
傅慕闌一身素服,早早來到靈堂。
他冷眼旁觀陸夫人假惺惺地抹淚,陸承安則一臉憔悴地接待賓客——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他痛失愛妻呢。
\"逍遙王節哀。\"一位官員上前安慰,\"聽聞王爺與顏郡主是故交……”
傅慕闌面無表情地點頭,目光掃過靈堂正中的棺材——那里面當然空空如也。
真正的顏卿歡此刻正藏身在靈堂側面的暗間里,通過一道隱蔽的小窗觀察外面動靜。
吉時到,司儀高喊\"蓋棺\",幾名仆人上前,準備合上棺蓋。
就在這時,傅慕闌突然抬手:\"且慢。\"
全場一靜,所有人都看向他。傅慕闌緩步走向靈堂中央,聲音清冷:\"在蓋棺前,本王有幾句話要說。\"
陸承安臉色微變:\"王爺,這不合規矩……”
\"規矩?\"傅慕闌冷笑一聲,突然提高聲音,\"顏郡主,你還打算‘睡’多久?\"
此言一出,滿堂嘩然。
陸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嗒落地,陸承安則面如死灰。
沒等眾人反應過來,靈堂側門突然打開,一襲素衣的顏卿歡緩步走出!
\"啊——!\"有女眷嚇得尖叫起來,\"詐、詐尸了!\"
現場一片混亂,幾位膽小的官員甚至直接暈了過去。顏卿歡面容平靜,走到靈堂中央,環視一周:\"諸位不必驚慌,我沒死。\"
陸承安踉蹌后退,指著她語無倫次:\"你……你是人是鬼……”
\"當然是人。\"顏卿歡冷笑,\"怎么,夫君很失望?\"
陸夫人最先反應過來,立刻換上一副驚喜表情:\"卿歡沒死!太好了!老身這幾日茶飯不思……”
\"省省吧,老夫人。\"顏卿歡毫不客氣地打斷她,\"你給我的‘參湯’里下的毒,還有那場大火,不都是為了要我的命嗎?\"
陸夫人臉色劇變:\"胡、胡說八道!\"
顏卿歡不再理會她,轉向滿堂賓客:“諸位大人,今日請做個見證。”她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,“這些是陸家勾結北狄、出賣軍情的證據,以及貪污我郡主府財產的賬冊。”
傅慕闌適時上前,接過證據遞給在場幾位重臣傳閱。
隨著證據一一展示,滿堂嘩然。那些原本與陸家交好的官員紛紛退避,生怕被牽連。
“荒謬!這是栽贓!”陸承安歇斯底里地喊道,“顏卿歡瘋了!她恨我要納妾,所以污蔑我!\"
\"納妾?\"顏卿歡冷笑,“你與洛羽柔通奸多年,還需要納妾?”她轉向眾人,“諸位若不信,可去問問城北的穩婆,三年前是誰為洛羽柔接生的死胎!”
這一記重錘徹底擊垮了陸承安。
他面如死灰,踉蹌后退,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,朝顏卿歡撲去!
“賤人!我殺了你!”
一切發生得太快,眾人驚呼聲中,傅慕闌閃電般擋在顏卿歡面前。
匕首刺入他右肩,鮮血頓時染紅素服。
但他紋絲不動,左手如鐵鉗般扣住陸承安手腕,輕輕一扭,匕首當啷落地。
\"拿下!\"傅慕闌冷喝。
早已埋伏在外的禁軍一擁而上,將陸家眾人團團圍住。
陸夫人癱軟在地,陸承安則被按在地上,仍在嘶吼:“顏卿歡!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!”
顏卿歡卻顧不上理會他們,急忙扶住傅慕闌:\"你怎么樣?\"
傅慕闌臉色蒼白,卻還強撐著笑了笑:\"無礙...皮肉傷……”
話音未落,他突然身子一晃,向前栽倒。
顏卿歡慌忙抱住他,這才發現匕首上竟然淬了毒!
傅慕闌的傷口流出的血已呈暗黑色。
\"太醫!快傳太醫!\"她厲聲喊道,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。
場面再度混亂起來。
禁軍押走了陸家眾人,幾位太醫匆忙上前為傅慕闌診治。
顏卿歡跪在他身邊,緊緊握著他的手,心中從未如此恐懼過。
\"王爺中的是七星海棠,老太醫診斷后臉色凝重,\"所幸入肉不深,還有救。但需立即解毒,否則恐有性命之憂。\"
\"那還等什么?\"顏卿歡急道,\"快用藥啊!\"
太醫面露難色:\"這……需要一味藥引……七葉靈芝,極為罕見……”
顏卿歡突然想起什么,從頸間取下那半塊玉佩:\"拿這個去逍遙王府,找管家取藥!就說王爺需要‘西山之約’!\"
太醫雖不明就里,但不敢耽擱,連忙派人去辦。
傅慕闌被抬到廂房救治,顏卿歡全程守在床邊,寸步不離。
\"郡主……”傅慕闌在昏迷中喃喃呼喚。
顏卿歡連忙握住他的手:\"我在這里。\"
傅慕闌微微睜眼,目光渙散:\"你……沒事就好……”
簡單一句話,卻讓顏卿歡淚如雨下。
這個驕傲的男人,自己生死攸關之際,惦記的仍是她的安危。
解藥很快取來,太醫們忙碌一番后,終于宣布毒性已控,王爺暫無性命之憂。
眾人退下后,顏卿歡獨自守在床邊,望著傅慕闌蒼白的睡顏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輕輕撫過他緊鎖的眉頭,想起他為自己做的一切:夜探相助,解毒贈藥,火場相救……如今又為她擋刀。
這份情誼,早已超出父親所托。
\"傻瓜……”她低聲呢喃,\"你若有事,我……”
話未說完,傅慕闌突然睜開眼,虛弱但清醒:\"你……怎樣?\"
顏卿歡嚇了一跳,隨即破涕為笑:\"你醒了!\"
傅慕闌試圖起身,卻被她按住:\"別動,傷口會裂開。\"
傅慕闌乖乖躺回去,卻不肯移開目光:\"你剛才……想說什么?\"
顏卿歡耳根一熱,別過臉去:\"沒什么……你好好休息。\"
傅慕闌輕輕握住她的手:\"卿歡……”
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閨名,沒有頭銜,沒有距離,只是一個男人呼喚心愛的女子。
顏卿歡心頭一顫,卻沒有抽回手。
\"我是個已婚婦人……”她低聲道,更像是在提醒自己。
傅慕闌眼神堅定:\"很快就不會是了。\"
是啊,陸家罪行已昭告天下,她和陸承安的婚姻自然可以解除。
但即便如此,她和傅慕闌之間仍有重重阻礙……
仿佛看出她的顧慮,傅慕闌輕聲道:\"一切交給我。你只需回答一個問題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灼灼:\"若我向皇上請旨賜婚,你可愿意?\"
顏卿歡心跳如雷,臉頰發燙。
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,應該矜持,但看著這個為她舍命的男人,所有的禮教束縛似乎都不再重要。
\"我……”她剛要開口,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\"王爺!郡主!\"懷柔慌慌張張地推門而入,\"不好了!洛羽柔帶著一幫黑衣人闖進天牢,救走了陸承安!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