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婉忙了一個多小時，總算弄出了“護學互助基金”的基本計劃書。
怕小翁起疑，特意把日期寫在兩個月前。
李緣瞄了一遍后，十分滿意點頭。
“我拿去給小翁瞧瞧看。”
一會兒后，他興沖沖回來了。
“小翁信了……他一開始有些不好意思，后來大起膽子請我幫他申請，說他只需要半年的生活費就行，等他以后有本事賺錢，每個月都會回饋基金會，幫助其他天涯淪落人。”
江婉連連點頭：“有這一份心，就足矣。”
“說什么淪落人！”李緣心疼搖頭：“只是暫時窘迫而已，不算什么的。”
江婉卻不以為然，道：“師傅，一分錢真的可以難倒英雄漢。”
師傅出身極好，自小飽讀詩書，從沒受過生活上的窘迫。又因為勤儉節約，從不亂花錢，工資高的他能攢下一大筆積蓄，方能時不時救濟他人。
沒窮過的人，是沒法理解兜里沒錢的為難困頓和窘迫的。
她曾有過一段那樣的悲催日子，每天飽受舅媽和表姐白眼嫌棄，卻又不得不委曲求全。
所以，她才會這般渴望賺大錢，賺更多的錢。
李緣忍不住問：“那接下來——下周再給他生活費？”
“嗯。”江婉低聲：“既然是裝，就得裝得像點。就說一次申請一個月的生活費——十五塊。”
李緣想了想，附和：“在京都十五塊夠的。如果省著點花，十塊就足夠了。”
京都的生活水平比其他地方高，但這個數目足夠學生在一個月里吃飽喝足。
不可能吃得好，但吃得飽絕對不難。
江婉低聲：“省一省，偶爾還能買一兩件衣衫。那咱們就定十五塊吧，不用到二十。”
“嗯嗯。”李緣道：“每個月領一次。他是第一個領資助的學生……還是讓他簽一份協議吧。正式一點，也規范一點。”
江婉提醒：“申請書也得寫。寫家庭基本情況，父母的收入等等，需要申請多久。”
“好。”李緣笑開了，“聽著就覺得正式。”
江婉好笑道：“咱們本來就是正式組織！”
于是，基金會的雛形當晚匆匆定下了。
李緣隔天就給林新月寫信，并讓小翁火速寫一份申請上來。
寫完后，李緣當天就審批了。
一周后，小翁拿到了第一份資助金——十五塊。
他很激動，回宿舍后就立刻給媽媽寫了信。
“媽，您不用再犯愁我吃不飽了，以后都能一日吃三餐，頓頓吃飽了！真心感謝李爺爺和婉姨！”
“我是第一個受資助的學生。等我能賺錢了，一定爭取當第一個回饋的畢業生！”
“媽，能吃飽的感覺……真的太美好了！每次周末去心園，阿姨和爺爺總讓我多吃點兒。以前我喜歡周末，是因為可以不用讀書，能玩個夠。現在我最盼望的也是周末，因為能在心園吃個飽。那種腹中飽滿充足的感覺，能讓我懷念好久好久。”
十來天后，林新月收到兒子的信，看著看著禁不住淚流滿面。
一旁的小兒子忍不住問：“媽，我哥他寫什么了？是不是他讓你生氣了？”
林新月搖頭：“……不是。媽只是高興……慶幸能遇到老李和小婉這么好的同事。”
小兒子追問：“那我哥——他究竟寫什么了？頭一次看到他寫這么多呢！”
“他是有感而發。”林新月低笑：“一個不怎么會寫作文的人，能一口氣寫這么一大篇——算是了不起呀！”
小兒子見媽媽笑了，跟著也笑起來。
“媽，能做飯了沒？我餓了。”
林新月趕忙將信件收起來，擦了擦眼角淚水。
“不煮了，咱們去食堂吃吧。媽今天高興，給你買兩份紅燒肉吃！”
小兒子瞬間雙眼發亮，卻又躊躇為難起來。
“……不了，半份就夠了，我和你分著吃。媽，你還得攢錢給哥哥，咱們不能買太多肉的。”
林新月又是欣慰又是心疼，輕撫他的發絲。
“不用攢了，哥哥以后都有生活費了。李爺爺和婉姨給他安排了生活費，他每天都能吃飽飽，一周甚至能吃上兩回肉。”
小兒子驚呼：“真的？！”
林新月點頭微笑：“所以，媽媽以后每周都能讓你吃上肉——至少一回紅燒肉。”
“耶耶耶！”小兒子歡呼蹦高起來。
這時，外頭傳來呼喊聲！
“小林！小林！”
小兒子一下子聽出來了，快步去開門。
“媽！是黃伯伯來了！”
黃河水一手拎著一小瓶花生油，一手捏著幾把青菜。
“小誠還沒吃吧？你媽在吧？”
林新月迎了出去，瞧見他手中的東西，嗔怪道：“黃哥，你怎么又拿東西來了！別啊！這回我可不能再收了。我的手都好了，你再不能找借口來給我送東西了。”
黃河水一臉無辜：“我找什么借口？這不是家里吃不完，讓你們幫著吃一點嗎？天氣熱得很，我媳婦回娘家帶來的花生油太多，怕擱久了生味兒，到時指定得浪費。來來來，拿著！”
林新月只能接過。
黃河水又將幾捆菜擱下，解釋：“昨天鄉下親戚來，帶了一大堆菜。家里那臭小子不愛吃菜，就我和你嫂子吃也吃不完。你們幫著分攤一點吧。”
林新月好笑點頭：“行行行，總之只能收下，沒能拒絕，對吧？”
黃河水呵呵笑了，問：“小賴北上了，你知道吧？”
“知道。”林新月答：“他大前天找你以后也來我這邊坐了一會兒。現在估計應該到京都了。”
黃河水幽幽感慨：“他總算是走出來了呀……他去了一趟省城，找機會跟兩個兒女悄悄告別。這邊的小房子給賣了，家具能送的送，其他都丟了。這邊什么都沒留下，一個人帶著所有家當北上。他說，他沒后路了，以后應該不回來了。”
林新月苦笑：“他跟我也這么說。老家父母沒了，兄弟姐妹各自成家，因為他……前妻彪悍得很，得罪了不少親戚，后來都沒怎么來往。”
“無牽無掛啊！”黃河水苦澀皺眉：“這一個坎兒邁得過去，他已經很了不起了。”
林新月低聲：“幸好有老李和小婉在那邊。放心，他們會安頓好他的。”
“……出版社剛剛辦，估計也是諸多不易。”黃河水松口氣笑開了，“不過，好歹也是一條新出路。小賴這是要再戰江湖啊！總歸也是好事一樁！”
“對對對。”林新月跟著笑開了，“好事一樁！還有一件好事呢。”
接著，她麻利將大兒子的好消息跟他分享。
黃河水驚喜瞪眼：“喲！看樣子他們辦得很順利！都能搞這樣的資助活動了！肯定差不了呀！”
“是是是。”林新月滿心歡喜：“我也是這么覺得的。”
黃河水激動不已，想了想問：“那個——小林，你要不要也去他們哪兒上班？”
“啊？”林新月微窘：“我——離得太遠了，而且我不一定能勝任出版社的工作。另外，我家老二還得上學。”
黃河水有些失望：“……也對也對。”
林新月忍不住問：“你呢？你要不要去看一看？我好歹去過一回，你好像連一回都沒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