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賴心善哄女兒睡下后，便來了心園。
“她走了，丟下朝朝就走了。”
李緣皺眉問：“她沒跟你說清楚？丟下一走了之？”
賴心善沉聲：“她找來的時候一開始什么都沒說，只說孩子想我。前天晚上又有嚴進出在，孩子又困又累，我便帶她們吃了東西，安頓她們睡在我那個房間。昨天我要上班，她帶孩子買了一些衣服。她跟我說，她現在那個丈夫不喜歡朝朝，讓她必須把孩子送走。”
“他讓送走，她就送走？”李緣怒聲：“朝朝也是她的孩子，她怎么那么狠心！當初她不信誓旦旦跟你說，那個混賬一定會將她的孩子視若己出嗎？還不許你跟兩個孩子說話！怎么？還不到半年就原形畢露了？”
賴心善沒抬眸，一動不動坐著。
“她請了假，本來打算送朝朝回陽城。誰知她找不著朝朝的親生父親，聽說對方因工作關系調動走了，找不到他的下落。她還說，她娘家的爹媽都已經去世，哥嫂都生好幾個孩子，都不想收養朝朝。她說，孩子只認我這個爸爸。她還說，我孤身一人不容易，多一個女兒作伴，生活才不至于太孤苦。”
李緣皺眉問：“你就答應了？”
“沒。”賴心善搖頭：“我說，我現在一窮二白，什么都沒有。連落腳的地方都是小婉借的，拿什么養朝朝。我拿了一百塊給她當路費，讓她把朝朝帶回去。她接過錢去，然后就不說話了。”
“我今天來上班前，讓她去買票。中午我沒回去，下午就去印刷廠辦事。剛回來那會兒，嚴進出跟我說她走了，叮囑我把女兒照顧好。我氣壞了，撒腿就往四合院跑。朝朝醒來后，坐在院子里等我。瞧見我后，一個勁兒哭著要媽媽。我抱著她追去火車站……可她已經坐上火車走了。”
李緣心疼道：“她就非逮著你禍害？朝朝明明不是你的孩子，卻丟給你養！就仗著你心軟，仗著你疼孩子？真過分！”
賴心善紅著眼睛，從口袋里取出一張紙條。
“她說，如果我不留下朝朝，她只能將孩子丟去孤兒院。她也是沒法子，她現在靠著那個男人過日子，讓我別恨她。”
李緣懶得看一眼，問：“那你是怎么想的？我們猜到她此番前來準沒好事，只是沒想到她連一句商量都沒有，就狠心丟下孩子一走了之。虎毒尚且不食子，她怎么忍心將自己親生的孩子丟下！”
賴心善沉默了。
李緣低低嘆氣：“我可以給你批兩周假。你可以帶著朝朝去還給她。只是，你心里這一關……得過得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賴心善搖頭：“我狠不下心。朝朝自一出生就是我抱著長大的……六年的感情，實在割舍不下。”
李緣嘆氣：“孩子還小，她是無辜的。倘若送去孤兒院，不知未來如何，但孤苦是必然的。”
賴心善幽幽嘆氣：“是，孩子是無辜的……留下吧。以后我來養她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李緣忍不住提醒：“如此一來，你以后要重新開始生活就更不容易了。”
他雖然老眼昏花，可他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他看得出來，李琳對賴心善頗熱情，而且唯獨對他一人如此。
李琳雖然長得普通，可她工作能力強，性格也耿直。
如果沒意外的話，也許兩人真能走到一塊。
可突然中間插進來一個跟兩人毫無血緣關系的女兒——李琳能接受得來不？
倘若朝朝是小賴的親生女兒，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，務必對孩子負責到底。
可朝朝壓根不是！
如果小賴留下朝朝，李琳多半會打起退堂鼓，兩人就更沒指望了。
李緣有些不忍心，低聲：“小賴，你也才三十多歲，不是七老八十。即便孩子留下，十幾年后她也會嫁人成家立業，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。可你呢？你總不能不再成家吧？孤零零的日子……可不容易過。”
“沒敢想那么多。”賴心善道：“先把孩子養大，其他順其自然吧。”
李緣低聲：“小李那邊……你該怎么去說？她對你的心思，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我配不上她。”賴心善道。
李緣嘆氣，仍安慰道：“你如此心善，將來必定會有其他善福。山窮水盡疑無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。等著吧，你很快也會有自己的柳暗花明。”
對于賴心善的舉措，江婉絲毫不意外，只是對他的那個前妻越發不屑。
“當媽的人……竟能這么狠心！孩子也才六七歲，那么小——她竟能丟下就一走了之！”
陸子豪呵呵冷笑：“她敢未婚先育，還敢紅杏出墻，光明正大跟舊情人跑——像她這樣的女人，還有什么事干不出來？”
江婉嫌棄揮手：“不說了，這樣的人說了容易嘴臭。我呀，只是可憐賴哥。”
陸子豪卻不這么認為：“師傅不說了嗎？也許這是柳暗花明也不一定。禍兮福所倚，福兮禍所伏，指不定是好事呢。”
“好在哪兒？”江婉幽幽道：“離過婚，要房子沒房子，要錢沒大錢，還帶著一個別人血脈的女兒——想要再婚難上加難！”
陸子豪忍不住問：“怎么？他還想再婚？”
“賴哥也才三十多歲。”江婉低聲：“我看他最近跟李琳走得蠻近的。偶爾下班的時候，還約著一起去吃餛飩。可現在多了一個女兒……恐怕李琳不會答應。”
陸子豪撇撇嘴：“她不喜歡孩子嗎？”
“喜歡吧。”江婉答：“她每次看到九霄，都得抱一抱。喜歡孩子是一碼事。涉及婚姻層面上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陸子豪卻很欽佩賴心善，道：“這才是真爺們！哪怕孩子不是他親生的，他仍愿意養著疼著。單單這一點，就是很多人企及不了的高度！”
“那是。”江婉給小九霄蓋好被子，見小歐仍在燈下看書，忍不住提醒：“都九點了，早些睡吧。”
小歐看得入神，壓根沒聽到。
江婉瞥了一眼，發現他拿著的是半個月前剛出版的新刊，便沒上前阻攔。
“算了，讓他看多一會兒。”
陸子豪懶洋洋趴在炕上，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“對了，我這兩天怎么沒瞧見吳媽啊？”
江婉驚訝：“怎么？你還不知道？”
陸子豪反問：“我該知道什么？她沒必要事無巨細跟我稟報，要干嘛就干嘛去唄。”
“吳玉嵐來了。”江婉壓低嗓音：“還有她那個三妹，一起坐火車來的。”
吳媽一直跟陽城那邊保持聯系，前些日子進進出出找房子租，費了好些天總算租下來。
顯然，是為了孫女們的到來做好準備。
陸子豪嫌棄哼一聲，懶得繼續問下去。
江婉解釋：“她們前幾天到的，好像說要生了，打算把孩子生在這邊。吳媽前些日子已經在附近租了一個小院子，昨天收拾行李帶上小六一起住過去了。”
“哦。”陸子豪悶聲：“隨她吧。反正還是那句話，每個月記得給她錢就行。”
“記得。”江婉道：“每個月的一號都準時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