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話不投機又聊了一會兒，總算看到韓棟梁一手拎著行李，一手牽著李香妹走過來。
李香妹滿臉的不舍，當看到劉靜的那一刻，眉眼不自覺染上一絲窘迫。
“……劉同學，你好你好。”
劉靜眼神復雜掃過他們牽在一起的手，勉強扯了一個笑容。
“……嫂子，你好。”
江婉主動站了起身：“表哥，我剛好沒什么事。我送你們去火車站吧。”
“好。”韓棟梁眼神拉絲看著李香妹，低喃：“保重身體，別累著。”
李香妹笑了笑，微微點頭。
“你也要注意身體，別給自個整那么大壓力。”
韓棟梁答好，將她的手捏得緊緊的。
江婉給足他們敘舊的時間，才慢悠悠去取鑰匙。
劉靜站在涼亭臺階上，一臉的尷尬，眼神帶著黯淡。
江婉將小九霄拜托給師傅，發動車子開到大門口。
劉靜艱難將自己的行李袋拽上車，爬坐上來。
韓棟梁仍跟媳婦難舍難分，溫柔為她拭淚。
“放心，再過幾個月我就畢業了。等我分配過來，我們就不用再分開了。”
李香妹聽到此處，多年的委屈頓時涌上心頭，嗚嗚嗚低低哭起來。
韓棟梁心疼極了，眼眶不自覺跟著紅了，丟開手中的行李袋，將妻子緊緊摟進懷里。
江婉坐在車里，故意透過后視鏡掃了一眼后座的劉靜。
對方的臉色很難看，撇開臉去。
江婉不再說話，覺得沒必要了。
一會兒后，韓棟梁總算上車來。
他把行李袋擱在后座，關上車門，坐到副駕駛座位上。
“小婉，咱們走吧。”
話這么說著，眼睛卻仍緊隨車外正在揮手的媳婦，連忙也跟著揮手。
江婉掛擋踩離合，問：“你們的身份證都帶了吧？該帶的東西都帶上沒？”
韓棟梁答：“帶了，都帶了。”
后方的劉靜低低“嗯”一聲，算是給了回應。
江婉繞了方向盤，徐徐往前方開。
韓棟梁探出車窗，喊：“香妹！別在風口站著！我到了就馬上給你打電話！”
李香妹用力點頭，時不時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淚水。
韓棟梁見此，心里又酸又澀，萬分的不舍和難受。
江婉認真開車，假裝沒瞧見。
劉靜見韓棟梁如此，心里更不是滋味兒，暗自磨了磨牙，撇過臉看著車窗外。
車里安靜了好半晌，直到韓棟梁發現氣氛有些尷尬，才趕忙開口打破沉默。
“那個……劉靜，火車票是下午的吧？大概幾點？”
劉靜低聲：“下午兩點。”
韓棟梁看了一下腕表，松了一口氣。
“那還有兩三個小時，絲毫不用擔心。”
江婉并沒有開快，道：“哥，一會兒經過百貨大樓，我進去給你買點東西。”
“不用破費。”韓棟梁搖頭：“香妹給我做了布鞋，還給我織了馬甲。”
江婉道：“南方的春天來得早，還是給你買兩件襯衣和西裝褲吧。”
他在醫院上班實習，雖然有白大褂可以穿，但平素不好穿得太寒酸，省得讓同事們瞧不起。
韓棟梁有些心動，卻仍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你嫂子拿了好幾十塊給我。等我到了省城，有空自己再去買。”
后座的劉靜聽到這句話，眸光微閃。
看來，早些時候江婉說的話并沒有作假。韓棟梁確實是他媳婦供出來的。
江婉睨了一眼韓棟梁，輕笑：“一晃你都要畢業了，讓我買幾件送你，算是送你的畢業禮物吧。”
“太破費了。”韓棟梁道：“住你家，吃你的，喝你的，臨走了還要拿你的禮物。”
江婉啞然失笑：“本來可以不理你的，但沒法子，誰讓我跟嫂子感情好呀！看在她的面子上，給你買點吧。”
韓棟梁跟著笑了，道：“你嫂子現在都離不開你了。”
“錯。”江婉搖頭：“是我離不開嫂子。她呀，又能干又勤快，心胸也敞亮。心園上下每一個人都很喜歡她。不止我敬重她，連子豪也很敬重。哥，你是上輩子積了大福氣，不然哪能娶到嫂子這么好的媳婦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韓棟梁嘴角上揚，眉眼盡是幸福笑意，“這些年她太辛苦了，以后我一定好好彌補她。”
江婉低笑。
車后座的劉靜安靜得不行，一點聲響都沒有。
車子在百貨大樓前停下，江婉邀請劉靜一起進去。
劉靜收拾行囊有些匆忙，也想進去買點日用品，便跟著他們一塊兒進去。
三人一起逛
江婉出手闊綽，給表哥一口氣買下兩件長袖白襯衣和兩件短襯衣。
隨后，又買了兩條長褲和西裝褲。
到了食品區，她買了兩瓶進口奶粉和一瓶魚肝油。
韓棟梁一個勁兒勸阻：“不能再買了，這里的東西忒貴。”
江婉搖頭：“放心，我就送你一點衣服，其他都是用嫂子的獎金買的。”
“哪來的獎金？”韓棟梁直覺她在說謊。
江婉解釋：“出版社那邊本來雇了宮師傅的媳婦來打掃衛生，每個月領一份工資，外加一點獎金。可他們后來抱養了一個孩子，她只能辭工回去照顧著，沒法繼續工作。衛生每天都得打掃，蔡姐一個人忙不過來，嫂子只能暫時去出版社那邊幫忙。出版社那邊都是工資加獎金，獎金額外發。等過了年，那邊會重新招聘人手。不過，該發給嫂子的工資和獎金，還是不能少的。”
韓棟梁笑開了，道：“自家人，互相幫襯來去，哪里需要計較得那么清楚。”
“一碼事歸一碼事。”江婉解釋：“出版社那邊是雇人干活，只要工作干得好，工資獎金就不能少。出版社不是我一個人的，都得按該有的程序走，長期以往員工才不會有意見或鬧矛盾。”
韓棟梁聽罷，總算樂滋滋收下奶粉和魚肝油。
“謝謝小婉。”
江婉聳肩：“謝我做什么，你該謝你媳婦。”
韓棟梁樂呵呵，滿臉的自豪驕傲。
“我媳婦可真能干！”
后方的劉靜垂下眼眸，臉色極差。
她只買了一條牙膏和一個杯子，便沒再買什么。
她囊中羞澀，見江婉大大方方想買就買，想花就花，不禁暗自羨慕。
韓棟梁又是拎又是抱，笑問：“劉靜，你不買了？”
劉靜搖頭。
韓棟梁見江婉仍在跟服務員問著話，干脆靠在一旁的柱子上。
“小婉說等多一會兒就走。她說都快中午了，請咱們去隔壁國營飯店吃一餐，再送咱們去火車站。”
劉靜微愣，本能看向手腕上的舊手表。
“快十一點半了，應該趕得及。”
韓棟梁解釋：“有小婉開車送，不用半個小時就能到火車站。到時咱們至少還有一個小時，趕火車的時間很充裕。”
劉靜暗自吞咽口水。
她已經好幾年沒能上國營飯店吃飯了。
這幾天只吃過一頓葷菜，想著能趁機蹭一頓好飯菜，總算有一點歡喜之處。
“哥！你過來！”江婉喊。
韓棟梁屁顛屁顛湊過去。
江婉讓他把舊手表脫下來，給他換了一塊新表。
“不行……”韓棟梁低聲：“這太貴了。我那老表還能用，不能浪費了。”
江婉解釋：“你那塊老的給嫂子。嫂子說，你接下來要準備上班，那塊老表的時間總是不準，怕它會不小心耽擱你的工作，得給你換一塊新的。”
韓棟梁暗自感動，可當看到上方的價格時，嚇得連連搖頭。
“太貴了……以后買便宜點的。”
江婉睨他一眼，強勢給他套上手腕，發現剛剛好。
“行，那就這一塊吧。”
接著，她很利索大方掏錢，將那一百零五塊的手表買下來。
“這是我送你的畢業禮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