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婉醒來時，已經(jīng)是八點多。
她匆匆洗漱換衣服，隨后率先去后院。
本以為云奶奶昨晚多半沒能睡好，此時應(yīng)該仍在休息，誰知卻看到她坐在樹下的石凳上，慈祥微笑看著小九在草地上跑來跑去踢球。
大姑姐陸子欣則隨意坐在花圃上，時不時幫忙將球掃回去。
小九咯咯開心笑著。
云奶奶的臉上洋溢著歡喜笑容，眉眼盡是慈愛。
江婉上前聊話。
云奶奶說她已經(jīng)和陸子欣自我介紹過，還一起去前院吃了早飯。
江婉關(guān)切問：“口味兒習(xí)慣不？”
“很不錯。”云奶奶解釋：“我常年到處跑，天南地北，七大菜系都吃過。放心，不管是哪兒的口味兒，我都吃得習(xí)慣。”
“媽媽！”小九撒嬌抱住江婉的大腿，“我要大球球，大大的。”
江婉看著那顆巴掌大的小皮球，問：“你能踢得動大球不？”
“能！”小家伙昂起腦袋，一副非常自信的模樣。
三人都被他逗笑了。
江婉道：“行，那媽媽有空就去幫你找大球。”
“現(xiàn)在嘛！”小家伙撒嬌：“要現(xiàn)在。”
江婉搖頭：“現(xiàn)在不行，媽媽要去上班了。媽媽今天起得晚，都已經(jīng)遲到了。上班賺錢，賺了錢才能給你買球。”
“好吧。”小九認(rèn)真叮囑：“那媽媽上班，賺好多錢錢，給我買最大最大的球。”
江婉好笑問：“最大的球是多大？”
“那個那個——就比我還大。”小九蹬高腳尖，小胖手努力往上夠，“這么大——大大的！”
三人再次被小家伙逗笑了。
江婉叮囑云奶奶把心園當(dāng)自己家隨意些，隨后將孩子拜托給大姑姐，轉(zhuǎn)身上班去了。
云奶奶很喜歡小九，笑道：“孩子就是有這樣的魅力，哪怕不用陪他玩，只需要看著，心情都能明快起來。”
“是啊。”陸子欣道：“我這兩年身體不怎么好，沒工作，天天休養(yǎng)。幸好有兩個小侄子陪著，日子才不至于太無聊。不知道為什么，每次跟他們在一起，時間都能過得飛快。不一定有趣，但格外有活力感。”
云奶奶關(guān)切問：“是身體哪里不舒服嗎？”
“心臟的問題。”陸子欣答：“已經(jīng)好多了，問題不大。不過，仍需要靜養(yǎng)到年底或明年。”
云奶奶道：“那就好。你還年輕，不差一年半載，保重身體，以后仍能大有作為。”
“普通人而已。”陸子欣低笑：“大有作為不可能，只希望能自食其力，別拖累我弟弟弟媳太多。”
云奶奶微笑搖頭：“不，你不必自謙。我看你的眼神和氣度，便知道你不是守在家里廚房幾尺地的女子。”
陸子欣大笑：“謝謝阿姨，希望以后別讓您失望。”
云奶奶看著她的笑容，贊道：“孩子，你應(yīng)該多笑。”
“以前不敢大笑。”陸子欣解釋：“我自小就有心臟病，忌憚情緒波動太大，更不能大悲大喜受刺激。自從動了手術(shù)，總算可以情緒化一些，肆意一些。”
“動心臟手術(shù)？”云奶奶問：“在哪兒動的？”
陸子欣答：“在國外。千山萬水跑過去的，過程頗艱難曲折。”
云奶奶眸光微閃，“只要有一絲希望，就不該放棄。”
陸子欣點頭：“確實是這么想的，所以特意跑了一趟。”
“希望是世上最美好的東西。”云奶奶瞇眼微笑：“可惜到了我這個年紀(jì)，能看得見的希望不多。”
陸子欣有些詫異，仍安慰道：“心中有希望，便是未來。”
“哈哈。”云奶奶只是笑了笑。
小九一向不怕生，噠噠跑到老人家的身邊。
“老奶奶，你多少歲了？”
陸子欣提醒：“年紀(jì)大的長輩，要用‘您’。”
“無妨。”云奶奶慈愛笑問：“你懂?dāng)?shù)數(shù)嗎？會從十?dāng)?shù)到幾十嗎？”
“我會從一數(shù)到十。”小九認(rèn)真答。
云奶奶哈哈笑了，搖頭：“那不夠。”
小九數(shù)著手指，解釋：“我只要一根手指，哥哥他要用五根。姑姑說，我一歲多了。哥哥五歲多了。奶奶，您要幾根手指？”
云奶奶搖頭：“可惜了，十根都不夠用。”
“啊？”小九驚訝：“要那么多呀？”
云奶奶答：“是呀，要好幾十根呢。”
小九忍不住瞪大眼睛，“你是要那個——那個一百嗎？”
陸子欣提醒：“那叫‘長命百歲’。”
“哦哦。”小九連忙糾正：“您快長命百歲了嗎？“
云奶奶搖頭：“還不夠，不過我會努力爭取的。”
“我也要爭取長命百歲！”小九比劃手指：“越多越多！”
云奶奶微愣，問：“為什么想要越多越多？”
“越多越好呀！”小九軟糯解釋：“哥哥說，歲數(shù)越多，知道的東西就越多，本事就越大。我要多多歲數(shù)，做最厲害的人。”
云奶奶被逗笑了，摟住肉乎乎的小家伙。
“年紀(jì)太大，不一定能厲害的時候，那該怎么辦？”
小九為難了，道：“那我還是想活久久的……我還要吃好多好吃的，玩好玩的。”
云奶奶瞇眼想了想，不住點頭。
“對，小九說得有道理。”
陸子欣起身，道：“阿姨，麻煩您看著小家伙一下，我進(jìn)去給他倒點水。”
“好。”云奶奶應(yīng)下。
陸子欣倒了水出來，發(fā)現(xiàn)云奶奶正帶著小九在樹蔭下練拳。
云奶奶步伐很快，卻又快又穩(wěn)，身形變幻莫測。
小九的小短腿追啊追，怎么也追不上，激動喊：“奶奶！奶奶好厲害！”
云奶奶哈哈大笑。
一會兒后，老人家停了下來。
小九早就跑累了，捧著杯子乖巧喝水。
陸子欣泡了一壺茶出來，邀請老人家一塊兒喝。
云奶奶掏出手帕，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。
“許久沒練了，沒幾下就流這么多汗。”
陸子欣好奇問：“您練的是什么拳？看著有些像八卦拳。”
“就是八卦拳。”云奶奶微笑解釋：“年輕的時候拜了師父學(xué)了十幾年。后來我還學(xué)過一些詠春拳和太極拳，練了幾十年……去年就都停下，懶得練了。”
陸子欣又是羨慕又是崇拜，道：“幾十年如一日練著，難怪您老人家看著一點兒老態(tài)都沒有。”
“哪里。”云奶奶坐下來，“該老的時候還是得老，該走的時候還是得走。”
陸子欣沖出紅茶，遞給老人家一杯。
“話雖這么說，可您看著比同齡人年輕多了，身體看著也硬朗。”
“還行。”云奶奶端起茶杯，苦笑：“……還行而已。”
小九噠噠跑過來，將杯子塞還給姑姑，眼睛卻緊緊盯著云奶奶。
“奶奶，練拳容易不？我也要練！”
云奶奶寵溺笑問：“你也要練？為什么呀？練拳不容易。恰恰相反，練拳很辛苦很辛苦。”
“我要。”小九認(rèn)真解釋：“李爺爺也練拳。他說練拳身體好。”
云奶奶失笑：“拳法不是仙丹。再好的身體，也終究會老去，會得病。”
“可還是要練啊。”小九道：“李爺爺說了，不練，身體會更差。”
云奶奶想了想，再次哈哈笑了。
“反過來這么一想，確實有道理！”
小九纏著老人家教他學(xué)拳，老人家只好陪他玩走花圃。
“先把平衡感練好，以后練什么拳都會得心應(yīng)手。”
小九踉踉蹌蹌走著。
陸子欣怕他跌傷，干脆也在一旁走著。
午飯的時候，江婉下班過來陪她們一起吃。
李緣中午一般都在辦公室陪同事們吃，子豪則留在廠里沒來回跑，所以午飯除了小九外，其他都是女同胞。
云奶奶胃口極好，一連吃了兩大碗。
江婉見她神采奕奕，比昨晚的精神好了許多，暗自放下心來。
讓她奇怪的是，大姑姐今天突然胃口大開，竟也吃了兩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