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婉乍一聽表姐來了，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“表姐？哪一個表姐？”
陸子欣被她整懵了，反問：“你的表姐呀？你還有幾個表姐？就是香妹的小姑子。”
據她所知，韓家是三個兒子后才生了一個閨女，比江婉年紀大一點。
江婉驚訝：“麗麗表姐呀？她怎么會來的？”
以她對表姐的了解，除非江婉落魄了，過得不如她了，不然她是不會主動上門的。
哪怕她需要跟自己借錢，也不樂意自己出面，寧愿讓自己的小姑子尋過來。
今天是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吧？
陸子欣失笑：“她來了，還帶了四個孩子，也是三男一女。對了，她的小姑子也跟著來了，還有一個貌似是棟梁的同學，也是一位女同志。”
江婉一聽，眉頭嫌棄皺起。
麻煩精來了，不來則已，一來還來一雙。
“姐，你還要去郵局不？小九拜托你看一會兒吧。我師父他跟偉達去倉庫清點高三習題集。”
“拿包裹而已，不急于一時。”陸子欣牽住小九，道：“你快去招待客人，我帶小九去喝水。”
江婉答謝，扶著肚子緩緩走出辦公室。
她刻意走慢，直到來到大廳的側門，清晰將里頭的吵架聲一字不漏聽完。
“你還有沒有良心？！當初要不是你拖累我大哥，他早就返城了！他現在有那么好的機會能出國，你竟敢攔著不讓他去？！”
“李香妹，我家大哥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啊？你要這么害他？！你害他一次不夠，還想害他一輩子啊？”
“我已經打電話告訴我爸媽了！你等著被我媽罵死吧！你害了我大哥，害了他的前途，非要毀了他你才樂意？我家現在就我大哥最爭氣，你就非要拖累他。怎么？你害我大哥一人還不夠，還想害我們全家呀？！你個挨千刀的掃把精！”
“你夠了！這不是你家，是小婉的家。你來這兒鬧什么鬧？俺是棟梁的媳婦。他的事俺和他會自個做主，輪不到你來多嘴！”
“你——他是我親大哥！我跟他都姓韓！你姓李，你知不知道？我們是一家人！你就一個外姓人，一個外人！”
“俺是他媳婦！俺們領的是正規的結婚證，蓋著紅印章來著。他是俺的丈夫，他愛俺尊重俺。俺是姓李，他是姓韓，可俺們是夫妻。他就聽俺的話。”
“呸！你個不知羞的騷【娘們！別以為哄騙得了俺大哥，就能騙得了我們全家。我大哥他那么厲害，讀書那么刻苦，才有資格去公費出國。偏偏你這鄉巴佬拖累他！非拖著不許他出國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！”
“對！俺就是不讓他去！俺要他留在京都陪著俺。俺就偏不讓他去。俺是他媳婦，他就聽俺的。俺是沒文化，俺是鄉下人。哪又咋樣？他就聽俺的，就只聽俺的。”
“你——你太無恥！你就非要害了我大哥嗎？你知不知道公費留學的機會多稀罕？好多人求都求不來！你竟然讓俺大哥別去！我看你是瘋了！你根本就不為我大哥著想，就一味兒自私想要留住我大哥！劉靜妹子說得沒錯，你就非要霸著我大哥！”
“他是俺男人，俺霸著他咋就錯了？俺是你大嫂。你咋聽別人的，不聽你大哥大嫂的。虧你大哥還心疼你，想著要多照顧你。”
“我大哥當然得對我好啊！他疼我，我就得疼他。我來這兒就是為了我大哥。你拖著他，不讓他出國，害了我大哥的未來和前途。你還有理啊你？黑心肝的下賤坯子！”
“住口！你憑啥罵俺？俺是你大嫂！”
“呸！我從來都沒把你當大嫂！你就算跟我大哥領證一百遍，我也不會認！”
李香妹聽到這兒，禁不住紅了眼眶，跌坐在凳子上。
劉靜坐在另一側，斜了她一眼。
“軍區醫院再好，哪里比得上國外的國際大醫院。那邊待遇好，工資高，地位也高。隨隨便便賺上幾年，就是好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高度。李香妹，你怎么就一點兒自知之明都沒有？非要用你過去的那點情分拖住棟梁，害他一輩子。”
李香妹扭過頭去，氣呼呼不搭理她。
劉靜站了起來，道：“棟梁跟我說他不去留學了，還說是他自己下的最終決定。他沒說，但我知道是你一直在攔著他，不許他去留學。你沒文化，見識淺薄，一點兒遠見都沒有。這樣的你配不上棟梁，還只會拖累他。你真的不夠愛他。你如果愛他，就該為他著想，讓他擁有更好的前程和未來。你真的很自私，想的永遠只有你自己。棟梁有你這樣的妻子，真的是他這輩子最大的不幸。”
李香妹硬撐著不掉眼淚，冷哼：“這是俺們夫妻間的事……跟你無關。”
“我是棟梁的好朋友。”劉靜理不直氣卻壯，“我跟他一起上學，一起實習，每天都是抬頭見，低頭又見。我作為好朋友，尚且舍不得他丟棄那么好的機會。你口口聲聲說你是他的媳婦，你愛他對他好，可你卻做著毀他前程的事。你有什么資格做他的妻子？有什么資格說你愛他為他好？”
李香妹一時語塞，不知道該怎么反駁，紅著眼睛扭過頭去。
“……反正跟你無關，用不著你來插嘴。”
“你閉嘴吧你！”韓麗麗罵：“就你這壞事精！我大哥遲早得被你害死！你害了我大哥，拖累他，還要拖垮我們全家。我們韓家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大學生，還能出一個留學生——卻偏偏毀在你這沒見識鄉巴佬身上！”
就在這時，桌上的點心都被幾個孩子搶光了。
“媽媽！我還要！”
“我也要！可好吃了！”
“二哥哥搶了我的餅……哇啊啊啊！”
孩子鬧騰起來，讓韓麗麗不得不停下罵人的嘴巴，趕蒼蠅般將他們推給劉培蘭。
“哭啥哭？！去去去！讓你們姑姑帶你們去玩，不許哭了。”
這時，江婉扶著肚子悠哉走進來。
“原來是表姐來了，真是稀客呀。”
輕飄飄的一句話，卻嚇得韓麗麗騰地抬頭，隨后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打量江婉。
幾年不見，江婉仍是當初的江婉，一樣的白皙皮膚，一樣的烏黑柔順發絲，一樣的秀眉五官。
明明懷著孕，挺著大肚子，卻絲毫不減韻味兒，眉眼間多了一抹為人母的溫情。
同時出嫁的兩人，不過短短幾年，她已經徹底變了樣，可江婉絲毫沒變。
不，她還是變了一些的。
她的臉比以前豐腴一些，更顯白皙溫潤，眉眼比以前更自信。
身上的連衣裙布料極佳，款式簡簡單單，卻很顯氣質，尤其是淺藍色的裙擺，看著清新又優雅。
短短幾年，她變得又黑又瘦，臉色蠟黃發絲如枯草，出門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，更別說正當季的連衣裙。
且不論別的，單單外貌這一項，她就禁不住自漸形穢。
韓麗麗微愣后，連忙撇開視線。
“我來……又不是找你的。你忙你的，不用來這兒湊熱鬧。”
江婉微微笑著，溫聲：“即便不是來找我的，可表姐過門是客，我哪有不招待的道理。如果不過來，顯得我這個女主人不通人情了不是？”
一句女主人，讓韓麗麗再次牙酸酸的。
她一家六七口人，至今仍沒有一間像樣的房子，仍擠在那狹小幽暗的出租屋里。
可江婉卻跟著陸子豪住這么寬敞的園子，甚至比外頭的公園還要大。
單單一個招待客人的大廳，就比她住的地方寬上好幾倍！
思及此，韓麗麗又氣又酸，臉色越發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