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錢沒錢，要人沒人。
他除了一張嘴，什么都給不了。
她說身體不行了，他卻說休息一年半載繼續生，不能拖太久。
怎么休息？
她天沒亮就得出門擺攤賣早餐，中午回來要帶娃要準備下午出攤的面點和各種配料。
實在太困，偶爾干活干一半都能打盹睡過去。
傍晚學生們放學，生意是最好的時候，忙到日落西山，一邊收拾一邊干，回到出租屋都得八九點。
要給孩子洗洗刷刷，要準備明天早上的配菜和磨豆漿，至少得忙到下半夜。
睡不到三四個小時，又得匆忙出攤。
天天如此，沒一天敢落下。
因為落下一天，就會沒一天收入，這個月孩子托兒所的費用和房租，一家子的嚼用可能都會受影響。
她也想休息，可她哪里的時間能休息！
她跟劉培民說了，她不想生了。
劉培民就生氣，各種話語威脅各種嫌棄，甚至還撂挑子不幫忙干活，躲學校的宿舍去。
他自詡自己是大學生，未來是國家教師，有正經的編制工作，打從心里瞧不起她。
自家爹媽遠在陽城，他一點兒都不怕。
其他兩個哥哥，書沒怎么讀，也對她愛搭不理，劉培民根本沒將他們放在眼里。
唯有已經在省醫院實習的大哥，劉培民才會給面子，不僅經常主動給大哥寫信，將“大舅哥”掛在嘴邊。
她要去掛環避孕，劉培民一開始堅決不肯。
是大哥打了電報，給她寄了二十塊錢，讓她去掛環避孕，還給她寄了一些補身體的藥。
得知是大舅哥支持，劉培民雖然心里仍不同意，可嘴上卻不敢再反對。
不僅如此，劉培民還說大舅哥畢業后要來京都就業，以后他們一家子在京都就算有親戚能依靠了。
醫院的醫生，是極體面的工作，還能給他們一家子帶來實實在在好處。
幾個孩子都還小，轉季的時候時不時都要病上一場。
一個病了，其他也就會跟著病，鬧心又鬧騰。
如果能有一個懂醫術的親戚，孩子一旦有個發燒發熱，抱上就能找過去。
因為大哥的緣故，劉培民不敢不給她面子。
前一陣子聽說大哥要過來京都就業，他更是笑不攏嘴，總跟身邊的同學鄰居吹噓他大舅哥多有能耐多厲害。
韓麗麗被江婉這么一說，心里的防線徹底瓦解了。
大哥如果能留在京都就業，對她來講是最好的。
有娘家人幫襯，自己能輕松一些。
萬一跟婆家人或劉培民發生了矛盾，娘家人就是自己的依仗。
江婉見她明顯動搖，再接再厲道：“表姐，大表哥跟表嫂相戀多年，結婚也好幾年了。他們夫妻一體，你如果想要大表哥的幫扶，就得學會對表嫂好一些。不然的話，他可能連理都不想理你。”
額！
韓麗麗微窘，眼神躲閃開去。
每次她在大哥面前說大嫂的壞話，大哥都是黑著臉，轉身就走。
自她有記憶開始，大哥就跟客人一樣，除了逢年過節回家，其他時間都在姑姑家。
大哥跟江婉親近得很，反而跟他們幾個都只是淡淡的。
盡管如此，大哥還是很疼她，每次回家都會給她帶糖果或小玩意我。
但前提是不能惹大哥生氣。
自從二哥二嫂偷了李香妹的編制工作后，大哥帶著李香妹北上來京都，他就沒怎么搭理家里人。
不管是爹媽，還是兩個弟弟或她，大哥都只是淡淡的。
沒說要斷絕關系，也沒說不跟誰來往或其他狠話，但就是態度冷淡。
三哥說，老爹去省城做手術的時候，都是大哥一人在安排。
但他仍是冷冷清清的，不怎么跟他們說話，該干的去干，其他時候都在忙他自己的事情。
媽媽曾經抱怨，說他太縱著那個鄉下土包子，說他太沒良心，好歹他們才是他的親人。
大哥直接兇了她一句，說他的媳婦也是他的親人，是最親的家人，轉身就走了。
直到老父親出院，他才出現說手續都辦好了，將江婉和李香妹寄過去的營養費遞給老人家，轉身又走了。
老父親不敢說什么，但老媽子心里頭又怕又委屈。
她說，二哥向來自私，什么都只顧著他自己。
三哥還行，但他沒本事賺大錢，只能帶著他媳婦勉強過日子。
唯有大哥能考上大學讀醫學院，而且能有體面的工作單位，眼見總算有一個兒子有出息，而且是大兒子，可這個兒子卻跟他們離心離德。
老父親嘆氣說，是他們不懂得為人父母，是他們對不起大兒子大兒媳。
韓麗麗雖然沒回家，但電話里頭聽爸媽這般說話，她就猜到他們早就后悔了。
可后悔又有什么用？
大哥不愿留在省城就業，畢業就往京都來。
京都有誰在等著他？誰不知道啊！
大哥心里牽掛的人，估計也就只有江婉和那個……大嫂。
思及此，韓麗麗不敢再橫眉豎眼，拼命為自己找借口。
“我剛才就是太生氣了……我以前是看不慣她。可我大哥都娶了她了，我還有啥好說的。可她千不該萬不該，不該阻攔我大哥去出國留學呀！”
江婉見她總算識相些，不在意笑了笑。
“不就是留學嗎？留了學又能怎么樣？最終還不是找個單位，賺錢過日子。大表哥留在京都就業，找的是數一數二的好單位，待遇也極好。他去留學回來，不也是找個好單位，好好賺錢過日子嗎？”
韓麗麗再度語塞。
對喔……好像也是這樣子。
那還去留學做什么？
劉靜見她們掰扯半天，總算回歸到主題上來，暗自都快急死了。
想不到韓麗麗看著彪悍又能干，實則是個繡花枕頭。
幾句話功夫，就徹徹底底敗在江婉的嘴下。
沒有大聲，沒有吆喝，更沒有冷嘲熱諷，輕輕柔柔來去幾句話，就將韓麗麗拿捏得死死的。
今天，她算是見識到江婉的厲害了。
難怪韓棟梁整天將這個表妹掛在嘴邊贊不絕口，確實是自己小覷了。
她很快調整心態，挺著胸膛義正辭嚴。
“陸太太，你這話就說得不在理了。公費留學可不是普通的留學，是國家重點培育人才的重點項目。這么多年來，也就今年有這樣的珍稀名額下來。我們這一屆的畢業生，就只有兩個名額，還是校長跟人家又爭又搶，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。這樣的機會，說句千載難逢也不過分。這樣的機會，怎么舍得放棄？”
說到此，她眼角掃向角落的李香妹。
“棟梁的媳婦不懂，也不明白這樣的機會對棟梁的前途有多重要。陸太太你是有見識的女人，不該不懂的。”
江婉點點頭：“確實是好機會，但不代表他去第一軍區醫院比不得留學的機會。踏踏實實就業，只需爭取一步步往上走就行。留學是去深造，進一步學習，是提高學歷和資歷的機會。可我剛才也說了，學成歸來，也一樣是找好單位就業，難不成我說錯了？”
“那個……”劉靜有些著急，趕忙解釋：“是沒錯。只是如果去留學的話，學歷更高，資歷更好，肯定能去更好的單位呀。”
江婉假裝疑惑，問：“劉醫生，難不成第一軍區醫院不夠好？據我所知，京都還沒能有多少醫院能跟它相媲美的吧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劉靜支吾：“肯定是好醫院……是挺好的。但如果棟梁能去留學，以后就業的選擇就更多，起點也更高，未來晉升的機會肯定回更多。人總得往前看，不該只看重眼前的就業，而是要從更長遠的角度看未來的發展。”
“你說得有道理。”江婉微笑點頭：“我大表哥已經是京都戶口，表嫂也在這邊買了房子。表嫂在這兒，家也在這兒。以后等他畢業，多半也得回京都來。到時以我大表哥的學歷，來京都最好的醫院應該沒問題。”
“出國回來后，那肯定沒問題。”劉靜激動道：“而且，起點更高，很快就能晉升，步步高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