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會兒后江婉又悄悄喊了小六過去。
半晌后，小六回來了，喊了小四小五一并出去。
陸子欣覺得有些奇怪，但早些時候干了活兒，仍不能運動過度的她實在累得慌，只能靠在長凳上，繼續閉眼休息。
一旦安靜下來，往昔跟吳媽相處的點點滴滴涌上心頭，讓她禁不住淚流滿面。
吳媽是她的奶媽，是家里唯一僅剩的老人家。
可惜，如今連她也走了。
自爸爸走后，她和吳媽相依為命，互相作伴。
家里出事后，吳媽去鄉下投奔女兒女婿，誰知差點兒餓死在路上。
女兒和女婿都不肯為她養老，讓她傷心欲絕又氣惱不已。
他們不肯給老人家養老，她和弟弟卻不敢這么想。
她親口答應吳媽，只要她和弟弟有一口飯吃，就不會讓她餓肚子。
家里雖大不如以前，可三餐仍不必擔憂。
那段艱苦的日子，一大家子人擠在太平街的那座小院子，日子雖然清貧，但每天都樂呵呵的，抬頭不見低頭見。
可惜，后來吳媽決心接手被吳洋洋拋棄的幾個女兒，弄得自己非常狼狽。
即便有弟弟幫襯，有婉兒幫忙照應，可她仍過得非常累。
兩個月前，吳媽來心園看她，還拉著她的手笑呵呵說日子越發好了。
自從大孫女再次懷孕后，姓孫的那個家伙不僅給她們換了大房子，還聘了一個廚師給她們做飯吃。
吳媽說，以前弟弟給她的幾十塊錢都得花在家用上，還要供孫女讀書，日子過得緊巴巴。
現在大孫女的錢數都數不完，肉幾斤幾斤往家里買，菜一大捆一大捆往廚房搬，一天吃幾頓都不嫌多，還不用干活，簡直就是神仙日子。
可惜，神仙般的日子卻如此短暫！
兩個多月沒見，便天人永隔，再也聽不到老人家笑盈盈拉著自己喊“大小姐”了。
思及此，陸子欣哭得不能自已。
“姐。”江婉扶著肚子坐下，遞了手帕給她，“別哭了，你不能情緒太激動。”
陸子欣難受點點頭。
“她們幾個呢？你帶她們去哪兒了？”
江婉答：“帶她們去抽血。”
陸子欣驚訝：“抽血？她們去抽血做什么？”
“抽血結果得下午才能出來。”江婉道：“等結果出來了，我才能證實自己的猜測。”
“什么猜測？”陸子欣有些懵，“你懷疑什么？難不成吳媽的死有什么可疑的？”
“很可疑。”江婉忍不住反問：“姐，你不覺得她們一個個都突然變得這么胖——很奇怪嗎？”
“確實是很奇怪。”陸子欣慢慢擦著淚水，低聲：“她們以前一個個都瘦，突然吃好喝好，應該能壯實一些……但突然都胖成這樣子，確實挺奇怪的。”
“是。”江婉皺眉解釋：“小六兩個月前來取錢的時候，仍只是微胖。短短兩個月，就胖得我們差點兒認不出來。這實在太詭異了！不僅她胖，連吳媽這個老人家也胖得不像話。我剛剛問過小六了，她說二姐在學校內宿，還要為七月份的高考奮斗，身材仍跟以前一樣瘦巴巴。三姐以前跑出去打工，中午和晚飯都不在家吃。直到一個多月前，她被辭退了，在家住一陣子，也是跟著胖一圈。前些日子去了子豪的服裝廠，又瘦了一些。現在除了二姐三姐，其他人都胖。尤其是懷孕的大姐，胖得都出事了。”
“她——她在哪兒住院？”陸子欣問：“她沒事吧？”
江婉搖頭：“聽說是太胖，血壓不正常，只能住院觀察。”
“照這么說，卻是非常詭異。”陸子欣沉吟：“沒在家吃飯的，就仍跟以前一樣瘦。其他人只要在家吃，就都通通胖了。”
江婉皺眉道：“而且胖得很不正常，好像是那種虛胖，很不健康的胖。醫生說了，得去檢查她們家的飲食。也可以抽血或檢測尿液，看看她們的血液里或尿液里有什么特殊成分，再來判斷。”
“飲食？”陸子欣眼眸閃過一抹遲疑，“她們住的大房子是姓孫的安排的。如果要查……除非咱們去報警。”
江婉顯然也考慮到了，低聲：“姐，除非我們報警說吳媽死得蹊蹺。”
“能不蹊蹺嗎？”陸子欣徹底冷靜下來，“吳媽微胖已經二十多年了，一直保持差不多的身板。除了被她那個糟心女兒女婿趕出來，不得不沿途乞討回找我們那一陣子偏瘦一些，其他時間都是微胖身板。兩個多月前，我看著她明顯胖了，但那會兒根本不會胖到現在這般夸張。怎么可能短短幾個月，老的胖，懷孕的胖，連最小的小丫頭也胖若兩人。肯定有蹊蹺啊！”
“等等看。”江婉心里暗驚，按住了她的手背，“姐，要不等子豪來了，咱們跟他商量看看。”
陸子欣想了想，低聲：“不要著急將吳媽挪走，先看看她的血液有沒有什么異常。如果發現異樣，我們就立刻報警。”
江婉點頭：“是。她的死亡直接原因是腦出血，但究竟是怎么造成的……多半是這詭異的肥胖。小六早些時候說過，自從太胖以后，吳媽就經常心慌疲乏，總說腦袋發暈難受，大多數時候都只能臥床躺著。”
“不是一時半會兒造成的。”陸子欣道：“還是報警吧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江婉躊躇低聲：“吳媽還有其他親人，咱們要不要跟他們商量一番？”
老人家雖說是陸家的老傭人，是大姑姐和子豪的奶媽，可她畢竟不姓陸。
有些事可以包攬，有些卻不能。
吳家人的耍賴和蠻不講理，她們都是見識過的，應付起來讓人心累至極。
“不用。”陸子欣冷哼：“一個個都是擔不起事的小丫頭，哪怕是最大的吳玉嵐，也是扛不起事的性子。再說了，她現在自顧不暇，哪里顧得了吳媽。這事，多半也是她招惹來的。”
吳媽她們幾個都是普通人，牽扯不了什么大事情或大人物，想要捋清楚并不難。
世人的恩怨說到底無非就那么幾種。
要么是有人尋仇報復，要么就是謀財害命。
她們都靠吳玉嵐當情婦的錢過日子，外加陸家的資助，哪來的錢讓別人惦記。
老老小小幾個人都突然發胖，而且胖得這么詭異，肯定是有人要尋仇報復。
吳媽一輩子都在陸家當傭人，跟外人的牽扯極少，幾乎是沒有。
另外幾個小的，不是在讀書就是在上班，得罪不了什么人。
除了老大老二外，其他都是半大丫頭，還不至于讓人惦記上。
思來想去，多半是有人要報復尋仇，而且多半跟老大吳玉嵐有關。
江婉眸光暗沉，將之前小六被綁架失蹤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事說給陸子欣聽。
“對方是孫寶財的那個女兒，叫孫香香。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，就敢膽大妄為教唆同伴傷害人。我猜她的那個媽也絕不是心慈手軟的女人。”
陸子欣聽得膽戰心驚：“太過分了！可憐的小六……吳玉嵐現在在哪兒？她跟姓孫的究竟鬧到什么地步了？她肚子痛是不是跟這件事也有關？被人算計了，都還傻乎乎的！走，咱們找她問問去。”
“暫時別沖動。”江婉眼神警惕，輕輕搖頭。
“姐，咱們如果要為吳媽報仇，要為她們討回公道，就先別打草驚蛇。在血液檢查報告沒出來前，咱們都別慌，省得讓人給逃了。上次綁架那件事，礙于對方年紀小，又沒有親自動手，根本沒有實質證據能為小六討回公道。這一次，可不能再讓人給逃了。”
“嗯。”陸子欣眼神銳利：“倘若吳媽真是被害死的……不惜代價，一定要為她討回公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