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香妹聽得目瞪口呆。
離婚？
她嚇得慌張搖頭：“俺——俺是不會跟他離婚的。”
江婉睨了她一眼，鼻尖輕哼。
“我哥如果變心不回來，遲早跟你離婚。與其將來那么被動，被他拋棄為他死守半輩子，還不如現在早些跟他分開，一刀兩斷。”
“你——”李香妹仍處在震驚中，“小婉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說啥？啊？”
哪有小姑子慫恿嫂子跟哥哥離婚的？
別人是勸和不勸離。
她倒好，說來說去都是自己的哥哥多半會變心，會變負心漢辜負自己，甚至拋棄自己另娶。
現在還勸自己離婚，重新找其他男人過日子。
“真是的！你咋啥都敢說啊？這話哪能說——說醉話來著，對吧？”
江婉搖頭：“我不困，也沒喝醉，話也說得一清二楚。你沒聽錯，我是讓你跟我哥離婚。除非他留下，不然就不要他了。憑什么他能這樣子委屈你？憑什么受委屈的人一直是你？憑什么要你一等就這么多年？還一等再等！他韓棟梁算個什么東西，哪里值得你這么為他！”
嫂子不是沒等過他，不是沒為他付出過。
可他貌似習以為常了，自認為嫂子能為他受委屈，就能讓她繼續受委屈。
“別別別。”李香妹搖頭：“你別這么說……俺嫁給他是俺樂意的。俺是真心愛你表哥……俺也心甘情愿等他。”
江婉搖頭：“嫂子，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幾年，你怎么能都耗來等他？你已經不年輕了呀！”
“俺是甘心的。”李香妹擦著淚水答。
江婉忍不住氣惱：“可他不一定珍惜！他如果真的心疼你，就不該讓你一直等著他。說什么去國外穩定了就接你過去，你不會外語，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，連一個熟人親戚或朋友都沒有——那不是折磨是什么？他還自以為是，仿佛是給了你多大的保障和機會似的。他那么自私，想的都是他自己。他什么時候為你想過？”
李香妹再次落淚，答不上來，也不知道該怎么回應。
她也不想等了。
等他返城，等他能跟自己結婚，等他考上大學，又等他畢業。
好不容易等到了，他卻說他還要出國留學。
在國內見上一面都尚且這么難，以后天南地北各一方，想要見面重聚，不用想就知道更難。
可他想去啊！
哪怕她表示不贊同，他也堅持要去，甚至不惜找那個劉靜來羞辱自己，試圖讓自己認慫。
其實，大可不必如此。
如果他真想去，她最終還是會同意的。
江婉冷哼：“你隨他千里迢迢南下，離開你的家鄉，離開你的親人，拼命工作只求能跟他相依相守，可他連一處安穩的地方都沒法給你。他考上大學這么多年，也是靠你養著他。你辛苦工作攢錢，努力買房只為了他能有一個京都戶口，等他畢業來跟你團聚，可他從沒體諒過你的辛苦和孤單。”
“我有師父，有你這個表嫂當我的娘家人。我丈夫早晚都在家，還有兩個孩子。我有婆家有娘家人。可你呢？娘家人遠在北方，幾年都沒能見上一面。丈夫遠在南方，寒暑假聚不到一個月。哪怕生病了，也不敢說給我聽，偷偷自己硬撐著。”
“嫂子，你要的并不過分，也并不貪心。你只想要一個安穩的小家，一兩個屬于你和他的孩子。可他眼里只有他的追求和理想，他的未來和前程。他從沒考慮過你。他只知道他要什么，從不曾考慮你要什么。”
“他憑什么那么自私認定你只能圍著他轉，只能等著他？他何曾為你想過呀？半分都沒有。他現在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前程，完全忽略了你。”
“嫂子，你甘心，可我卻為你不值。我表哥不值得你對他那么好，他不值啊！”
說到此處，江婉也禁不住哽咽起來。
李香妹卻悵然笑了，拉住江婉的手。
“好妹子，俺的好小姑子，有你替俺不值……俺就夠了。俺不怕的。如果等太久寂寞了，俺就回娘家去。幸好有你收留俺……俺才能過得這么好。”
“離婚的話，以后就甭提了。俺雖然不懂啥大道理，可俺只認棟梁一個男人。俺不圖他啥，俺只想對他好。他過得好，俺就沒遺憾了。”
“他如果變心，不要俺了，俺就回娘家去，找個小牧場干活，躲山溝溝里過完下半輩子。俺不會怨他的，俺舍不得。小婉，俺知道你心里肯定笑話俺傻……可俺就是傻啊。俺就喜歡他，俺可以啥都不計較。不管將來咋樣，俺都不會后悔的。”
江婉淚光閃爍，低喃：“嫂子，你真的太傻太傻了。”
李香妹破涕而笑，道：“費心費力買了房子，還麻煩云川兄弟跑了好幾趟，總算將戶口挪過來，可惜都白費了。”
“不怕。”江婉道：“京都的房子值錢也能保值。一旦錯過了，以后想買也買不到。雖然不在市中心，但離得也不遠，過十幾年可能會價格翻倍。”
“唉。”李香妹忍不住嘆氣：“可惜了，俺們沒福分住上。俺打算將它買了，湊些錢給你哥當路費。”
“別管他！”江婉沉聲：“他不是有本事申請什么獎學金嗎？讓他自己申請去。”
“那也得去到學校再申請。”李香妹急了，“去國外費用的路費多，不賣房湊不來。”
“不行。”江婉搖頭：“那是你辛辛苦苦攢的錢買的，還欠著我錢呢。”
“俺一定慢慢還上。”李香妹討好道：“先賣了，讓他能安心去留學。窮家富路，能帶多點就帶多點。俺聽欣姐說，有些留學生得去打工賺錢，過得很辛苦。他又要上學又要打工，會很累的。帶多點錢，不然俺不會放心的。”
江婉冷哼：“你怕他辛苦，他怎么就不心疼你的辛苦？你在陽城那會兒，一大早三四點就去食堂干活，披星戴月就為了能多賺幾塊錢。你照顧我坐月子的時候，晚上熬夜，白天還得從早干到晚。賺的錢都貼補給他，還有買房子。他怎么就不心疼心疼你？你別忘了，他的不辛苦是建立在你的辛勤汗水上。”
“俺不累。”李香妹笑瞇瞇：“俺有你護著，俺才能賺這么多錢。俺住這么好，吃這么好，活兒也都是家務活，一點兒都不累。”
“哄我的話就別說了。”江婉松開她的手起身，“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，他愛怎么選都隨他。”
這時，門被推開了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外，正紅著眼眶看進來，身形微微彎曲，似乎已經站了許久。
李香妹愣住了。
他……他啥時候回來的？
江婉示意桌上的牛奶，提醒：“泡得有些濃，弄點熱水兌兌，早些休息。”
語罷，她扶著肚子往外走，連一個眼角的眼神都不給韓棟梁。
人是她帶來的，也是她讓他站在門口聽的。
話盡于此，他要怎么選怎么做都隨他。
江婉徑直回了主屋。
陸子豪已經昏昏欲睡，迷糊招手：“媳婦，怎么才回來？快睡吧。”
江婉看了看兩個兒子，幫他們把蚊帳弄好，才睡到他的身邊去。
陸子豪迷糊問：“大表哥怎么還沒進門，你就拽著他出去了？”
“孩子們都在睡。”江婉低聲：“他進來我肯定會大聲罵他，擔心吵醒孩子。”
陸子豪忍不住問：“你罵他了？他……他沒生氣吧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既然罵了，就不怕他生氣。”江婉道：“我在嫂子面前拐彎罵了他一頓。”
陸子豪打著哈欠，問：“沒事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婉閉上眼睛：“明天再看看吧。”
夜深了，庭院深深。
心園再次恢復寧靜，只剩燈光點點，照亮每個暗沉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