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媽媽笑了，眼底卻沒什么笑意。
“看來，陸哥媳婦對那個秀眉頗有好感。喲！我差點兒忘了，你們算是老鄉，對吧？”
“對。”江婉道：“我們算是同鄉姐妹。不過，秀眉爽朗坦蕩，能文能武，我在她面前總是自漸形穢，不敢跟她攀老鄉情。”
葉媽媽眉頭微動，尷尬笑了笑。
“你呀，也不用妄自菲薄。她看著粗坯得很，壯得跟一頭牛似的……女人還得你這般溫婉大氣的好，有當家主母的風范，一看便知曉是賢內助！”
江婉呵呵笑了，眼底也沒什么笑意。
“阿姨，您說笑了。其實，太過柔弱也是缺陷。你看我，肩不能挑手不能扛，懷個孩子連家務活都打理不了，只能求助我表嫂。秀眉則不一樣。前些日子云川喝醉病倒，是她一把背起送去了醫院。倘若是普通女子，別說是背起一個成年男子，哪怕是扶，也不一定扶得了。”
葉媽媽“額”了一聲，暫時找不到話來反駁。
江婉沒客氣，繼續道：“云川兄弟自小身體弱，隔三差五就病倒。去年年底在內蒙那會兒，幸虧有秀眉那般能干，帶著他騎馬，還背著他去找醫生，不然恐怕兇多吉少。最冷的時候零下二三十度，吹氣成冰，稍不注意就會丟命。云川說一想起就后怕連連，要不是有秀眉這位救命恩人，他的小命估計就交待在那兒了。”
“……哦？”葉媽媽尷尬轉了轉眼睛，“是嗎？還有這么一回事啊？”
“怎么？”江婉反問：“阿姨您還不知道啊？估計是云川怕你擔心受怕，不敢讓您知曉。”
葉媽媽輕咳一聲，語氣跟著也變了。
“云川那孩子吧，雖然混賬了點，不過對我和他爸很孝順。他呀，素來是個聽話的孩子。他找的這個對象吧，說句實在話，我和他爸都不怎么滿意。”
“不打緊的。”江婉笑瞇了眼睛，“云川找的對象，他自個滿意就行。幸好您和葉伯父都是開明的人，哪怕是不滿意，也不會隨口就說出來。要不是您信得過我，也不會這般告訴我。”
額！
葉媽媽窘迫極了，眼角抽了又抽。
“那個——主要是咱們都是自己人。像我家老爺子，對你家陸哥，也是疼得很，跟自個孫子一樣疼。有些話啊，我也沒其他地方說，只能來你這兒訴訴苦。那山里姑娘在京都也就你認得，也只能跟你講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江婉認真點頭：“阿姨您是信得過我，才會跟我說的。我明白的。”
葉媽媽的臉仍紅著。
“……其實嘛，只說交往看看，也不一定能成。云川還年輕，想事情不周全，做事也沖動，一時想岔或弄錯了，也不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對對對。”江婉附和道：“談對象而已，并不是談婚論嫁。對象交往，如果合適才可能進一步發展。如果不合適，各自男婚女嫁互不干涉。大方點的，祝福對方早日找到幸福。小氣點的，轉頭就假裝不認得。古代尚且有相看議親的，更何況是現代社會。阿姨您時髦又知性，自然就更開明了！”
“呵呵……”葉媽媽尷尬笑了笑，“是啊！只是處對象……其他都還不好說。”
江婉笑得更歡快了，道：“阿姨您真好！悄悄跑過來，幫著兒子考驗對象。父母之愛子，則為其計深遠。您這一份心，真真是讓人感動呢！”
“那個……沒法子啊。”葉媽媽無奈嘆氣：“我畢竟是當媽的，沒法做到不管不顧。老爺子拍板后，他爸就不管了。可我是云川的媽，哪可能什么都不管。萬一最后真的成了，莫不是真要娶了那個山里姑娘……”
江婉仍笑著，低聲：“阿姨，不必急，且等等看。現在是婚姻自由，戀愛自由的年代。”
既然知道八字沒一撇，為什么這般急巴巴上門擺婆婆的威風！
這不純粹惡心人嘛！
葉媽媽嗤笑：“哪來那么多自由！我聽云川說，你和陸哥兒的婚事都是長輩包辦的。唯有這樣得到父母首肯，得到父母祝福的婚姻，才是長久幸福的。”
“對。”江婉并沒有反駁，“唯有父母和雙方家庭支持的婚姻，才能走得長遠，也方能得到幸福。幸好阿姨和伯父都支持，甚至連老爺子都拍板說好，可見這并不是什么難題。”
“我——”葉媽媽眼神躲閃，支吾：“我……”
她想說她不支持，可她又不敢說出來。
偌大的葉家素來都是老爺子說了算，哪怕是大伯哥，也只能對老爺子言聽計從。
如今連老爺子都點了頭，她這個當兒媳婦的……哪敢此時出來唱反調！
可她壓根不支持！
她就云川這么一個兒子，指望他將來出人頭地，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家族小姐，男才女貌富貴榮華過一生。
自她第一眼看到郝秀眉，發現她身上的衣衫只是普通的尼龍布，又見她皮膚偏黑，矯健得跟個大男人似的——立刻猜到她出身不高，必定是鄉下田地里干活的女子。
于是，她和老伴你一言我一語，用極客氣又極高興的語氣跟郝秀眉分享了兒子的未來聯姻對象。
果不其然，郝秀眉客套回應幾句后，眼睛微紅找了借口離開。
本以為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，誰料兒子竟說他是真心喜歡人家！
她和老伴想破了腦袋，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嬌養長大的兒子竟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子！
出身不搭，模樣不配，文憑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！
可萬萬想不到老爺子最后竟同意了！
雖然只說讓他們交往看看，可那語氣對郝秀眉頗贊賞，哪怕是兩個年輕人此時要結婚，老爺子估計也會立刻同意！
都不知道老爺子究竟看上她哪一點！
江婉假裝沒看到她的窘迫，輕撫尖尖的肚子。
“阿姨，云川那么優秀又那么孝順，絕不是天生就會的，必定是您教養得好。云川他的眼光，也跟您的一樣好。也許等您跟秀眉接觸多了，您就明白了老爺子的良苦用心了。”
葉媽媽眸光微閃，沒點頭也沒搖頭，只是定定看向江婉。
“陸哥媳婦，你跟我說一句實話……她是真的不在你這邊嗎？”
“今天不在。”江婉也實話實說：“她住在后院的東廂房。您如果不信的話，我可以引您去后院。”
“那倒不用。”葉媽媽扯了扯嘴角，“我也不是來尋她的。主要是好些天沒瞧見云川了，心里頭怪想的。她現在……跟著陸哥打下手，是吧？”
“是。”江婉答：“云川入股了子豪的生意。秀眉當子豪的副手，很多事都得靠她。”
葉媽媽躊躇了片刻，終于還是說出此番前來的真正目的。
“要我說啊，他們兩人這樣子一沒說定，二沒媒妁之言，不能就這么不清不白住到一起。云川那小子留過學，思想過于開放。他覺得無所謂，可我們做父母的不能任他胡搞瞎搞，該提醒還是得提醒。陸哥媳婦，你說是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