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漆雕無足足沉默了半晌，黝黑樸實的臉上，露出難掩震撼的神色，眼神也變得凌厲了許多，雙眼死死盯著秦天的眼睛，似要透過眼眸將他看透一般。
“猜的。”
秦天渾然不受漆雕無的影響，臉色依舊平淡輕松，“只是前輩交談的內容，太像是托孤了，所以我隨口一猜。”
漆雕無沉默不語。
半晌。
他道：“我的大限，的確不遠了。”
“那為何不想辦法延壽？”
秦天微微挑眉問道。
“延壽，說著簡單，談何容易？”
漆雕無長嘆一聲，眼中凌厲神色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無奈，“尊者九轉，乃是九次脫胎換骨的變化，完成九轉之時，武者本身便相當于天地寶藥，我這么說，你可能明白？”
“當然。”
秦天微微點頭，語氣平淡道：“尊者境前，天材地寶對武者的作用很大，一旦入了尊者境，修為越高，天材地寶的效果也就越差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秦天稍稍停頓了一下，似笑非笑地看著漆雕無。
后者眉頭微皺。
他何其精明，一下便聽出秦天話里有話，略作思忖后，嘆息道：“你是想說，宗師級煉丹師，煉制的神丹，可以對尊者境以上的武者有用？”
秦天不置可否。
漆雕無卻愈發無奈：“哈哈，連你這小輩都知道的事情，我豈會不知道？”
“但你以為，請動一位丹道宗師容易嗎？”
“偌大的南疆，不過只有一位真正的九品煉丹師，頂多頂多，算半只腳踏進了宗師而已。”
“神丹……可遇不可求啊。”
秦天挑眉：“那南疆之外呢？”
“中州確有丹道宗師，甚至連丹道圣者也有，但請他們出手的代價，五毒神教……付不起。”
漆雕無嘆息一聲，被戳穿大限將至的他，此刻格外坦率，“就算請得起，難道我要將經營幾年前，養活幾代、十幾代子孫的基業賣了，去換那寥寥三五年的壽元？”
“你能撐多久？”
秦天思索了片刻，眼神一轉問道。
“十年沒問題。”
漆雕無直言道，“或許十一二年，或許十三四年，不會太久了。”
“漆雕無，你可敢賭一把？”
秦天微瞇著眼沉吟了一陣，而后再度睜眼，整個人的氣勢，發生了某種無形的變化。
一時間。
漆雕無跟他對面而立，竟隱隱有些……惶恐。
“這小子……果然不太對勁。”
他心中暗暗一驚，倒也不在意秦天直呼自己的名字，沉聲問：“賭什么？”
“十年之內，我能成為丹道宗師。”
秦天緩緩開口，一字一頓，“到那時，我為你延壽，而作為交換，我要五毒神教歸心。”
真正的歸心，而非口頭上的效忠。
漆雕無神色微變。
不過片刻。
他突然豪爽地哈哈大笑：“你若真能做到，我這把老骨頭為你所用又何妨？”
說罷。
他打量了秦天片刻，轉頭對外面道：“來人，取誓約書來。”
片刻。
一名五毒神教的長老，取來了一張陳舊的羊皮卷。
漆雕無真氣運轉，將真氣匯聚指尖隔空書寫，片刻，羊皮卷上寫滿了字跡。
“還有什么要補充的，你自己過目。”
漆雕無寫完后，直接將羊皮卷丟給了秦天：“這是我一千多年前，在一座上古時代的遺跡里，發現的寶物，雙方歃血為盟，如若違背誓約書中信條，便會遭天道反噬，圣者之下皆有效。”
秦天接過一掃。
羊皮卷上，將兩人談妥的三件事，全都清晰記錄。
掃量片刻，確定沒有問題后，秦天指甲在指肚上輕輕一抹，割開一道裂口，擠出一滴鮮血，屈指一彈，鮮血沒入羊皮卷中。
漆雕無眼中閃過幾分贊許：“好氣魄。”
這時。
一位長老上前，跟漆雕無耳語了幾句。
漆雕無臉色有些古怪。
不過。
他還是如法炮制。
在兩人鮮血都浸入羊皮卷后，秦天隱約感覺到，一股冥冥中的意志顯化，而后緩緩消散，一道無形的契約之力，將他跟漆雕無產生了關聯。
“十年之內，漆雕一族，五毒神教，愿為公子效忠。”
漆雕無起身上前，雙手抱拳行禮。
“前輩不必客氣。”
秦天微微一笑，伸手托起對方，同時，他取出一枚玉符，精神力凝聚成刃，在玉符上迅速雕琢。
片刻后。
他將玉符交給漆雕無：“藍璃月的傳承皆在其中，不過，后半部分的傳承，涉及了許多圣者境的手段，我以靈魂之力封禁，若你有朝一日能成圣者，封印自會消除。”
漆雕無一愣。
他接過玉符，有些不太置信地嘗試瀏覽，結果，在他剛剛觸及靈魂封印的瞬間，漆雕無識海一陣刺痛，精神力險些被封印的靈魂之力生生震散。
“好強的封印。”
漆雕無暗暗抽了口冷氣。
回神過來。
他看向秦天：“你接下來有何打算？”
“我要先回東荒處理點事情。”
秦天坦然道：“你既然查過我，那便知道，我在東荒還有個對頭要殺。”
話至此。
秦天眼中冷意一閃，他跟蕭北玄約定的生死戰快要到了。
當初。
他的實力還遠不及蕭北玄，唯有動用九龍乾坤鼎中的本源，才有把握在對方不用邪修手段的情況下，勉強立于不敗之地。
但如今南疆一行，他的實力強大了太多太多。
不光是修為從天武境達到了宗境，還擁有了四大頂級道韻所鑄的道身，哪怕明面上的修為，比不上蕭北玄的人王境，但實際戰力，秦天自問可與地王境一戰。
“需要五毒神教這邊做什么嗎？”
漆雕無想了想，道：“我有暗中培養的幾個義子，實力都在半步尊者境之間。”
“不用。”
秦天想都沒想直接拒絕，“我要殺的人，無需借他人之手。”
“有性格，我喜歡。”
漆雕無豪爽一笑，“讓夭夭跟隨你一同去東荒吧，那丫頭在南疆太久，還不曾見過外面廣闊的天空，等你的事情忙完，便帶她同去中州。”
“可以。”
秦天并未拒絕，“后續合作的事宜，琳瑯閣會派人過來跟你詳細洽談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