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(guān)在衙門大牢里的李波底只覺得這幾日尤其煎熬，他盼著蒲訶羅能早點將他們救出去，每當(dāng)有獄卒從他牢門口路過，他都會滿懷期盼地看過去，恨不得下一刻自己的牢門就被打開。
一日一日過去，總算讓他盼來了轉(zhuǎn)機，這次獄卒真的停住腳步，下一刻掏出了鑰匙，李波底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口躍出來。
“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？”李波底急切問過去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(yīng)。
牢門敞開之后，獄卒揮了揮手，立即上來兩人按住了李波底的肩膀。
李波底感覺到了不對，這不像是要放他離開。
“你們做什么？”李波底大聲叫喊，“我乃三佛齊使臣，你們……不能這般對待我，我要回三佛齊，放我回去……叫三佛齊的使臣來……他們手中有我們。”
獄卒不說話，卻有一個文吏走過來道：“不用喊了，你們?nèi)瘕R的使臣已經(jīng)來了，不過不是來接你走的，而是狀告你貪墨暴虐，濫殺無辜。”
李波底睜大眼睛，僵立在當(dāng)場，獄卒上前拖拽他，他腿一軟幾乎倒地。
“不可能，你們騙我。”
“你們梁人滿口謊言，我不信，我不信。”
李波底嘴里說著不信，人也竭力反抗，不肯離開大牢。這個地方，他之前一刻也不想停留，現(xiàn)在卻只想呆在這里。
“是蒲訶羅，是他在害我，一定是你們收買了蒲訶羅。”
李波底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忽略了一樁事，如果他和辛迦不能回去，蒲訶羅就能順理成章掌管航道。現(xiàn)在他再與梁人妥協(xié)還能不能來得及？
李波底被拖拽出去，隨即文吏和獄卒也跟著離開，牢房仿佛重新恢復(fù)靜寂，但一處陰暗牢房的角落里，有一個人正在瑟瑟發(fā)抖。
辛迦控制不住地打顫，審訊完李波底，接下來就是他了。
李波底被押進來的時候，言之鑿鑿，憑他家中與達圖的關(guān)系，他們定會安然無恙。
但隨著被關(guān)押的日子越來越長，辛迦開始慌亂，因為達圖也不能在三佛齊一手遮天，即便這些年他愈發(fā)強盛，能跟摩訶羅阇抗衡，但三佛齊到底還是摩訶羅阇說了算，達圖不敢真的發(fā)動戰(zhàn)事，正因為這樣，他們內(nèi)部更不得混亂，若是一樁小事，達圖可能伸伸手，若是麻煩大了，達圖只會舍棄他們。
辛迦覺得自己會死在這里。
如果能選，他一定不會與李波底站在一起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腳步聲再次傳來，這次走到了辛迦牢房前。
辛迦聽著鎖鏈被打開的聲音，下一刻有獄卒走進來，趁著這個機會，辛迦急著開口道：“我知曉許多海上的事，愿意為梁朝效命，有些秘密……對梁朝有用處，求你們……”
辛迦話剛說到這里，嘴里被塞進一個東西，下一刻，他被就被提著離開牢房，只不過他沒有被帶出去，而是到了一處更黑暗的秘牢之中。
牢房門打開，辛迦被推了進去，好不容易將口中的濕布取出來，辛迦就要再次出聲，就聽到黑暗中一個聲音道：“你知曉些什么？”
辛迦心臟陡然提起，脊背僵直，冷汗跟著冒出來，他沒想到這牢房中還另有人在。
“你只有兩次機會，想好了再開口。”
辛迦吞咽一口，半晌道：“我知道李波底將這些年貪來的銀錢放在了哪里，我可以作證……李波底貪贓枉法……”
辛迦還沒說完，那人打斷了他的話：“還有一次機會……”
辛迦幾乎癱倒在地，顯然這人對李波底如何不感興趣，更不在意那些銀錢。所以梁人在意什么呢？
他們被關(guān)進來，是因為與大梁官員一同私運貨物，若梁人對他們還有所求，一定是為這樁事。
可……梁國的官員已經(jīng)被抓了，他又能幫梁人什么？
辛迦的眼睛適應(yīng)了光線，看到不遠處的那道人影，顯然這就是問他話的人，那人已經(jīng)沒了耐心，站起身來。
辛迦登時更加慌亂，他知曉，只要這人走出去，他就會死在大牢中，這輩子也別想回到故土。
“那些官員……與我們來往的官員都被抓了，”辛迦喃喃地道，“我不知道大人想知曉些什么……大人……”
眼睜睜地看著人走到了牢門口，辛迦瞪圓的眼睛開始因為淚水變得模糊。
就在那人即將離開之際，辛迦腦子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：“梁朝人，還有一支船隊在海上，但他們的貨物會賣去注輦國，不走我們的路子，李波底曾想要借梁人的手解決了他們，那些妖教徒與他們爭斗幾次卻都沒討到什么便宜。”
說完這些，那準備離去的人影終于停住腳步，轉(zhuǎn)過頭來看辛迦：“那些人是什么底細？何時到的海上？”
辛迦道：“傳出消息說，這些人在海上經(jīng)商，至少有近二百年，曾經(jīng)也是顯貴，戰(zhàn)亂時舉家渡海搬遷，后來梁朝建朝，他們也不想回去了，繼續(xù)積攢家底，這些人與尋常商賈不同……他們與許多國家都有往來，不怎么分親疏，只要能賺銀錢就好，不少人借著他們的消息得過利，所以也沒人想真的將他們置于死地。”
“但李波底就是覺得被他們搶了利益，才會盯上那些人，讓人暗中打探他們的消息，”說到這里辛迦頓了頓，顯然是在努力回想，“不過李波底說，這些人來海上根本沒那么久，最多也就是幾十年，之所以謊言沒被戳穿，因為他們吞并了一支百年的船隊，若是不知曉內(nèi)情，難免會被他們糊弄住。”
“我說的句句屬實，不過我也不知道李波底有沒有說謊，可能他……故意這樣說，削弱那些人的實力，好讓我們沒有顧慮，幫他一起對付那些人。”
大牢里又是一陣安靜。
“就這些了？”
那聲音再度響起，辛迦跪下叩首：“我知曉的就這些，決計沒有騙大人。”
腦袋磕的“咚咚”作響，直到辛迦覺得自己立即就要暈厥過去時，那人才又道：“那我也給你指一條活路。”
辛迦幾乎要落淚：“都聽大人的。”
“你這番話，不能再與任何人提及，”那人道，“無論旁人如何審問，你只說與李波底貪墨之事，對于那支船隊閉口不言。”
“只要你能熬下去，就有機會從這里走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