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修這話,自然不是無的放矢。
因為此刻那看上去清冷如水,高高在上猶如仙女一般的蘇枕月,正在心中對他匯報著。
“我已經聽你的了,我沒有怕那個什么徐寅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要打我。”
“我不想和你為敵……”
“只要你不和我為敵,你說什么我都聽你的……”
窩囊的人突然支棱起來了,可能不是她真的改變了,也有可能她的窩囊放在了別處。
當然。
在蘇枕月看來,這不叫窩囊,這叫識趣。
她這本就是桃枝分身,記憶甚至都不全面,對顧修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她都搞不明白,也不知道自已在顧修面前是不是有什么仇怨。
但心里對顧修的恐懼卻是真實存在的。
真·打心底里恐懼顧修。
所以。
只要不是和那個讓她怕極了的顧修為敵,她和這世上任何人為敵,都沒什么好怕的!
至于為什么這個顧修明明說他不是那個浩宇的顧修,他偏偏又還傳音給自已這些問題,蘇枕月搞不明白,腦袋里面亂糟糟的,反正不得罪就行了。
而且她發現,這好像還不錯。
只怕一個人,比怕所有人要簡單很多。
至少方才和徐寅交手的時候,她是真的感覺自已已經有蓬萊圣女的派頭了,那高高在上,冰清玉潔,淡漠一切的表現,簡直就和她夢里面期許的畫面一模一樣。
爽!
太爽了!
因為這份心態上的轉變,蘇枕月的膽子也大了起來,都不用心底那個顧修下令,主動就尋著第三道神道印章爆發的光柱殺了過去。
她要繼續復刻之前的光彩。
她的出道一戰已經成功了大半,只要拿下更多的神道印章,她的威名就更加耀眼。
懷著這樣的心思,接下來的一路上,蘇枕月稱得上大放異彩。
碰上孽妖之類的,她不會再交給諸葛鳳雛等人處理,反倒是身先士卒的沖上去。
嘎嘎嘎一頓亂殺。
到底是蓬萊圣女,而不是一個擺設,當克服了內心對戰斗的恐懼之后,蘇枕月的表現,哪怕是顧修都看得頻頻側目。蘇枕月是強的,但最強的是她的各種見識和一些顧修聽都沒聽過的奇特手段。
至于一直跟著充當背景板的諸葛鳳雛三人,更是對蘇枕月佩服到了極致。他們之前還因為蘇枕月的不堪表現,對她多有輕視,可伴隨蘇枕月大殺四方,他們再不敢輕視這個來自浩宇的蓬萊圣女了。
一路斬妖除魔,順利異常。
終于,在過去三個時辰之后,一行人便又碰上了第三個持有神道印章的修士。
能夠持有神道印章,就說明了是獲得了神道認可的。
所以類似顧修、徐寅這種獨行的其實并不多,大多數人還是會調兵遣將,派出大隊人馬進行護送,顧修他們眼下碰上的這個就是如此。
對方是個顧修很少接觸過的神道強者。
農家!
“農家的人竟然往這邊跑來了,我之前聽說他們應該是要從風嘯城出發才對,按理來說,不會來這邊的傳送陣,倒是沒想到竟然舍近求遠往這邊來了。”
“據說農家派出的是那個谷神路徑的天才,天賦異稟,極為契合農家神道,農家的那老祭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,沒想到這次竟然舍得放出來參加三垣帝選。”
“這么多人護送,倒也能夠理解了,但我想不明白,怎么就光有一個農家的神道印章在,他們難道沒找到盟友嗎?”
因為都有神道印章,都能看到那沖天霞光,所以雙方距離還有一段路程的時候就各自停下了,由沈躲之去探查了一下,發現是農家神道的時候都有些驚訝。
十家神道之中,各家神道都有特殊之處,但要說最受紫薇十二城倚重的,農家絕對當居首位。
畢竟。
三垣孽海的特殊環境,造成了人員需要高度集中,類似武威城、巳火城這種,動輒數千萬人都得擠在城中。一座城池的數千萬人的安置從來不是小事,他們是人不是物件,是人就需要糧食,需要吃喝拉撒。
放在浩宇的凡人城池,一座人員密集的城市,往往需要比城池還大數十、數百倍大的田地、莊子進行供應糧草。
但三垣孽海顯然不可能有這么高的供應,出了圣芒范圍就是灰霧。
哪有地方來給你種田?
就算有本事在灰霧里面大面積種植,誰敢去收割?
而農家,就是三垣孽海的救星。
農家三大路徑,谷神、田正、民食三大路徑。
而其中的谷神路徑,更是如今對于三垣孽海來說的重中之重,他們可以在有限的田地內種上更多的糧食,甚至能夠催生各類植物生長,極為特殊。
當然,身為神道十家的人,農家有神道印章并不奇怪,甚至讓農家弟子參與三垣帝選也不奇怪。
可奇怪的地方在于。
按照以前,農家一般會提前找人結盟,和盟友同行,鮮少單獨行動。可這一次,一位農家谷神路徑的天才出動,卻偏偏沒有其他神道路徑的帝子人選一起,多少讓人有些意外。
正疑惑間,就見對面灰霧之中,一支隊伍朝著幾人走來。顧修等人眼皮微挑,倒也沒有露怯,但心中卻都已經警惕了起來,因為他們看出,那支全副武裝的隊伍中,為首那個身著戰甲的人,應當是八階神道強者。
正在氣氛冷肅之時,對方看向顧修,率先開口:“前方可是巳火城副城主顧修?”
眾人詫異,紛紛轉頭看向顧修。
顧修也有些奇怪,但還是走了出來:“我是。”
“農家帝子有請。”對方回答,便還往側后方退出半步,身后其他士兵也齊齊讓路,讓出了一條通道。
其他幾個人多少有些緊張,蘇枕月更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。
畢竟這群人明顯實力不弱,而且人多勢眾。若是交手,他們可能只有逃遁的份。
但若是顧修真去了,可能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。
倒是顧修挑了挑眉,隨即沒有太多遲疑,而是直接坦然走出,就這么朝著對方讓開的通道走過。他身旁的那群士兵安靜如同雕塑一般,但目光卻也齊齊落在顧修身上,帶著幾分審視。
那為首的將士更是一直盯著顧修,似乎想要看看顧修能否承受住這份壓力。
出乎預料。
顧修確實承受住了,甚至似乎完全不在乎一般,腳步不快不慢,步伐穩定異常。
這讓那名將士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。
其實他們人數也不算太多,總的也就兩百人左右,顧修在穿過他們讓出的路后,很快便進入到了這支軍隊的中央位置,一眼便看到了,一個身著素衣,戴著面紗的女子站在那里。
對方看到顧修,目光同樣帶著審視。
正在顧修猶豫著要不要率先開口的時候,倒是對方微微屈膝,側身一禮,緊接著一道溫聲細語的話語傳來:
“紫薇農家寧花溪,見過顧副城主。”
寧花溪?
顧修自然認得這個名字,稍作思忖:“寧姑娘叫我前來,是有事?”
“確實有事。”寧花溪點頭,不等顧修追問,對方直接說道:
“寧花溪愿攜紫薇農家,效忠顧副城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