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在大多數的時候，甚至包括演習的時候，二者區別都不大。


    然而一旦開戰，一名杰出的輪機長率領的團隊和普通輪機長率領的團隊有天淵之別。


    用更貼切的比喻來說，擁有杰出輪機長的戰艦，就像是帶了個狂徒鎧甲，每秒鐘能按照百分比回血的，擁有普通輪機長的戰艦就像是裝備的多蘭盾。


    前者可能開戰以后足足一個鐘頭，戰艦都還活躍在戰場上，而后者估計在開戰半小時以后就直接被擊沉了。


    方林巖進行過深度分析，這兩個職位都是非常需要經驗才能勝任的，而無論是喜多勝還是黑田，都是在自身的專業領域當中赫赫有名旳人才，能在整個聯合艦隊里面排前三。


    關鍵是干掉了他們之后，一時半會兒日本海軍還培養不出這樣的人才，這搞出來的缺口無人替代，對一個多月后的中日甲午海戰會造成明顯的影響，這就足夠了。


    根據方林巖的評估，若是自己能將名單上這六個人統統干掉的話，戰爭進度條中國這一方搞不好都能上漲0.5%個百分點呢！


    這可是舉國之戰啊，0.5%個百分點若是換算成士兵的命，那可能都是成百上千條，因此對于國戰這樣的大事來說，這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行為了。


    話說拉明也真的是敬業，在拿到了這兩個名單以后，便直接又開始忙碌了起來.......


    有道是隔行如隔山，方林巖之前想得簡單，不就是弄死個人嗎？結果被拉明一說一分析頓時懵逼了。


    若是一個人被殺死，那么估計還好，一旦與海軍有關的兩個重要人物短時間內意外死亡，官方肯定會警惕起來的！


    那么就算拋開安全方面的因素來說，要刺殺剩余下來四個人的難度肯定是劇增。


    好，就算是你手段強，本事大，依然有把握排除萬難爭取勝利，可是你耗費了如此巨大的精力和物力來弄死這些人真的值得嗎？


    凡事都要講一個性價比的問題，削弱日本的國力其實可以有許多手段的！暗殺只是其中的一種！


    你將同樣的精力和物力投放到另外的領域上去，是不是取得的成功會更多呢？


    方林巖乃是一個從善如流的人，很快的就舉一反三，開始讓德川忍那邊送更多的情報過來，當然，是一切與日本艦隊相關的。


    拉明的話提醒了方林巖，有的機會在中國很難找到，可是在日本的港口當中，卻未必沒有突破口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一晃又是兩天的時間過去了，


    德川忍的工作效率很好，名單上的六個人的情報已經搜集到了五位。


    但是，這五個人當中，方林巖和拉明再三斟酌敲定，發覺頂多就只能下手除掉三個人，剩余的人要么就離得很遠，要么難度太大。


    比如名單上的這個小島重，乃是赤城號上面的副輪機長，但他的另外一個身份，卻是陸軍少將之子！同時小島重還精修劍道，獲得了柳生新陰流的真傳。


    很顯然，要干掉這個人，要面對的就是他家里的警衛，還有其自身的強大戰斗力。


    鑒于在綁架德川忍的這件事上都差點兒翻車，所以方林巖現在非常尊重拉明的意見，拉明勾選出來的這三個人無一例外，都是酒鬼！這樣的話，暗算一個醉醺醺的家伙肯定要比清醒的人好。


    同時，喜歡喝酒的人一旦失去行蹤，給身邊的人感覺多半就是：這混蛋一定又喝醉在什么地方了。這樣的話，方林巖兩人就能獲得更多的暗殺時間。


    現在拉明就在想辦法設一個局，最好是讓三個酒鬼同時都湊到一起來組一個酒局，然后三個人最后都喝得爛醉如泥，這樣的話前往刺殺就真的是省心省事，但這顯然是只會在理論上存在的美事。


    這時候，方林巖很干脆的一拍大腿，然后拍了板：


    “咱們不要追求完美了，先弄死一個！然后將其捆石頭丟進大海，這樣的話至少一天之內還是不會引起警覺的。”


    “接著在兩個小時內刺殺第二個和第三個，然后在事態擴散之前遠離。”


    對于方林巖的計劃，拉明點點頭同意了，畢竟這也是可行性最高的辦法。
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，兩人便來到了港口外的高處眺望整個長崎港，可以見到整個海港呈現出內凹的月牙型分布，海港外面還有好幾個零星的小島，此時上面已經修有燈塔。


    在港口當中，密密麻麻的停靠著大量的船只，有英國的鐵甲船，有美國的快速帆船，也有日本特色的朱印船，而數量最多的，還是上面建有竹樓的日本鮪魚釣船以及很有特色的平田漁船。


    而著名的長崎軍港一直都要到三菱重工入駐以后才會修建，所以現在的長崎軍港并沒有與民用港口區分開，只是在西北角占據了頗大的一片區域，船臺上面卻是被竹編的障壁擋得嚴嚴實實的，只能隱約聽到里面勞工傳來的號子聲。


    在港區當中的水域里面，大量的“豬牙”船在里面穿梭，這些只能運載六七個人的小木船充當的是小商販的角色，上面運載的是蔬菜，水果，雞蛋等等，由散發著海腥味的漁民舉到頭頂然后吆喝叫賣。


    當然，有的帶蓬豬牙船的船頭在大白天都掛著紅色的燈籠，船頭上則是坐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在朝著大船上揚手絹，拋媚眼，她們賣的什么東西就不必多說了。


    根據拉明收到的情報，今天日本聯合艦隊當中的“飛龍”號和“赤城”號將會入港保養，那么方林巖擬定名單上的喜多勝和黑田雄也多半就會上岸，方林巖兩人此時就在這里等待這兩艘軍艦的回歸，然后好在第一時間執行刺殺計劃了。


    “嗯？那艘船為什么我看著有些眼熟？”方林巖忽然道。


    拉明看向了方林巖所指的那一艘叫做“平準”的商船，想了想之后便道：


    “這艘船啊？”


    方林巖道：


    “對。”


    拉明道：


    “那天晚上咱們去逮德川忍的時候，你還記得他宴請的那家伙嗎？”


    方林巖道：


    “哦！那家伙和這艘船有關系？”


    拉明道：


    “這艘平準號，就是那家伙的旗艦，并且那個人的名字叫做九鬼元。”


    方林巖呆了呆：


    “抱歉，好像這個人很有名？”


    拉明道：


    “根據我了解到的情報，這個人乃是九鬼嘉隆的第七代直系血脈，而九鬼嘉隆乃是日本戰國歷史上最有名的水軍大將，甚至被稱為海賊大名，世代都是以水賊職業為生。”


    “如果要用中國的歷史來進行類比的話，九鬼家族類似于鄭成功的家族，不過其成就小一些，但是其家族的延續力和向心力更強，當然，運氣也更好，所以綿延了接近十代人了。”


    方林巖哦了一聲，恍然道：
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不過日本明治維新以后，應該沒有他們的土壤了吧？”


    拉明道：


    “這個人現在做的事情利潤高，風險大......他在走私軍火。”


    方林巖聽了以后并不奇怪.


    歐洲此時的局勢本來就不大好，那個號稱日不落的大帝國還要努力維系自身昔日的榮光，可是終究已經流露出強烈的腐朽氣息，后來者也是開始嘗試挑戰其霸權。


    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陰云已經開始醞釀，若不是俄國的內部有著重重矛盾，相信一戰爆發的時間會更快一些。


    而亞洲此時也是群雄并起，混亂紛紛，在這樣的亂世，走私軍火肯定是利潤極高，而風險至少比起和平年代來說，沒有那么高。


    “對了。”方林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：“就目前來說，日本自身的軍工企業還處于萌芽階段，那肯定是軍火輸入國，那這家伙走私個啥啊？是批量進貨然后擔任坐地商銷貨的呢？”


    “但是現在日本國內又窮又安定，并沒有內戰，他也銷不了東西啊。”


    拉明被方林巖問得愣了愣道：


    “這個，我還真不知道，回頭我去問問德川忍？”


    兩人在這里足足等了三個小時，卻發覺一無所獲，甚至雨水都淅淅瀝瀝的落了下來。


    不過這也實屬正常，海上的天氣一天三變，船只的航速受影響極大，不要說是現在了，就是往后一百年的公元2000年，到港時間晚個一兩天的還真的很正常。


    方林巖招呼了一聲道：


    “走吧，雨看看都要更大了，先吃了午飯再來這邊盯著。”


    此時的日本國內真的是非常窮困，平時一天吃兩頓就不說了，關鍵是每一頓也就是兩個飯團。而且還不像是現在里面塞了滿滿的魚，肉之類的。


    最常見的就是每個飯團里面塞一顆腌制過的梅子，像是靠海的地方就會塞一些煮熟的海帶，要家庭條件好一些的，才會塞一片魚肉或者說是一條小魚。


    飲食方面的貧瘠導致了市場上面的蕭條，好在長崎港當中外來的船員，旅客較多，并且到港的時間都不會統一，所以方林巖和拉明兩人才能想要吃飯就能找到地方。


    而拉明從嚴格意義上來說，其實乃是英靈，也是屬于鬼魂的一類，所以他吃東西是生前的習慣，也是可以享受美食的味道，但是若十天半個月不吃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。


    因此在方林巖吃飯的時候，他就去調查九鬼元的消息了，等到方林巖將點的壽喜鍋吃完，然后就匆匆趕了回來匯報道：


    “主人，九鬼元這家伙在港口里面還是頗為有名的，他除了走私軍火之外，還會販毒，而走私軍火的方式更是令人匪夷所思。”


    方林巖道：


    “哦，怎么匪夷所思？”


    拉明壓低了聲音道：


    “他是從軍艦上收貨，然后囤積起來，等達到了一定的數量之后，通過在軍備擔當中的關系重新賣回去。”


    這時候，遠處氣喘吁吁的跑過來了一個臟兮兮的小孩，然后給拉明遞上了一個竹筒，拉明掏出了一張鈔票給了他。


    那個竹筒乃是市場上很常見的東西，通常情況下里面就裝著兩個飯團，這里的工人，農民中午的時候都是這么對付一頓的，所以看起來并不惹人生疑。


    不過，拉明遮掩著打開了竹筒之后，卻從里面拿出來了一張紙，他匆匆看完之后便道：


    “德川忍這邊給我發來九鬼元走私的詳細消息，主人要不要聽聽？”


    方林巖此時卻有些震驚的道：


    “你和德川忍就通過一個小孩聯絡嗎？而且還是這么直接書寫？”


    拉明笑了笑道：


    “主人，這里不是你生活的年代，這是公元十七世紀末的日本！所有的人都沒有什么反間諜意識的。現在哪怕是玄洋社，也是以煽動和暗殺為主，雖然也開始搜集一些情報，精力卻基本都不在這上面。”


    “更何況我們是做一票就走的，不用考慮日后的持續發展問題，我做的這些措施都已經足夠了。”


    方林巖點點頭道：


    “好，聽專業人士的，來說說德川忍透露的消息吧。”


    拉明道：


    “九鬼元上一次走私的東西的清單如下：57mm機關炮一門，150毫米炮彈三十發，201毫米炮彈十六發，魚雷四顆，合計日元十一萬三千六百塊。”


    方林巖吃驚的道：


    “這些東西是從哪里來的？”


    拉明道：


    “當然是軍艦上來的了，哦，當然，在官方這邊的訓練記錄當中，這些彈藥肯定是被實彈射擊消耗掉了，那門機關炮則是炸膛報廢了。”


    “哈？”方林巖聽了之后也是瞪大了眼睛，萬萬沒有料到居然會有這樣的事！！


    他捋了捋之后，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：


    “然后九鬼元將這些軍火就存著，比如存到了一個基數以后，就通過軍備擔當里面的內線，然后重新將之賣給艦隊！價格肯定比從西方的軍火商那里買的要少。”


    “這個過程當中，軍備擔當里面的內線賺了，不僅僅在中間撈了一筆回扣，還能得到上司的賞識------花小錢辦大事！九鬼元賺了，這些彈藥的收購價肯定是遠遠低于賣出價的，賣東西的艦艇軍官也賺了，那些彈藥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成本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