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梨看著孫醫生的臉色，知道他應該是吃了自己給開的藥方，所以才會態度變得好了一些。她笑道：“我學的比較雜，不止跟過一個師父，中醫這方面也講究機緣巧合。前幾天人多的時候，有些話我不好跟您說。孫醫生您非常擅長骨科，但其他地方疏忽了一些，脾氣又直，難免在醫院里升遷是難了一些，其實我理解您的心情。”孫醫生臉上的笑瞬間淡了。他從未跟人提起過這些話題，可此時卻忍不住了。“你說的沒錯，我心里確實有氣！現在中醫被打壓得越來越嚴重，我知道不只是單方面的問題，是社會整體的問題，很多藥廠為了賺錢，做出來的西藥都不能根治，讓患者天天吃藥，這樣他們才能賺更多的錢。醫院也是，西醫引進之后，是有他的優點在，可很多人都病情反反復復，不斷地去醫院，如果徹底治好了，他們還能賺到錢嗎？我給人接骨手藝好，卻賺不到錢，因為很多時候不需要用藥，我徒手直接給病人治好了，病人花最少的錢卻看好了病，對醫院而言，我這不是起來，他就氣憤！可他不想忘卻本心，能用最便宜卻最快的方法把病人治好，那才是真正的醫術高超不是嗎？虞梨點頭：“孫醫生，我理解您，但您放心，真正醫術好的大夫會名揚四海，不會因為一時的困境而陷入泥潭。只要我們守住本心，我相信將來全國各地的人都會找您看病，這就不是一個小小醫院里所謂的主任比的了的。”孫醫生觸動地看著她，想到自己聽說的師部醫院是因為虞梨才擴大了中醫科室，之前還想不通，現在總算明白，那是虞梨值得！他第一次覺得，主任這個位置，確實沒那么重要！虞梨說的也對，若是他的技術真的好到一傳十十傳百，全國各地的人都找他來治病，那他還會在乎一個主任的位置嗎？一瞬間，孫醫生看虞梨的眼神又變了，他現在徹底覺得這小姑娘真的有本事！“虞主任，你放心，我一定好好干！”見孫醫生說這話，虞梨也滿意了，她要的就是大家一起齊心協力把整個科室做大做強！總有一天，他們中醫要重振輝煌！連著半個月，中醫科室的人都忙碌的不行，白天上班時間給人看病，晚上下了班還要一起研究一些病人的情況，以及分析如何治療效果會更好。虞梨準備了一些醫書，大家一起看，一起學習，探討，整個科室氛圍都好的不行。但陸觀山可愁得不行了。他現在跟媳婦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了！早上一大早他就起床去上班了，中午虞梨太忙沒時間跟他吃飯，到了晚上她下班晚，兩人回去吃吃飯，她又要接著搬出好幾本厚厚的筆記本，一會兒分析醫院的工作，一會兒弄藥廠跟大棚的具體生產數據。好家伙，忙到他都不忍心打斷！等到晚上，虞梨因為太累，又會困的睡得特別沉。他看她那樣子也不忍心折騰她。只能摟著她給她取暖。還好，虞梨也察覺到自己這陣子忙得幾乎要飛起來了，人總是這樣也不行，還是得有休息的時間。周六晚上她就給了陸觀山一個驚喜。“我明天休息，給你做好吃的？”陸觀山高興的差點一個鯉魚打滾從床上跳起來：“真的？！”虞梨見他開心成這樣，忍不住笑：“你怎么開心得跟過年了似的？”陸觀山不滿地開始抱怨：“你知道你最近這大半個月有多忙嗎？我跟你說話，很多時候你都聽不見，都是下意識地嗯一聲，除了每天晚上咱倆一起錄制磁帶的時候你會回神，其他時候都好像魂兒飄了一樣……”虞梨都被逗笑了：“真的？那我可能是真的太忙了，正好明天休息，你想吃什么？”陸觀山抱著她，忍不住親了又親：“我也好久沒有休息了，我估計再過一陣這就要下雪了，要不明天我也休息，咱倆去市里吧！正好把磁帶寄出去，順便約個會？”他跟媳婦還很少約會，去逛街，自打結婚都各忙各的。“嗯好，那明天我們去市里。”虞梨困的不行，靠在他懷里含糊地說。陸觀山又說：“市里有一條小吃街，說是夜市，天黑才出攤，明天要不咱倆晚上不回來了，住旅館，咱們去看看電影，給你買兩件新衣服，再下館子吃一頓……媳婦，媳婦？”懷里的人早就累得睡著了。陸觀山輕輕嘆息一聲，像愛護寶貝一樣看著她，好久才不舍地閉上眼睡覺。千里之外。海市一處靠近郊外的別墅內。謝平秋因為有事沒有回來，謝幼安跟著舅媽喬舒一起照顧謝令儀。喬舒看了看手表，溫柔地摸摸謝幼安的耳朵：“你現在結了婚，也不能總是在這兒，還是得去邵凌家住上幾天，不然也影響你們夫妻感情。”謝幼安有些不舍，但還是聽話：“好的舅媽，等下邵凌過來我就跟他說。”喬舒始終擔心，邵凌對幼安很好，甚至能接受幼安不生孩子。他們謝家因為心疼幼安，特別寵愛她，寵到她其實也不小了但還是單純地像個小女孩。等邵凌把幼安接走，喬舒忍不住對著床上的人說：“儀兒，你說這樣對幼安是好還是壞？以前家里縱著你到處亂跑，你堅持嫁給了姓傅的，一輩子都毀了。我們再也不敢讓幼安走你的老路了。可是，這世上女人有幾個不生孩子的？我既怕幼安出事，又怕她沒有孩子，將來邵凌變心。但你放心，無論如何，謝家都永遠是幼安的家，但幼安最需要的還是媽媽啊……”她斷斷續續地說話，給謝令儀按摩。想了想，又翻出來前幾天謝平秋帶回來的一個包裹。說是陸觀山輾轉打聽到他們在海市老宅的地址，特意寄過去的。是一塊磁帶，塞進錄音機里點擊播放。很快傳出陸觀山跟虞梨的聲音。“媽，我是觀山，您的兒子。”“媽，我是虞梨，您的兒媳婦。”“媽，您今天能聽到我說話嗎？等您醒了，我帶阿梨一起去見您好不好，媽，天氣越來越冷了，我在雪地里扛槍的照片也寄給您，您想看看嗎？”“媽，觀山可喜歡吃我做的大包子了，蘿卜豬肉的，白菜粉絲的，他都喜歡，一口氣能吃九個……您說他是不是吃太多了？我勸他一次少吃些對身體不好，他不聽，等您醒來教訓他好不好？”“媽，實在是我媳婦做的包子太好吃了，我沒吃過那么好吃的包子，還有她燉的排骨也特別香！媽您不知道，您的兒媳婦特別漂亮！您要是看了絕對滿意……”……喬舒聽著那磁帶里的聲音，嘴角忍不住翹起來，不得不說，觀山跟他媳婦確實有心了！她照顧了一天謝令儀，最終竟然是聽著磁帶不知不覺在旁邊的床上睡著了。窗外風大了起來。磁帶里的聲音還在繼續。“媽，我想您了。每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時候看著別人家亮起來的燈，我就總在想，要是我媽在家等著我就好了。”“媽，您會想我嗎？冬天要來了，今年又要過完了，媽，您醒來看我一眼吧！”床上的人，在這斷斷續續令人垂淚的聲音里，睫毛顫抖了幾下。她費力地想睜開眼，卻只能流出一滴眼淚。最終，那眼淚在黑夜里，無聲地湮滅。直到一卷磁帶播放完畢，整個世界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