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秋燕有些局促的把錢重新放回口袋里。她想上前去看看自己閨女，可手太臟了，她又不好意思走得太近，生怕把林宛紓給弄臟了。最后只能尷尷尬尬的站在了原地。林宛紓看出了她的不自在，就說道：“嫂子，我廚房門口的水缸那里有水，你洗洗手，一會抱她回去就好。”聞言，方秋燕連忙點頭。“欸！好好！我現在就去洗手。”說著，她就轉身往院子走。家屬院所有的房子格局都是一樣的，她也不怕找不著水缸。然而，還沒等她走到水缸邊，迎面卻碰上了一個高大的男人！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方秋燕，頓時又僵在了原地，走也不是，停也不是。“嫂子好。”秦衍朝她點了點頭。方秋燕咽了咽口水，更不敢動了，她甚至都不敢說話，只胡亂的跟著點頭。秦衍見狀，也沒有多停留，就抱著小苗苗進了廚房。小苗苗見有陌生的嬸子，臉上滿是好奇。都被抱進廚房了，她還要扭過頭去看人家。等父女倆進去以后，方秋燕這才飛快的去水缸那里洗手。洗完了，又飛快的跑回藥房。生怕跑慢點了，又撞見剛才那個男人。藥房里，林宛紓已經開好了藥。見她回來，就交代道：“這個藥拿回去就煮給她喝。”聞言，方秋燕點頭如搗蒜。“欸欸！我知道了！謝謝你，大夫！”林宛紓哭笑不得。“嫂子你喊我宛紓就可以了，都是一個家屬院的，不用這么客氣，有什么需要幫助的，你喊一聲就行。”一旁的楊箏也點頭附和道：“咱們這里沒這么多禮數，都是自己人，別的嫂子也都很熱心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們說，能幫忙的，我們肯定會給你搭把手。”這年代的人本來就熱心腸，鄰里之間你幫我我幫你再正常不過。聞言，方秋燕眼眶頓時一酸。勉強忍住沒有流淚，她又點了點頭。“謝謝…謝謝你們！”說完，她小心翼翼的抱起豆花，再接過林宛紓遞過來的藥，這才離開了。等她走了以后，楊箏長長的嘆了口氣。“哎，說起來，這個方秋燕也是個苦命人。”楊箏不愧是永遠走在吃瓜一線的群眾，才幾天的時間，她就將方秋燕的事給打聽了個七七八八。原來當初要嫁給陸景松的人不是她，而是她的妹妹。兩人都要談婚論嫁了，可臨到頭那妹妹卻反悔了，跟了個知青。方家聘禮都收了，錢又不肯吐出來，就想了個餿主意，讓姐姐代替嫁了過去。這要是換作一般的人家，指定不可能讓他們換成功的。可奈何陸景松有個厲害的后媽，直接趁陸景松還沒回來，就做主同意方家換人。不過條件是要返回一部分的聘禮。方家自知理虧，也不敢做得太絕，就同意了。結果方秋燕是嫁過去了，陸景松卻怨恨上了她。也不知道他是聽了誰說的，以為是方秋燕算計了妹妹，取代妹妹嫁給了自己。因為心里有怨，他幾乎不怎么回家。那后媽也不是個善茬，把人往死里折騰。這不，方秋燕病了一場差點沒了，最后還是陸父出面，強迫陸景松把母女倆帶到家屬院來。這些都是私事，方秋燕倒是沒有自曝家丑。還是當初政審和隨軍申請，加上一些蛛絲馬跡，串聯起來得到的信息。林宛紓：……難怪這母女倆過得這么慘。可話語說回來，孩子都生了，再不情愿也是他媳婦了，怎么能不聞不問的？楊箏也深以為然。不過這是別人家的事，她們也不好評置。兩人說了幾句，就岔開了話題。原來楊箏是過來找她買護膚品的。“宛紓，你那護膚乳還有嗎？這不是快過年了嗎，我想拿兩套帶回老家。”入冬沒多久，楊箏的臉就開始開裂了。上個星期林宛紓給她弄了個護膚乳。她擦了一個星期，不僅皮膚水潤潤的，甚至還白了一丟丟。這么好的東西，卻比雪花膏只貴了五毛錢而已，她感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。這不，林宛紓剛回來，她就來找她了。生怕來晚了，被別的軍嫂買完了。聽到她這么說，林宛紓這才注意到，她的皮膚的確比以前好了不少。以前不僅皮膚開裂，毛孔還粗大。現在雖然談不上多白，可最起碼毛孔小了，皮膚也水潤潤的，整個人看起來都清秀了不少。“行啊，還是原來的票子。”林宛紓并沒有直接收錢，而是讓她用工業票來換。工業票也是可以還錢的。其實這點錢對林宛紓而言根本不算什么，不過她卻不能什么東西都白送。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她還是懂的。楊箏買了兩瓶護膚品，就美滋滋的走了。而另一邊，方秋燕也回到了家。這會已經快八點了，家里黑漆漆一片，陸景松似乎還沒回來。方秋燕忍不住松了口氣。沒敢耽擱，她摸黑把豆花抱進自己睡的那間屋子里，這才急急忙忙的去廚房熱飯菜。廚房同樣黑乎乎的一片，她摸索了一會，才終于找到開關，把燈拉亮了。看著亮堂堂的電燈泡，方秋燕忍住不去想電費貴不貴的問題，就去灶臺處燒火熱飯菜。飯菜是她下地之前做好的，就放在鍋里，不過天冷，這會估計都涼了。鍋里一個蒸蛋，一個青菜，一條煎得金黃的魚。都是陸景松喜歡吃的菜。方秋燕一邊燒火，一邊算著時間等待陸景松。可才數不到十下，大門外就傳來了那道熟悉的腳步聲。方秋燕心一跳，臉也克制不住的爬上了一抹紅暈。沒一會兒，腳步聲就來到了廚房門口。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，轉頭朝他柔聲道：“景松，你回來了？”只是她著實太過瘦弱了，臉色也不好，坐在那就好像一個難民。陸景松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，不冷不熱的應了一句。“嗯。”聽到他冷淡的聲音，方秋燕有些失落，不過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。“菜很快就熱好了，你先洗手等一下。”然而，她才這樣說完，就聽見他聲音冷淡的說道：“不用了，我還有事，你自己帶孩子吃吧。”明明是意料之中的話，可方秋燕心中還是充滿了苦澀。唇角勉強扯了扯，她聲音干澀的說道：“我…我知道了。”她只是想跟他好好過日子而已，為什么這么難？陸景松沒有說話，甚至也沒有多看她一眼，就轉身走了。方秋燕呆呆的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，臉頰什么時候被淚水打濕了都不知道。“媽媽不哭，豆花抱抱你。”